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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后,见过邬太傅家族。若说只是邬璧的提议,沈鲤这场婚事定当被驳回,但有了邬太傅向来信赖的次子邬敬作保,之后的一切便顺理成章了。成婚不过二周,沈鲤听闻抄没沈家的圣旨下达,权衡下,向邬二提出跟随宣旨太监一同南下,邬二答应了。

    那宣旨太监,便是此刻坐在身旁的肉堆王吉。

    而今,邬家可谓正处着锦鲜花之盛,作为乘龙快婿的沈鲤,周遭怎会少了奉承阿谀?故而有王吉方才百般讨好的戏码。

    “丘老板、王公公,咱们到了。”

    沈鲤睁眼撩开车帘,见外头斜阳脉脉,耳边人声热闹。原来一趟晃神,竟直接到了客栈门前。

    身后一阵动静,那王胖子不知怎的竟率先挣扎着下车去了,沈鲤满眼惊疑看着他下去,正要尾随其后,一只肥厚手掌摊开在前——王吉竟是要搀扶自己下车。

    沈鲤欲婉拒,王吉却抢先一步道:“下车最忌头昏,扶着丘老板下车,我好放心点。”

    沈鲤只得笑笑,就着王吉的手下来。

    客栈小二紧跟着招呼,心机微动,重又挂上一脸疲态,对王吉低声道:“王公公,弱躯不堪舟马劳顿,而今实在倦怠,恕在下先回房休整,晚饭……”

    “这晚饭有什么的,奴才差人给丘老板寻个郎中瞧瞧,看要不要紧。”

    沈鲤忙摆手:“公公心意我领了,不必劳烦,我躺一下休息就好。”见王吉再欲开口,沈鲤又补上一句:“我的身体我清楚,放心吧公公。”

    “那……两位官人要几间房?”店小二终于发问。

    “上房两间,再另要五间中房,即刻入住。”王吉快口吩咐。

    “好,诸位客官随我来。”

    待到房中落座,沈鲤推窗望去,夜色已经漫开,楼下并无万家灯火,只因此窗面朝翠湖,仔细嗅着,水气咸淡,沈鲤自胸口掏出一竹哨,轻吹两下,有鸟语从其中发出。随后回屋坐下,窗外一阵飘风,随后,一袭人影,轻盈跃入房内。

    沈鲤看过去,眼中顿生喜意:“好久不见。”

    是叮当。

    依旧是一身缁衣,窄袖束腰,身姿笔挺。叮当略加点头,示意问候,便将一袖珍竹筒交给沈鲤。

    沈鲤接过,边解开边问:“子翀最近怎么样?”甫一出口,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歉意道,“对不住,忘了你不能人语。”

    叮当比划两下,沈鲤读懂,宽慰道:“顺利就好。”旋即低头看向拆出的纸卷。

    阅毕,思忖片刻,沈鲤一声叹息,对叮当交代:“信儿我先不回,这一趟公事完毕回京前,我寻个空子过去见见子翀……”说着,沈鲤眼波些许飘忽,近乎喃喃道,“有些话,当面才能说。”

    叮当略微迟疑,点头应下。

    翌日。

    不过才寅时,一行人马已经抵达一处华府。

    若说此刻沈鲤轻松,那是绝不可能的。

    犹记得四年前,初见沈府,第一眼就是街中立着的两只大石狮子。而今石狮跋扈依旧,可一切终究物是人非了。门前再无笔挺站立的守门小厮,更无闲话家常的绮罗妇人,仅剩风扫落叶徒留一地的萧条。

    沈鲤抬眼,三间兽头大门之上,紫檀镶金的大匾上方正楷书的“敕造文武第”五个大字,蒙了些许尘。

    到底意难平。

    待人马纷纷就位,沈鲤对王吉耳语道:“王公公,我一介闲杂人等,待会颁布圣旨时,就寻一处静地回避吧。”

    王公公不疑有他,直接答应了,又问道:“奴才差个人跟着?”

    沈鲤摆摆手:“公公有心,不劳费神。”

    待进入沈府,王吉等人员在一进正房花厅宣旨。沈鲤毕竟心虚,赶在沈家人出来接旨前就堪堪绕路走开了。

    沈鲤神情茫然,可脚步却熟络不改,往者平日常走的道儿走着,不时见丫头小厮往正房花厅赶去听旨。

    “鲤哥儿?!”

    一声惊呼,沈鲤回神定睛,竟是……

    “翠袖?”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完结

    第53章 第 53 章

    “翠袖?”

