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otto与g已然成为了莓露所经营的这家烘焙屋的常客, 他们一周大概会来个三四次,虽然不是每天都来,但一来就会与莓露气氛融洽地在那里聊着各种各样的事情。他们的身上带着少年人美好的朝气和并不讨人厌的小小天真,意大利人多数又比较健谈,他们会与莓露分享着这个城市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 莓露则会和他们说起这个烘焙屋里发生的一些有趣的事情, 偶尔带上一点点夸张的要素,就能使谈话更加有趣。
在接触了好一段时间之后,giotto注意到了莓露每次给她自己泡的并非咖啡,而是以茶叶泡制的红茶时, 曾经问过她——
“莓露喜欢喝茶吗?”
当时的莓露浅笑着,显出点温柔的神色。“嗯, 我喜欢喝茶哦。”不过那温柔的笑靥转瞬即逝, 她很快就双手捧着干净的, 盛着大半杯通透的棕红茶汤的茶杯小小声地抱怨起来。“但在这里找茶叶真是很费工夫哩,咖啡倒是哪里都能买得到。”
giotto闻言笑了起来。“毕竟这里的流行是咖啡嘛。”他顿了顿。“如果我能帮你找来茶叶, 作为交换,莓露能泡茶给我喝吗?”
莓露愣怔了一瞬之后笑得愈发灿烂。“好呀。不过你想喝的话直接跟我说就好啦。”她又稍微有些疑惑。“不过giotto你怎么会突然想到喝红茶?”
giotto依然保持着矜持的微笑。“因为每次看到莓露喝的表情都很幸福, 就产生了点好奇。”
莓露的眉毛微微一挑, 一边思索着自己真的是这样一边应和着giotto的话。“原来如此……我自己都没怎么注意。”
以这次的对话为转变的契机,giotto从此就在莓露这里喝上了红茶, 虽然一开始有点不适应, 但他坚持着喝了几次之后, 也逐渐地发现了红茶的优秀所在——g倒是依然要着他的咖啡, 他是喝不惯红茶的。
这个时期的意大利也不太平,光是他们所在的这座城市,就盘桓着错综复杂的家族关系,他们利用权力、武力、财力在暗地里操纵着所能操纵的一切,光是莓露这间店里的那些客人,随便抓一个都是和那些家族有着关系的。
也因此,在这座城市中若是没有之前所说的任何一项,那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被不断地剥削压榨,直至无法支撑时再被抽筋扒皮,割肉放血,至死也要挤压出最后一滴价值。
与对此冷眼旁观,持着默然态度的莓露不同,无论是giotto还是g,他们都心怀着对如此现状的不满,对未来变好的憧憬,以及为了改变而做出的努力。
他们也曾向莓露如此问过。
“莓露对这里有什么看法吗?”当时正在给小蛋糕上点缀着樱桃的莓露头也不抬,动作依然非常平稳。
“这里不是美好的天堂,但也不至于是可怖的地狱。”使樱桃的大半陷入奶油,她又拿起另一颗樱桃比对着位置。“这是属于人类的人间。”
“由人类来决定、来改变的人间。”充当学徒的龟甲在一边缄默不语,那两人看不出来,但他可是看得出来的,莓露还有未说完的话,只是她并不打算说给他们听罢了。
而两位少年显然对莓露的话语若有所思,一边思考着一边用完了莓露为他们端上的布朗尼,而后离开了。
“主人刚才的话没有说完呢。”龟甲开始按照莓露之前抓着他的手教他的裱花手法,开始给自己刚出炉的蛋糕涂抹上漂亮的奶油。
而正在端详着龟甲甚为标准的动作的莓露则懒洋洋地“唔嗯”了一声。“你想知道?”
