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所看到的就是他的脸, 青年的灰瞳在对上她的视线时第一反应就是露出开心的神采,又带了点担忧和小心翼翼。“主人?”
莓露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湿润的,再瞥一眼窗外的景象,起码已经到下午了, 昨天他们回来应该是晚上, 也就是说,龟甲有给她喂过水。
难怪现在膀胱有点紧张。
“虽然能理解你有点兴奋和激动的心情,”莓露轻轻戳了戳龟甲的脸。“我要去上厕所,你给我喂了太多水了。”
一听到“喂水”脸上就浮现出淡淡红晕的龟甲眨了几下眼睛, 让莓露确定了他的喂水方式,不过他并没有多停留于这个话题, 而是从善如流地接过了莓露的话头。
“那我送主人去。”莓露的行动依旧不便, 所以她也没有拒绝龟甲的提议, 让龟甲抱着她去了卫生间,虽然龟甲有委婉地询问她要不要自己再帮忙一点, 但为了保护自己残余的尊严的莓露还是果断拒绝了他。
……不行,想到他在外面等着就更出不来了。
莓露在坐便器上自暴自弃地想着。
当然最后还是解决了, 靠在龟甲怀里让他抱回去的时候, 莓露试图用别的事情来分散掉刚才的小尴尬,然后她就观察起了龟甲。
龟甲把他自己收拾得非常干净, 昨天染上大片鲜血的白色西装已经洗得干干净净, 身上也没有那些经过血腥的屠戮后留下的气味, 反而有他平日洗浴时用的草木香波的气味, 看来是在她醒来之前就把自己收拾干净了。
这点也在向他确认之后得到了答复。
“不希望主人看到狼狈肮脏的我,所以在主人醒来之前将自己打理干净了。”龟甲是如此回答她的,很有他一贯的风格。
“很好。”莓露伸出左手点了一下他的嘴唇,结果看到空荡荡的手指的时候,表情下意识地一变。龟甲立刻看出了莓露表情变化含着的意味,忙不迭地从自己的兜里掏出那枚戒指,送还到莓露的手中。“它脱离了主人的手指就不会再发光了,为了保险起见我当时将它先拿了下来。”
莓露的表情便一下子安心以及柔和了下去,她摩挲着光滑的宝石表面,对着龟甲说了一句“你的判断很对”后,就把戒指收了起来,龟甲看着莓露的表情,思忖片刻决定不去询问。
不会是什么让自己能够高兴的答案,而且她也不会告诉他的。
他的直觉向他传达着这些信息。
莓露又向他说起了有关昨晚发生的袭击的详情,龟甲的神情便一下子变得专注起来,极为认真仔细地倾听着。莓露说得一派轻松,但龟甲知道她只是刻意如此说而已,她晕船时有多痛苦,以及平日里右耳失聪给她带来的麻烦,他全都清清楚楚地知道。
当时抱起她时候,接触到的皮肤的那股生命力流失带来的冰冷,他不会忘记,更不想再有这样的经历,他的主人,应该一直都是这样鲜活温热的。
“龟甲,龟甲贞宗。”愣神的龟甲被莓露的呼唤叫回了神,他立刻如平常般笑了起来。“主人想问我什么?”
“只有一个问题要问你。”莓露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然后一字一顿地问着。
“你有受伤吗?”
“属于我的你,有获得来自他人的伤害吗?”
