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咱们这地方,摔断了腰那可真是没活路了,男人后来没熬过去就去了,留下这么一个半大的娃。”
“老胡头见那小娃子可怜,所以就把他接回了胡家,正好胡宇那小子也只比他略小几岁,所以就让他和胡宇做个伴。”
“胡宇那小子平时嚣张惯了,得罪了不少人,那些半大的孩子看见胡宇身边多了这么个小家伙,就商量着要把以前在胡宇身上遭过的罪报复回来……”
“他们不敢得罪胡宇,就只好对那孩子下手,那孩子也是个……”
老人说着说着就皱起了眉头,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老胡头本来想着就是几个孩子瞎闹,所以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哪知道有次不知是张家还是谁家的小子在遛狗,结果那小娃就吓到了,拼了命的跑,他不跑还好,这么一跑,干脆所有的狗都追着他去了。”
“恰好那次那陈夫人家有位小公子来做客,走到路上改没来得及和他打招呼,结果就被他推出去挡了那些狗。”
“还好那小子反应快,要不然脖子在那狗一口咬下后可就断了!”
管家听着老人说的,是不是皱皱眉头,这怎么和大人说得感觉有点不太一样,大人的意思是这胡家肯定得罪过那人,要不然也不会这么久还找回来,而且是那种态度。
“后来老胡头动了怒,就把他关了起来,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趁太黑跑了,跑哪儿去了也就不知道了。”
老人说完悠悠的叹了一声,看见管家皱眉模样,心下不喜:“我说这事周围十有八九的乡邻都知道,你要是不信再去问问其他人!”
听着老人动怒,管家讪笑两声,也不敢多嘴,谁都知道这些老家伙就连县令见了都要作揖的,京都那九十几岁的严家老太爷,皇上见了都是毕恭毕敬的。
从老人家出来,管家紧缩眉头,后来想想,又去了另外一家问问,没想到得到的回复和这老头说得一模一样。
管家回去把话原原本本的告诉王县令,王县令听了更是皱眉不已。
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大人,会不会那高人是来报恩的,不像您说得这样,是来寻仇的?”
那管家想了想,现在也只有这种可能了啊,难道一个人还会因为对方对自己有恩,所以回来报复吗?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瞎了,混迹官场这么多年,到底是报恩还是报仇我还分不清楚?!不过升米恩斗米仇,这个怕是有点可能……”
王县令的胡子都快揪断了,如果说胡家当年真的是对那高人做过什么不好的事,那他现在绝对立即就去胡家找人问话了。
再或者,胡家没有那个陈氏,他也有那么几分胆子去说说话,可是那是真正的陈氏旁支啊,在陈家族谱上都有名的人!
和他招摇撞骗说曾经和王家是一个祖宗完全不是一个等次的啊!谁都知道陈家人最是护短了,哪怕只是个旁支,估计也会大动干戈,而那几家通常都是连在一起的,一家有难,其他家也不会就这么看着。
王县令思前想后都没有想到一个好办法,这时候却有人来告诉他,那老人家里现在几乎是人满为患了。
原来天阙子那句话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出去,所以那各方势力代表都纷纷去打听消息,加上有眼尖的人看见过管家去过那户人家,所以自然纷纷跟上了步伐。
“爹,这些人出手可真大方,要是再来这么一批,咱们后半辈子可不愁了!”
老人那儿子看着桌上一锭一锭的银锭子高兴地合不拢嘴,这些人都是傻得,打听句话还要给那么多银钱,谁都知道,在他们这种小地方,打听什么事不过是顺嘴一说的事罢了。
那老人显然没有儿子那么好的心态,阴沉着脸看着那些银钱,看了一会儿,好像决定了什么,突然站了起来:“收东西!现在,马上收东西!”
男人愣住了,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父亲这么严肃的模样,好像是马上就要发生什么大事一样。
“爹,明天可能还得来一波呢,咱们……”
“你要钱还是要命?!”老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怒骂道,“你要钱那就留下来,我一个人带孙儿走,免得以后没给家里留支香火,下去后老祖宗怪罪!”
男人嘴微微动了动,却没说话,显然对老人这安排是极其不满的,伸着脖子死犟,就是不肯动手收东西。
“我打死你个小畜生!”
老人当场急了,哪了拐杖重重的就打在男人后辈上,督促着那站在一旁有些不明所以的妇人:“快去收东西,随便收一点,咱们去山东找我族兄!”
妇人比男人更聪明一些,看着公公这模样,又惊又疑,眼神落在那一堆钱上面时,立即就反应过来了,随后急急忙忙的进屋开始装箱笼。
老人家的傻儿子摸着自己的背龇牙咧嘴的哼唧了一会儿,见自家媳妇竟然神色匆忙的开始收拾东西,当下就明白过来,恐怕是要发生什么自己想不到的事了。
男人这时候也不想着银钱了,急急的跑进屋,一边帮妇人收拾东西,一边问:“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你也是这样,爹也是这样?!”
“赶紧收东西,出了城告诉你!”
妇人手下麻利,只带了一些非带不可的东西,用布把那银锭子包起来,老头现在已经牵着小孩在院子里等了。
小家伙不明白这是要做什么,可是爷爷交代过,不能说话,也不能发出声音,所以他很乖的一直紧紧闭着嘴。
“快点快点……”
老人越来越急,急得直跺脚,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喧哗,老人脸色一变,立即把几人往后推:“往那小门走!快去!我一会儿再来!”
