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在哪一个梦里，她梦见了一个叫做许焦的女孩子。
那个女孩有着跟沈泾川一样的笑容，明亮又美好，宛如破晓时分第一束穿破云层的光束。
而她站在黑暗里，拼命地奔跑，却永远穿不过那无尽的黑暗，永远触碰不到阳光。
她从那样绝望的梦中惊醒，看到床边的几张a4纸。她在上面写到。
such despair she fell in love with him.
he will never be her.
他永远不会爱她。
她将纸夹进英语书里，撑着下巴，出神地望着阳光下沈泾川美好的侧脸。
“林今夏！”
“林今夏！”
她反应迟钝地转过去，”啊？”
“英语老师叫你……你对着班长的脸犯什么花痴！”
教室里嘘声一片。
今夏红着脸瞪过去：”张、捷、芳。”
英语老师替她抽了签，她的衬衫上用回形针别着圆形的白色布帛，上面绣着一个数字。
一个鲜红的四字，在白色的底色下分外明显。
四，死。
预示着不详的结局。
她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回想起林式的话。
“既然你都要在全校学生面前向别人示爱了，脸都不要了，还紧张什么？”
成败在此一举，她看了一眼那个角落。舞台的灯光打在她身上。他的面容有些遥远，看不真切。但她能感觉的到，他是看着她的。
“three years ago， a sunny day.
i met him a sunny boy.
i lost all lost wings like birds.
he was like the sun light up my dark world.
……”
这一瞬间，整个礼堂仿佛瞬间失去了声音。那些所有细碎的声音。包括座位与座位之间小小的交谈声，包括手撕开零食包装袋的声音。
她的声音清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i have been crazy about you.
you accept such a me？
——我已经为你而疯狂了。
——你能接受这样一个我吗？
全场惊呼。
有几个不明真相的同学还在问”怎么了怎么了，她说了什么？”
“她好像……在跟人告白。”
***
拒绝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种。
选择消失无疑是最残忍的一种。
自那一天后，沈泾川已经将近一星期没来上学了。今夏望着空荡荡的桌面，心想。
就算是拒绝她也认了，可是为什么要离开呢？难道自己真的让他觉得很难堪吗？
图书馆后门前有一条通往宿舍的小路，路两边的植物稀稀疏疏、东倒西歪，有的已经枯死，而杂草却十分猖狂、长势迅猛，有的甚至长到了一米多高。
王清梦在胸前捧着几本从图书馆里借来的书，低着头走着，没有看前方的路。
发呆的间隙，猛地被一股大力推倒在地。手中的书哗啦啦掉下去，右手伸出去捡，却被一只脚死死地踩住。
“王清梦，伤好全了吗？一个月没见到你，我可想你了。”
听到这一个熟悉的恶魔般的声音，全身上下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这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恐惧。就像她小时候看过的武侠片，每次反派出场的时候，就是这样相似的阴阳怪气的声音。
“怎么，不说话？”顾汝阳用力地拽着她的头发，”都有勇气自杀了，没胆子看我？”
她的左手啪的一下，在王清梦脸上一甩。那一掌她似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王清梦的脸上很快肿起来，浮现出一个红色的五指掌印。她的脸被顾汝阳的长指甲划伤，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你把我害得多惨你知道吗？”又是一个巴掌在另半边的脸上。她的脸被手掌甩得重重往旁边偏过去，”我告诉你。因为你我被学校严重记过了，还差点被我爸打个半死，呵呵……你觉得这样我还会放过你？”
她带着一身戾气，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魔。
王清梦甚至觉得，她要死在这里了。
顾汝阳开始踹她的肚子，她的两个跟班就帮着她把王清梦的手给控制住。
她痛得蜷起了身子，弓成了虾状。
就快要痛到失去意识，她的手忽然脱离了禁锢，顾汝阳的脚也没有再落到她的肚子上。
她听到熟悉的声音，如天籁一般。
“就是你一直欺负她？”
张捷芳和王静揽住了那两个跟班，今夏跟顾汝阳对质着。
“呵！来帮忙的？不要命了吗，你难道不知道我？”
“跟她道歉，否则我会让你直接被学校开除。”
顾汝阳笑了一下，“上一个对我那么嚣张的人，已经在这个学校里消失了。”
“那么你恐怕要失望了。”今夏冷冷地看着她，“你最好赶紧道歉，我只给你十秒钟时间。”