龟甲的怔然只有一瞬间,他微微收紧自己手上的力道,将莓露抱得更紧一些,然后才声音颤抖地回答她。“没有,这副身体是属于主人的,那些不属于我主给予的伤痛,不会落到这副身躯上。”他的眼神柔软而又炽热,满满的只剩下莓露的身影在其中,再容不下其他多余的一丝一毫。
“很好。”莓露抬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后脑勺,他便极其乖巧顺从地低下头,顺便主动地摘下了眼镜,而后从善如流地张口接受她的入侵,柔软的唇舌相交,两人的面庞上都浮现出旖旎的色彩,在漫长的亲吻之后,龟甲浑身都变得通红,他喘息着,小心地将身上还伤着的莓露放置在她的床上,然后半跪在地板上。
“……希望主人能够允许……我暂时离开……哈啊……去收拾一下自己……”
刚才紧紧地贴着龟甲身体的莓露不会不知道龟甲身体上的变化,她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就看着龟甲尽量保持正常地快速走了,然后噗嗤地在床上笑了起来。
接着就因为笑得过猛扯到了还没愈合的伤口,又给疼得龇牙咧嘴了。
接下来则是优哉游哉的养伤时间,他们的积蓄相当丰厚,不开店做生意也能正常地支撑很久,在这段时间常来探望她的还是vongola那些人,尤以giotto来得最为勤奋,龟甲倒是不会打扰他们谈话,不过每次giotto走后总会变着法向她索要亲吻,然后再以狼狈收拾自己作为结束。
“我泡的红茶怎么样?”某次giotto自告奋勇地向莓露学习泡红茶的技术,莓露倒是没吝啬自己的技术,相当高兴地教导了giotto。
“难喝。”莓露老师非常严厉地给了她的学生一个差评。
“……”giotto小心翼翼地拿起杯子啜饮了一口,虽然和莓露给他泡的味道确实有些差别……但是好像也没有到难喝的地步……吧?
giotto当然没有傻到去质疑在这方面比他专业许多的莓露,只是浅笑着说以后会越泡越好的,莓露也展颜一笑,最后还是她泡了茶给他和自己喝。
giotto也在第一次来这里探视她的时候向她道过歉,但莓露却完全不接受他的道歉。
“龟甲并没有事,所以你完全没有向我道歉的必要。”
当时giotto一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和龟甲悠闲自在得意洋洋的笑靥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除了教giotto泡红茶以外,他也对日本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雨月每次教得都奇奇怪怪的,说发音要抓住什么‘咣’‘哗啦啦’的感觉……完全意义不明。”当时向莓露如此抱怨的giotto,自然而然地得到了莓露“要不我来教你吧”的提议,当然,是要收钱的,这点giotto毫不在意,莓露也当做打发养伤时间的手段——虽是如此,但giotto能来这里的机会其实并不多,课程进度也非常慢,但两人都不怎么在意这件事,磕磕绊绊,缓慢地将五十音学习完毕了。
除了giotto 以外来得很勤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美丽又温柔的艾琳娜小姐姐,她非常关心莓露的伤势,每次见到她的时候瞥见她身上还包裹着的伤口,眉眼间总会带上淡淡的歉意与自责。莓露对于漂亮性格又好的女性向来是不吝于自己的甜言蜜语的,费些心思便能让艾琳娜再度露出被评价为如同太阳般灿烂的美丽微笑。
艾琳娜的心思细腻,再说giotto每次一有空就会往莓露的烘焙屋跑,他的心思也算是被vongola的高层们知晓得一清二楚了,但是谁都没有点破,也没有忍心去把giotto的那层脆弱的保护给戳破。
谁都看得出来giotto的恋心,却又都更为清楚莓露与龟甲之间的羁绊,那是极为坚韧的,无人能够从中插足的深刻情感,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giotto能够成为莓露的朋友,却永远都无法再向前前进一步。
“莓露觉得giotto怎么样呢?”艾琳娜也曾怀抱着及其微弱的希望,旁敲侧击地询问着莓露对于giotto的看法。
“是个很不错的朋友呢。”莓露浅笑着回答艾琳娜,眼神清澈,没有带上一点杂质。“希望他的未来依然能够幸福的,有趣而可爱的朋友。”
完全没有希望。艾琳娜只消看一眼莓露的眼神就知道,她对于giotto的心思并非一无所知,只是她也不点破,不逾矩,为的是维持这段她还算珍视的友情。
也许giotto自己也明白这一点吧。
艾琳娜离开的时候是龟甲送她出门的,面对莓露的女性友人,龟甲还是会展现出与他外表相符的那股儒雅绅士的样子来。
“龟甲先生,与莓露的感情很好的样子呢?”这其实是个没意义的问题,艾琳娜出口后就稍微有点后悔。
“啊啊,是的。”龟甲礼貌地回答着。“我愿为她做任何事,即使献上这条命也无所谓。”
生死相依,生死相随,giotto输得体无完肤。
艾琳娜微笑了一下,谢过龟甲的送别,在vongola专门派来的人员的保护下娉娉婷婷地离开了。
而待在室内的莓露则托腮看着远方,甜蜜地笑着。
“快要说再见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