男人点点头,眼睛却是又几分茫然,完全不知道情况,妇人可就没这么多想法了,眼神惊恐的看着自家公公,这个曾经号称整个镇子上最聪明的人。
“记得,一定要给咱们家留支香火……”
老人低声交代了一句,把几人推往后面,就坐在了院子里,听着那喧哗的声音越来越近。
“是这家吗?”老人隐隐约约听见有人问,好像得到了什么肯定的答复,老人听见咚咚咚的敲门声。
老人轻轻松了一口气,应该也是来问那些话的,官兵可没有那么有礼。
“谁啊?!”老人装作十分不耐的扯着嗓子问,“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啊!你们烦不烦啊……”
“老人家,我们来问点事儿!”
外面的人恭敬道,老人心里更是一松,嚷了声等着,就起身去开门。
门外说话的是一个大汉,后面跟着几个男人,有一个矮小的,脸上的淤青都还没散。
看着这些人的表情,老人知道自己想的那事还没来,就把他们迎了进来:“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听着啊,我只说一遍……”
老人把已经说过好些遍的话走重复了一次,那汉子一边听一边点头,不像前面几个眉头皱的紧紧的。
是个傻得。
老人心里叹了一声,门外突然又传来说话声,这次还伴有刀具碰撞的声音,老人脸色微微一变。
“也就是说,这少主是来报恩的?”
那大汉完全没注意到老人的脸色和屋外的喧哗,若有所思的想着。
门外的官兵没想到这屋里竟然还有其他人,看了看这些人身上穿得普普通通的衣服,还有一个鼻青脸肿的小个子,立即就哈哈大笑起来。
肯定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要不然怎么可能穿成这样。
没搭理这伙人,带头的那个官兵直接冲老人道:“我们接到密令,说你在这儿胡说八道,骗别人的钱,现在我们要带你回衙门好好问一问。”
大汉微微皱眉,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脚下却已经挡在了老人面前。
“你们是什么人?没有令牌竟然就敢如此动手抓人!你们视大周的律令为何物!”
老人站在大汉身后,本来已经绝望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期待,这几个人看起来来历不凡,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吓住这一伙人了。
带头的官兵先是一愣,随后立即哈哈大笑起来,看大汉的模样好像在看一个傻子:“竟然真的有这种人,以前我还以为是戏文里胡说的! ” 那官兵冲着旁边的小兵道,转头又看向大汉,不屑的道:“老子就是没有令牌也抓人。有本事你来咬我啊!”
说着话还做几个滑稽可笑的动作,大汉脸色阴沉,朝旁边一个人微微抬了抬下巴,那人上前一步:“那你可就别怪我们不给面子了。”
说着话,那人就从腰间抽出了一把软剑,对面这些官兵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从来还没听说过有人把剑当成腰带来用的!
矮小男人突然拉住大汉,凑在大汉耳边嘀咕几句,大汉脸色不变,嘴角却是抿得更紧了。
“老人家,是我不对,耽误了你的时间,还请老人家莫怪!这事我一定帮你解决好!”
老人听着那男人说道,微微点了点头,眼睛却在矮小男人身上落了落,他怎么会看不出来是这小个子说给这大汉听的呢。 小个子没有看老人,反而把目光紧紧的落在那带头的官兵身上,眼神里有十分愤怒的光。
应该当年吃过官兵的苦头,老人心里猜想道。
大汉并没有上前帮忙,而是看着那些官兵的行为举止,说话嘻嘻哈哈的,站姿也没有任何规章,看上去只是普通官兵罢了。
大汉微微松了口气,他担心就是有人打着官兵的名,如果来的是死士,那就更加难缠了,还好这些人不是……
“我说,你们今儿真的要阻挡大爷们办事喽?!”
那官兵看这几人的架势心里有些发虚,可是瞥见他们那快破了的鞋立刻心里面又开始给自己打气。
“没什么好怕的,不过几个游侠罢了,等我们亮出招子,看他们还不吓得屁滚尿流。”
带头官兵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气息,还没来得及放狠话,就听见对面的人说:“各位,我们也是出门办事的人,今儿还请各位行个方便,不如就说这家的人已经全部逃走如何?”
大汉掀了掀衣服,那带头官兵刚想嗤笑两句,看见大汉衣袍下露出来的令牌时,眼珠子都几乎粘在了那上面。
没有人敢冒充禁卫司的人,这是死罪,所以带头男人丝毫不敢怀疑这几人的身份。
“你说让就让啊,你们是什么人我们凭什么给你行个方便,我告诉你,今儿……”
世界上哪里都有蠢人,只是有些人蠢得厉害一些,有个满脸麻子的官兵头快扬到天上去了,不仅没看到大汉的令牌,也没看见他家老大呆若木鸡的表情,立刻洋洋得意的道。
“蠢货!闭嘴!”
带头的转身就给了那麻子一个大耳巴子,麻子被打得往旁边一个踉跄,耳朵里有嗡嗡的声音,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帮忙说话怎么就被打了?!
“几位……”带头的想称呼大人,可是一看见那几人的目光又把那两个字咽了下去,听说禁卫司的人都脾气古怪,而且现在便装出现在这儿,怕是不太希望别人说出他们的身份。
“几位好汉!今天多有得罪,我们这就告辞!”
带头的冲几人拱拱手,咽唾沫的模样被那些人看在眼里,心里觉得有几分好笑。
“你今天看见了谁?”
临走前,那大汉突然问道,语气中没有情绪,冷冰冰的。
“看……我们谁都没有看见!我们……我们到这儿时这里就空了!压根就没人!”
大汉听了这话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口又微微皱了皱眉,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对带头人说:“算了,回去后你就说只看见我们在这儿,省得你们回去后不能交代!”
听了这话,带头急忙行礼谢过,其他人有明白的,也一起行礼道谢,有不明白的,看见人家都这么做了,自然不能干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