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堀川去洗澡换下身上湿漉漉衣服的期间, 莓露坐在沙发上看着摆在茶几上的那个长方形盒子,不是非常大,外表是普普通通的防水漆,从接口和她拿过来的手感来看,大概本身是个木制的盒子。
堀川当时只是把这个盒子放到她手里, 然后他就急急忙忙收拾他自己去了, 毕竟那个样子真的狼狈,也和他一贯的形象不符。
……不过他还真的没有带伞出门?为什么?就算是去镇上也有卖雨伞的地方,镇民对待他的友善态度也不会让他们吝惜于出借一把伞,所以他到底去做什么了?
莓露自己思考不出答案, 准备过一会儿直接去问堀川答案,还有他今天去做的事情。她目前没有打开他带回来的那个盒子的意思, 毕竟这个算是他的东西, 作为对他的尊重, 还是不要乱动他的东西比较好。
目前虽然不知道刀剑的付丧神会不会感冒,不过保险起见, 莓露还是去厨房里煮了一些红糖姜水,至少这东西能缓和体内的寒气。在拿着勺子搅拌着小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的, 正在冒着小泡泡的热汤时, 莓露听到了浴室那边传来开门的声音,于是她拿起一个小碗, 往里面盛了些姜汤, 头也不回地向后递出了那只碗。那只碗被人给接了过去, 伴随着道谢声。
“让你操心了, 莓露。”
堀川小口地啜饮着还很烫的姜汤,此时此刻,他甚至觉得这东西甜得有那么些过分,当然这不是指他讨厌这股甜味,他非常喜欢,几乎整个人都要沉浸进去了。
“接下来厨房就交给我吧。”他轻轻推了推莓露的背。“没事的,我可不累。”
但是这次莓露没像往常一样答应下来然后跑到其他房间做她的事情,她从砧板上拿起一把菜刀,又从冰箱里拿出一块肉,然后开始细细地将它剁碎。“我给你打下手,不准赶我走。”
堀川显出了一些意外的神色,不过它很快就消退下去,他从墙壁的挂钩上取下围裙,站到了莓露身后。“是是,但至少也要把围裙系好哦。”
莓露就把自己还握着菜刀的手给抬高。“国广你帮我系呗。”
他更贴近她了一些,双手从她的身后绕到了前面,帮她把围裙的带子在她的背后系好结,堀川被侧过头的莓露轻吻了一下脸颊。在他下意识愕然的时候,莓露笑了。
“好啦好啦,一起把午饭做好吧。”
她转过了头去,菜刀切割过肉片与砧板相敲的声音开始响起。“吃完饭后,我有话要跟国广说。”
彼时堀川也已经给自己系好了围裙,正站在水槽那边洗着新鲜的蔬菜。
“好,我会听莓露说的。”
“在莓露说完之后,我也有事情要跟莓露说。”
“嗯,好。”
午饭时间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他们俩坐在餐桌前,两人合作的料理被装盘摆在桌子上,安静地吃着饭,虽然平时也是这种吃饭的状态没错,但是明显这次两人各怀着心思。
莓露猜想着堀川听到她说要离别的事情时会有什么反应,他那样温柔的人,大概会很难过吧,加上昨天那个,简直和上一位有些异曲同工之处,虽然动机是不同啦。
总之,时间剩下得并不多,告别总比待在房间里消失,然后让他自己发现要来得好上那么一点。
堀川所想的就比莓露轻松多了,他只是在组织着自己一会儿要对莓露说的语言,尽管他有莓露喜欢着他的自觉,但是那总是若隐若现的不稳定感让他有些不舒服。
莓露是一个不喜欢承诺,然而一旦许下承诺就会遵守的人,他的潜意识里具有这样的认知,只要她愿意接受自己为她许下的承诺,那么,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如果能把这个消息告诉兼先生就好了。他不由自主开始怀念起最亲近的伙伴来。兼先生的话,也会为我的幸福而高兴的吧?
希望兼先生也能够幸福就好了。即使是在现在被分开的在状态,他也希望自己的搭档能够幸福快乐。
堀川和莓露就在这样的状态下吃完了午饭,碗筷被放入洗碗池中,两人并肩在盥洗室里洗了手,而后堀川牵着莓露的手,和她在沙发上并排而坐。
即使坐下他也没有放开她的手,他首先开口。
“之前莓露说的要告诉我的话,是什么呢?”