    可这一次相见却不如往常,翠袖再没蹦跳着上前讨要脂粉,但见姑娘脸上神色骤变,先是震惊,旋即疏离,最终定格为……厌恶。

    沈鲤苦笑。

    翠袖四下看看,最终从袖中抽出一物,砸向沈鲤。

    沈鲤眼见一团斑斓直往脸上撞,旋即落下,脸上却丝毫没有痛感,只因姑娘砸出的——仅是一方秀帕。

    也是翠袖唯一能砸出的东西了。

    报复不见成效,翠袖连发话都带上了哭腔:“你个白眼狼!……亏老祖母这么信你……老祖母就是让你活活气死的!”

    沈鲤没听到指责,只惊呼:“老祖母去了?”

    翠袖没来得及答话,只因红巾赶到。红巾扳过翠袖身子,直直朝前院花厅走去,连半分眼色都不屑留给沈鲤。

    沈鲤双目失神,缓缓跌坐地上。

    帧帧回忆,或远或近,或模糊或清晰,霎时风起云涌,涌进沈鲤因酸涩而紧阖的眼帘。

    犹记得最后一次见面,自己当时被沈越差的人监视得紧,是老祖母派了红巾,保驾护航般将自己带进云寿。

    甫一进屋,老祖母撑起病躯,朝自己艰难招手,道:

    ——过来,看看咱们鲤哥儿受了越儿多少委屈。

    自己欲要掩饰,老祖母却拆穿道:

    ——你还当我不知道越儿那性子么。……越儿遇事,脾气就烈,多疑之症更是骇人。若是他有做的过分的地方,还望你看在老祖母疼你的份上,莫要记恨他……

    当时跪坐榻前,面容不能瞧见,但仍清晰记得头顶嗓音沙哑却不掩慈爱:

    ——鲤哥儿是个好孩子,老祖母知道的。

    几乎可以想见老祖母眉目间慈悲神态。可是,老祖母也有她的无法释怀:

    ——今后沈家不如往日风光了,还望你不弃,继续辅助越儿。

    句句话语暖如温泉,严丝合缝,淌过沈鲤皲裂不堪的心田。丝丝模糊的念头,趁机萌动,破土而出。

    顿时,不知何处生了一股力气,叫沈鲤终于有气力踉跄着站起,待昏厥彻底褪去,沈鲤视线恢复清晰,只见眼前走道已无行人,一缕尖细嗓音自身旁院落传出:

    奉天元年五月,大齐恭皇帝诏曰:

    两江巡抚沈越,官至二品,却以身犯法,侵吞盐铁税款,盘剥治所生民,包庇官司,罪行累累,朕甚恨之。

    赐,抄没一切家产。沈越罪首,充军西北。

    念沈府先辈辅佐有功,特赐家眷免死,废为庶民。

    钦此!

    空气似乎停滞了片刻,才听得错落几声答应——谢圣上隆恩。

    沈鲤往回望去,却只见庭院深深,几许竹影耷拉在院墙之上,继而是脚步阵阵,不一会儿从院里出来几行兵士,往各处院落进发。沈鲤抚了抚眼角,信步跟去。

    一路恍惚,待沈鲤回过神来,竟鬼使神差回到了最熟悉的一处院落。月洞门上嵌了‘水无月’仨字,石壁配上黛墨篆刻,更显冷硬。院中假山依旧,只是再无水流如歌,睡莲也早已湮灭殆尽,只剩几卷残叶,漂零水面。

    沈鲤本就没什么贵重玩意儿,故而走进院子时,兵士已清点完毕。

    兵士领头知道迎面而来的人物,是连王公公都要讨好的富贵闲人,故而堪堪朝沈鲤点头问候,便绕道往别处去了。

    沈鲤踏进这所三进小院,搜刮后的室内一片狼藉,抽屉摔在地上,吐出一地零碎,都是些书笺,沈鲤突然捕捉到什么,正要快步上前,才往前走突然脚底一处顶硌,抬腿,发现是一枚白玉扳指

    ——是在沈府的第一个年头,给沈越庆祝生辰时送的那一只。

    自生了罅隙,沈越就摘了这信物,小小一处变化,沈鲤却看进了心里。虽然沈越不再佩戴。但自己最终也没收回,为何会在自己屋里?

    答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之后玉扳指遭沈越丢弃,丢回到这座院子。

    沈鲤苦笑,将玉扳指拾起,摩挲片刻,将苦笑吞回嘴里,将扳指藏进广袖。

    继续往前,来到散落一地的信笺前。过去沈鲤闲暇时,总会翻翻这些通信。自己忙碌脱不开身,但所谓见字如面,重读了信件就当跟这些少有的思念见过面了。所以,不待沈鲤俯身一一拾起,每一封信笺的内容,沈鲤都熟悉。俯身稍稍翻动,寸寸难舍涌上心头,可惜这些却是不得带走的禁忌,沈鲤叹息一声,正待起身时,瞥见一张牛皮纸在重重信笺伸出一角。

    沈鲤捡起,展开,上面几痕墨迹淡淡:

    ——齐悦廿五年夏,适扬州,爷赠点心,是为‘浇切糖’,以此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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