“有意思。”顾汝阳觉得很有趣，这个学校还没有人敢这样和她讲话。
“还有五秒。”
“那又怎样，你以为我会——”怕字还没说出口，今夏的右手已经扇到了她的脸上。
顾汝阳来不及惊讶，左脸紧接着又被打了一巴掌。
她想反击，却都被今夏巧妙地避开。
就像武侠电影中演的，主角总能提前知道对方下一秒的招式，每一招都被轻而易举地化解开来，最后将敌人打的溃不成军。
“我给了你机会。”今夏一直扇她巴掌，扇完左脸扇右脸，直到顾汝阳的脸肿的分辨不清模样。
今夏终于停了下来，冷冷地看着肿成猪头的顾汝阳，“下一次可不只是脸了。”
顾汝阳捂着她的脸，咬紧了牙，说：“你等着。”
“今夏，你好厉害啊！”
“要是再多几个人我就打不过她了。”今夏将地上散乱的书捡起来，用手拍了拍灰。
“谢谢你们。”被张捷芳和王静扶着的王清梦轻轻地说了一句。
张捷芳一边皱着眉一边用袖子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泥垢，说：“我说你，怎么不晓得还手呢。要是我咬也得咬下她们一层皮下来。”
王清梦一直没有说话，眼泪哗啦啦掉了下来，她不断地耸动着肩，说：”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
王清梦一个人搬了体育课要用的器材，在通往操场的路上艰难地移动着。
她低着头看着框里的器材慢慢地走着，对面有人走来，她侧了侧身子给人让出了道。
那个人走过来直接在她旁边停下，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提住了箱子的另一边。
“班长？”她抬起头看见许久未见的人。
“上体育课吗？我跟你一起过去吧。”
“不、不用了……”她看着他挽起的袖口处露出的一小节手臂，“班长你去教室吧。”
“今夏、今夏她在教室，她等着你。”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笑容。
“……好，那我过去，你一个可以的吧？”
“嗯。”
那双手离开了，框子的重量再一次压在她的手上，而她却觉得如释重负。
“班长。”她忽然叫住那个洒满阳光的背影，“班长，今夏她很喜欢你，你可不可以——试着接受她？”
“我知道了。”
沈泾川进来的时候，她正无聊地翻着一本杂志发呆。
直到他走到她身边她都没有察觉。
“今夏。”
她傻傻地抬头看着他，手指间飞快旋转的圆珠笔飞了出去。她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很抱歉我上次有事先离开了，现在我给你答案，要听吗？”
她弯下去捡笔，停在半空。
“不。”她很快地回答，“不要了。”
她的眼泪从睫毛中滑落，啪啪两滴落在地面上很快消失不见。很快地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她抬起头笑着。
沈泾川的面容有些憔悴，嘴角却始终微仰着。露出永远看不出破绽的笑容。
“不用了……只是一场比赛而已，我只是为了煽情，好多我都是编的，你别当真。”她笑着，”不过以后你请假的时候，顺便、顺便跟我说一声吧，好歹好歹，我也是你的同桌吧……”
“嗯。”
“那我，先上体育课去了？”
“好。”
沈泾川望着少女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她刚走出走廊，蹲在转角边的台阶上，揉了揉了发红的眼睛。眼泪断了线般落在手上。她往兜里去掏纸巾。
顺手带出了手机，把它膝盖上。
她用纸巾擦了擦鼻涕眼泪，膝盖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漆黑一片的待机屏幕亮了。
显示人的备注名字是奥特曼哥哥，头像是一个男人背影。
男人有着挺拔的背影，虽然距离隔的很远，但还是能从照片上依稀分辨的出男人手中端着的盘子，上面躺着两个煎的金黄的荷包蛋。
这是那一天林式煎蛋的时候她偷偷拍下的。
她点开那条信息。
“今天你生日，等一下跟老师请个假，我带你去搓一顿。”
她想了想，打出几个字。
“我想吃你煎的荷包蛋。”
确认发出以后，怕他拒绝她又连忙发了一条。
“不许拒绝，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就当这是我的生日愿望。我要吃好多荷包蛋。”
她按了电源按钮，过了几秒钟漆黑一片的屏幕再次亮了起来。
“好。”
紧接着又是一条短信。
“不过你的生日愿望这么简单？”
她咧了咧嘴，手飞快地地打着字。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她脸上展露出的灿烂的笑容。
“那你给我做一顿大餐，我要你亲自下厨，不许点外卖！重要的事说三遍！不许点外卖！不许点外卖！”
林式的短信很快发过来。”好好好！”
连着三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