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尤其当他看到皇帝的时候,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一下从担架上翻滚下来,几乎是手脚并用,瑟瑟地往后退。
拓跋真心焦急,立刻上前一步道“皇兄,你这是怎么了”
废太惊恐地盯着他,半点都没有要一叙兄弟旧日情谊的意思,一旁专门负责伺候太的小太监张德跪倒在废太面前“太,您不是总说从进了那院开始,就没有一个人敢接近您了吗您的心里苦啊”废太还是一副惊恐的样,根本不能言语,张德涕泪皆下,转头道“陛下,太殿下自从被关押在那个院里,就整日里伤心不已,长吁短叹,说一切都是别人冤枉他还自言自语说,他是皇帝的儿,可是现在所有人看他都像是囚犯,没有一个人敢接近他,还说别的死刑犯判了死刑,顶多一刀下去也就解脱了,而他呢,这把刀一直挂在头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下来,说不定就得关押一辈。皇后走了,陛下也丢弃了他”那张德说的话,的确像是太会说的。
废太的表情如同凝固了一般,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皇帝大为震动,公主更是眼泪大颗大颗涌出来,她主动走上去,用帕擦掉太不知因为何故掉下来的眼泪“太哥哥,你受苦了。”
太“啊啊”叫了几个莫名的音节,哭了几声,像是一下清醒了许多。
不知为什么,皇帝原本对太的怨恨,顷刻之间就烟消云散了。李未央看在眼里,唇畔挂上了一丝笑意,血浓于水,当皇帝对太充满怨恨的时候,别人说什么都没用,甚至会被怀疑成太的同党。但是当他怀疑太是受到别人冤枉才会做错事的时候,他原本的父亲情会一下萌发出来,比之前还要更加猛烈。
拓跋真感觉到了一种很不妙的情绪,但目前他别的都不能去想,必须证明自己的清白“皇兄,我是你的三弟,你还认识我吧现在有人密报陛下,说我才是陷害你的凶手,皇兄,多年以来我们的感情是那么要好,我也一直尽心尽力辅佐你,希望你能为我说一句公道话,这世上任何一个人害你,我也不会啊”
安国公主也用十分紧张的眼神盯着废太,却见到对方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像是根本听不懂拓拔真在说些什么。
张德如同一个忠心耿耿的护卫,守在太跟前,警惕地盯着拓拔真。
皇帝冷声道“陈院判,上去给太诊治。”他说的不是废太,而是太,这其的意味十分的明显,拓跋真听在耳朵里,只觉得特别刺耳。若是以前,皇帝原谅太与否,对他并无特别的妨碍,甚至他还一度拿太来做挡箭牌但现在,皇帝的原谅意味着他相信了刚才锦儿所说的话,关于拓跋真的那些控诉这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陈院判赶紧过去给废太诊治,片刻后,脸色凝重地禀报皇帝,太服的的确是毒药,虽然发现得早,已经服下了无数解毒剂,可毒入肺腑,怕是救不活了。皇帝和公主面色俱是一变,柔妃却面沉似水,像是十分的惋惜。
公主着急地问“陈院判,你的医术这样高明,一定能另外想到办法的,对不对”陈院判说“这只能再用解毒剂,看能否拖延几日,不,或许几个时辰,微臣实在没有把握。”说完,他提笔开了张方,交给一旁的太监,皇帝挥手让他退到一边去。
废太突然在一旁说起胡话来“父皇,父皇救救儿臣”公主看了一眼废太混沌的眼神,心一酸,回到皇帝跟前跪倒在地,央求道“父皇,您救救太哥哥吧”
皇帝阴沉着脸不说话,陈院判已经给太判了死刑,他又能有什么办法但他还是主动走到太的身边,此刻,太的整张脸都泛出一种死气,显然已经是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候,李未央上前一步,轻声道“太殿下,你有什么委屈,都跟陛下说吧。”
这到底什么意思这个女人真是唯恐天下不乱不,她就是在找一切机会往自己身上泼脏水拓跋真不由暴怒,但他在皇帝的面前,不得不压抑自己的情绪,只能厉声道“李未央,你说什么”
李未央语气十分平静,不过抬起眼皮,淡淡道“三殿下,我不过是说太这些日受苦了,不然也不会服毒自尽,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拓跋真自觉失言,咬牙切齿地说不出话来。