几乎是在他自己问出这句话后,他的大脑就被动地拉响了警报,警告他不要去问,不要去听,不要接受。他困惑,他不理解,他认为只是自己的想法突然蹿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可能是为一会儿自己要说的话感到有些兴奋的不安,所以才会有这种念头冒出来。
所以他没有理会,将那个想法摒弃,他注视着莓露的侧脸。莓露的嘴唇是自然的浅粉色,显得稍微有那么一些苍白,但是他知道,在亲吻过后,它会染上嫣红的色彩,会让刚结束的亲吻再被持续下去。她的眼睛,清澈但却深沉,你可以望到它的很深处,却不知道它的底究竟在哪里,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就像在闪闪发着光,连带着被装入她眼中的自己都随着那光彩而忍不住向她回以微笑。
现在的莓露就正在微笑,只是当她转过头来的时候,那笑容缓慢地消失了。
堀川盯着她眼中的自己,笑容已经不自觉地消失了,他就只是凝视着她,脑中的嘈杂声音更烦人了。
她终于开口了。
“国广。”她叫着自己的名字,语调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我马上就要离开了。”她的语气很平静,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他能够清晰地看见她眼中的自己呆滞的脸庞,看上去有些傻气,又有些悲哀。
“那……什么时候要离开呢?”尽管他努力地想要保持声音的正常,但还是有相当明显的颤抖掺杂在其中。如果这是注定要到来的分别的话,那么至少——
“还有一个多小时吧。”
在莓露眼中的堀川就是慢慢地低下了头,她的内心小小地叹了一口气,面上还是波澜不惊的样子。
沉默在他们两人之间蔓延开来,莓露淡淡地看着堀川,堀川依然低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又像是没在想什么。
“国——”“那我先去帮莓露收拾一下要带走的东西吧。”她刚要唤出他的名字,他却站了起来,面容上的神情与平日里没有什么差别。依然温和地看着她,依然温柔地笑着。“不带好东西的话,到时候可是会头疼的。”
“国广。”她又叫了一次堀川的名字,他的神情不变,还是那样温温润润地望着她。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莓露?”就和平常的他一样,看不出什么异样——然而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样了。
“……你之前,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吗?”
贴在自己左侧心口兜里的项链像是在发烫一样,要将他从心脏连通到全身都给烫得遍体鳞伤,但他却不愿意将它拿出来,宁愿就让它伤害着自己。
“嗯,之前在皮耶尔家的种子店里看到装在盒子里挺漂亮的一束花,想着莓露会不会喜欢就买回来了。”他用手指了指摆在小几上的长方形盒子。“今天是去钓夏季的鱼王去了,因为反正要钓鱼就没有带伞,不过我的钓鱼技术不如莓露,没有将它钓上来呢。”他只字不提自己是去找美人鱼项链去了,对于现在来说,它已经没有意义了。
这是非常非常拙劣的谎言,破绽百出,几乎是小孩子都能够立刻拆穿的程度。
然而莓露却低下眼,淡淡地微笑了一下。“嗯,辛苦你了。”
他觉得眼睛稍微有点酸,又有点干干的。
午饭过后的星露谷已经停止了那场暴雨,堀川将莓露的背包递给她,里面装着的东西不是很多,多数还是莓露自己来的时候就带着了的东西,空气中有着潮湿的气味,天色还显得有点暗沉,丝丝缕缕的阳光艰难地从厚厚的云层中挤出身来,将小小的光亮洒向地面。
“无论你在哪里,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好。”
“不要再冒雨跑出去了,生病的难受你自己也是知道的。”
“好。”
“要保持正常的作息,不要太懒惰,不过也别太勤快,不要累到自己。”
“好。”
“睡姿……唔,算了,莓露舒服才比较重要。”
“嗯。”
堀川细细地看着莓露,她依然是那副他喜欢着的样子,直到他们要分离的现在,她的眼睛内也依然满满地盛着他的身影。
“莓露。”“嗯?”
“可以再给我一个吻吗?”
她的回答就是一个绵长的亲吻,他低下头,从一开始就有点凶狠地与她的唇舌纠缠着,但终究没有狠下心来,所以当他们的双唇分离的时候,她的嘴唇也只是红润了许多而已。
他紧紧地抱着她,感受着自己怀抱里的她的存在,温暖的,真实的,她现在还在她的身边。
“………………对不起。”他突然向她道歉,与此同时,他之前一直与平常无异的声调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本来想让你不要那么担心地离开……但是……我还是不够成熟。”他更紧地拥抱着莓露,就像昨夜他们相拥的程度。“我还是没有办法对你说再见,我只想对你说不要走,只想要你留下来。”
莓露闭上眼,轻轻地拍了拍堀川的背。
然后,她消失在了堀川的怀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