“若是主人愿意告诉我的话。”
“没有什么不能对你说的。”莓露按住他的手,于是龟甲配合地将自己的眼神满满地,不带一丝保留地投注到了名为莓露的女性身上。
“——只是对于我来说,世界变得如何都与我无关。”她将自己摘出了这个世界,明晃晃地表现着自己的不在意。“若是阻挡了我的路,那么便竭尽我的所有毁掉障碍。”她温和地笑着,一副全然无害的无辜模样。
“那如果是我做出了让主人不高兴的事情呢?”龟甲一步步地试探着莓露的底线。
“你的一切我都允许。”莓露的神情柔软而打动人心。“即使你想要我的生命,我也会献给你。”
这个女人的话语听起来永远都是那么真诚,像是把心剖出来放在你面前一样毫无谎言,极度诚实,令人目眩,令人心醉。
但即使是这样他也十分满足了,拉着她的手便极为欢喜地笑着,面色绯红,眼光流转。
莓露对龟甲的意语授课并没有结束,他每次和莓露学习的时候总是说得磕磕绊绊极为困难,莓露还曾思考着这种对于刀来说果然还是太难了点吧,直到她有次在龟甲没注意到她的时候,仔细用左耳听了听他与客人的对话。
虽然语速比较慢,发音不怎么标准,但是流畅度以及语法之类的完全没有问题,莓露对于刀们的耐心向来可以用爆棚来形容,但也架不住有意犯蠢下的作弄,所以偶尔也会露出不耐烦的,稍微有点愤怒的表情。不过她善于管理自己的表情,这些都是转瞬而逝的情绪——当然,对于一直细致地观察着她一举一动的龟甲来说,完全不可能有错过的瞬间。
现在一想,他大概非常享受莓露当时显出的恶劣情绪然后又被她亲手压制回去那份矛盾带给他的感受吧,狂喜着,兴奋着,愧疚着,自责着,最终沉浸在了他的幸福中。
嗯,虽然能够明白,但是莓露还是没怎么理解。
但是他要是喜欢的话就陪他玩下去吧,纵容着他的行为,宠爱着他的一切,这就是莓露所能给他们的甜蜜特权。
但是如果谁再叫她去当老师,她就免费给那家伙的脑门上来上几脚。
对于龟甲学习烘焙的进度莓露也没有松懈,龟甲在这方面的天赋还不错,穿上白色的糕点师服装配着他惯常的微笑,倒是异常相称。他在做糕点时的表情也非常认真,那是他难得在战斗以外露出那样认真的神色。都说认真的男人更好看,莓露觉得这话一点不假,她总是喜欢在龟甲认真做着什么的时候注视着他——虽然他会很快注意到她的视线,然后表情立刻就恍惚荡漾起来就是了。
这次龟甲也说着要给她做一个蛋糕,但怎么都不愿意莓露站在厨房里面盯着他的制作过程——他也不会强硬地拒绝,只是用那种被刁难后为难又掺杂着小小兴奋的眼神看着她,莓露被看了一分钟之后,举手投降离开了厨房。
等待的过程会显得尤其漫长,她倚靠在木制的摇摇椅上,看着西西里一如既往美丽的晴日阳光,眼神稍微变得有些恍惚。她向来是不在乎过去的事情的,她是个享受着当下的人,不追忆过去,不畅想未来,只在这一瞬这一刻汲取自己的快感,从各种感情中品尝吞噬着各种各样的味道。
【你很可怕,你已经完全变成一个怪物了】
【没有人能真的打动你了——******】
【不,应该是****了】
当时的自己有产生什么情感波动吗?似乎只是一如既往地微笑着,向着放弃了对世界的希望的那个人平静地道了别。
嘴唇下有一颗小小的痣,总会有些害羞,试图夺取主动权却总是被她反调戏的——
身高对她非常不友好,有点凶又有点幼稚,却总会纵容着她弱鸡行为的——
非常非常可靠,愿意为她献上他的全世界,尽他一切来满足她的——
多么美好呀,多么甜蜜呀。
但是都过去了呀,但是都离去了呀。
莓露的笑容如同饴糖般甜腻,她无声地笑着,直到一直注意着龟甲那边动静的左耳捕捉到那里停下来的讯息。
就是稍微,稍微地有一点点,腻了呢。
这只是一瞬的想法,很快被她漫不经心地抛在了脑后,专注地等待起了龟甲捧出来的成果来。
而被她随意地丢弃在楼上房间内的包里的大哥大在瞬间亮了一下屏幕,而后很快回到了黑屏的状态,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对此全然不知,也分不出精神去理会的莓露默然地看着眼前精致的蛋糕,奶油涂抹地非常均匀,上面的红色奶油裱花也非常精致,甚至显出了层次感和凹凸感,使得它更为生动。
问题在于,莓露一眼就看出了龟甲他裱了个龟甲缚上去。
对,非常标准的龟甲缚。
抬头看看龟甲的表情,他的脸色非常正常,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对,眼里甚至满含着对得到她夸奖的希冀。
莓露思索片刻,对着龟甲招了招手,他立刻顺从地来到她的身边,莓露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噔噔蹬地来到了楼上他的房间,然后温柔地让他脱掉了上衣,再次娴熟地将他身上绑缚着的红绳迅速解掉了。
“躺到床上去。”饶是龟甲也变得错愕起来,但他依然非常顺从地躺在了自己的单人床上,紧张而又欢喜地等待着莓露接下来的动作。“翻身,趴在床上。”
等龟甲翻过身后,莓露就迅速地将他的双手和双脚绑在了一起,简易的驷马捆绑完成后,她拍拍手,对着呆愣愣的龟甲笑笑,然后干脆地离开了他的房间,下了楼。
虽说这造型真的是让她有点糟心,但平心而论味道是真的不错——坐在楼下慢悠悠地吃着蛋糕的莓露如此想着。
捆绑加上放置play……主人真是……啊啊……呼呼呼——龟甲趴在自己的床上,小声地在那里笑着。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能够一直看着主人,不想要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