李未央眯起了眼,轻声细语地“太,你看,这是你的父皇,你的冤屈,正应该向他诉说才是”
太看着李未央,从那双清澈的瞳孔里能够看到自己的影,他几乎觉得每一个呼吸都是艰难的,根本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良久,他好像清醒了许多,转头盯着皇帝,半天才从喉咙里吭哧吭哧发出几个音节,“父皇”
他显然认出了皇帝,虽然明知道他已经疯疯癫癫,神智时好时坏,但见他能够把自己认出来,皇帝还是高兴得很,点点头道“是朕。”
废太放声大哭起来“父皇”接着便要挣扎着起来给皇帝磕头,皇帝一把摁住他“不必了,你身虚弱,别乱动”
废太双眼通红,惨白的脸上这才有了一丝人色,泣道“父皇呀,您可来见儿臣了,我真以为再也见不着您了呢”皇帝难得露出感动之色来,说道“这不是见到了吗,你有什么话要说,就告诉父皇,当初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废太似乎想要开口,可是一开口便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公主生怕皇帝厌恶,连忙拿出一块自己的帕去替他遮掩着,谁知一团乌黑的血从他的喉咙里喷了出来,沾染了那帕,将一朵红梅染成漆黑的颜色。公主双腿发软,惊呼道“父皇,您看,太哥哥他吐血了”
在场有眼睛的人全都看到了,陈院判摇了摇头,太这是已经毒气攻心了,怕是没多少时辰可以耽搁。
皇帝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舐犊之情,面上露出哀伤之色。
废太勉强止住咳嗽,却道“儿臣不知道当时究竟是谁在背后设计真的不知道”刚刚说完一句话,又吐出一口黑血来,皇帝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说不出一句话来。
柔妃连忙道“陛下,还是赶紧让太下去治病才是”
皇帝这才如梦初醒,道“陈院判,交给你了,一定要想法治好太”陈院判头上冷汗都出来了,他是大夫,不是神仙,哪里可能救得活一个毒气攻心的人呢但在皇帝面前,他半句话也不敢分辨,赶紧让人抬着太离去。
皇帝目送太离开,猛地回过头来,盯着张德儿“你们是怎么照顾的,太哪里来的毒药”
张德儿满脸泪水,控诉道“陛下,奴才从八岁就跟在太身边,太吃什么喝什么奴才都是经手的,可是关在别院里这半个月来,吃的饭菜都是腐坏的,变质的,太从小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哪里受得了这些。更何况乳娘被赶走之后,蒋庶妃只能自己照顾皇长孙,但孩想要喝一碗米汤都必须太用自己身上的玉佩来换,太何等的人,怎么能不生气、不伤心呢奴才为此,曾经多次向那些护卫苦苦哀求,换来的便是一顿拳打脚踢您看”他把袖全部卷起来,只见到身上伤痕累累,十分可怕。
看到那些狰狞的伤痕,公主吓得倒退了半步,李未央一把扶住了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掩住了眸里的情绪,声音很低“公主小心才是。”公主愣了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张德儿果然是太身边忠心耿耿的小太监,他还在继续往下说“一日三餐吃的都是馊饭,这也就算了,那些人还敢从克扣,借机敲诈太和蒋庶妃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部被他们骗走了有一回太实在无法忍耐,让奴才领了当初陛下赏赐的一只扳指去找他们,求他们放了奴才出去,借口去买点必需品回来,他们倒是放了人,却硬生生地抢走了奴才身上的一百个钱。太说过,买东西是假,求情是真,让奴才一定要想方设法见三皇殿下,求他帮帮忙,开口让别院里的看守行个方便,咱们的日也能好过一点。其实三殿下是主,又正得宠,说句话就能让咱们的日好过许多,也算全了兄弟之间的一点情分。奴才见太报了全部希望,便上门去了。”
说到这里,拓跋真的面色已经变了,他根本从来没见过张德儿上门来寻求帮助
张德儿眼泪巴拉巴拉地掉,哀戚道“奴才到了三皇的府门口,可惜身上没有半点银,也没法证明奴才的身份,只能在门口守着等候,一直等了四个时辰,才把一辆马车等回来。可是那些护卫根本不让奴才靠近,奴才不得已,只能大声喊,卓然求见这卓然,是太殿下的字三皇一听,必定就能知道,可马车里没反应,奴才便又喊,三殿下,废太求见可惜马车硬生生从奴才身边驶过去,根本没有见到三殿下不说,奴才还被那些看门的护卫打得皮开肉绽,那些人还嘲笑奴才说,莫说你是假的,纵然是太真的来了又如何,不过是个废人,就该有多远滚多远,不要让那霉气染了三皇府”
拓跋真脸上终于露出惊恐的神情,立马跪倒在地,面上无比震惊道“父皇,儿臣从来没有向人说过这样的话,更不知道这奴才是何时去寻找过我啊”他下意识地看了安国一眼,却见到她面色极为难看,心一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安国公主自从太被废了以后,一直强烈反对自己再和过去太那些臣们来往,对于上门来求情的,一概都是打了出去,借以划清界限。这样说,分明是安国公主故意使人羞辱张德儿这个该死的女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安国公主没想到事情会越牵扯越严重,她更加不明白,本来只是好端端的来参加皇后丧礼,怎么会先是自己被人发现了石女的身份,再是牵扯出陷害太的事情,接着又是太服毒,现在太府的奴才还控诉三皇在背后羞辱太,一切都像是冥冥之有一双手在推动不错,当初她在马车里听到废太身边的人找上门来,立刻便觉得拓跋真应该离这些人远一点,尤其是要在皇帝发怒的时候和废太划清界限才是所以她才吩咐那些人痛打了那奴才一顿但说要和废太断绝往来的不正是拓跋真吗,她这样做又有什么错皇帝之前明明恨透了废太啊怎么一转脸就要为他主持公道了呢
李未央心头冷笑,面上却眉目弯弯十分柔和的模样道“你这小太监,真是满口胡言乱语三殿下和太兄弟情深,他刚才又说自己一直关怀太的生活,你说的这些,岂不是胡说八道吗是不是有人教唆你这样,借以来诬陷三殿下”
张德儿又给皇帝叩头,因为太过用力,额头上都是铁青一片“奴才若是有半个字的谎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若是陛下不信,大可以去三皇府审问那些护卫”
“你才是满口的胡言乱语父皇才不会听你的你这是跟人勾结好了来陷害我们你可小心你的性命”安国公主立刻反驳道,可她的心里却很紧张,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紧张。她隐约觉得,自己的秘密暴露,与拓跋真陷害太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了。
张德儿冷哼一声,道“三皇妃,奴才是个阉人,又没有家小,你不用吓唬奴才奴才生来就是伺候太的,看着太被人逼成这个样,奴才心里早就情愿豁出性命来告状了”
安国公主勃然大怒“你再不住口,小心我”
李未央微笑,那如琉璃般的漆黑眼珠瞅了瞅安国公主,道“三皇妃,小心你做什么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陛下面前也容得你这样放肆么”
皇帝的眼睛冰冷地看向安国公主,安国在那一瞬间被这阴冷的眼神望着,几乎哑然。要是现在是在越西,她根本不用受这种窝囊气,可现在这局势,她自己也知道,根本轮不到自己再开口,更别提威胁那太监。
“太到底是怎么疯的”柔妃温和地问道。
张德儿擦了眼泪,脸上露出愧疚至极的神情“都是奴才不好,奴才将在三皇府门口听到的那些话全都告知了太,太却坚持不肯相信,他说三皇是他的兄弟,向来最支持他,是他最信任的人,怎么会对他弃之不顾呢太心眼实诚啊,他哪里想到,若是三皇有心,怎么会一次都不肯上门呢甚至连奴才主动找上门去,他也视若无睹这分明是落井下石、见利忘义的小人奴才这样说,太便极为生气,许是想不开”
拓跋真完全明白过来,一颗心缓缓、缓缓沉到了谷底。原以为李未央陷害太、打击自己便己经是杀招,不成想自己根本想错了这是一出连环计李未央先是设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