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琦云在一阵清幽的鸟鸣声中醒来，神智还有些迷糊，望着竹制的房顶、墙壁、桌椅发呆。半晌才醒悟过来，自己这是已经身在萝山村了，来支教了。她兴冲冲的起身，从昨晚上赛布帮她烧热的火塘上方吊着的鼎罐里，倒出热水洗漱了。
换好衣服推开门，一束白色的野花挂在她的门把手上，还带着一股袭人的香气。大早上的被这一份别致的小礼物唤起，她的心情大好，找来一个空的饮料瓶子，把花朵插了进去，又灌上水，放在光线最好的窗户边。
章琦云匆匆吃了点带来的面包牛奶当早餐便脚步轻快的往教室里走去。一进到教室已经有一个人坐在里面了，从发型看是个小姑娘。她语气轻快的招呼着，“早上好！”
那孩子没有抬头也没有出声，章琦云有些尴尬，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总算看清楚了这孩子的样貌，昨天她没见过的。那便是那个传闻中的“豹女小艾”了。她笑容不变，有了心理准备，从书包里摸出那份留给她的小礼物，热情的自我介绍着，“我是新来的小章老师，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小礼物，你看喜欢吗？”
那孩子也没有说话，只是头微微动了一下，瞟了一眼那漂亮的东西，又飞速的低下头。从她的这一个小动作，章琦云看见了，这小姑娘不仅相貌出众，那双眼睛更是美丽动人，是可爱的杏眼，只是眼神有些冰冷。知道了她的身世章琦云也不生气，更多了一些怜悯，把礼物放在她的课桌上，不去打扰她，也不给她压力。
孩子们陆陆续续走进教室，章琦云看着女同学们无一例外都拿昨天礼品袋上的装饰花来当头花，还互相比较着谁更漂亮，有些哭笑不得，又怕伤了孩子们的自尊，决定下次给女孩子们专门带一些漂亮的发卡之类的。
第一天上课，章琦云感觉很好，这里的孩子虽然基础较差但学习态度端正。尤其是在她讲到外面世界的精彩的时候，都睁大眼睛仔细听着。就连小艾也抬起了头，认真的听着。就是她一个人身兼几门课的老师有点累。学校老师少，学生也少，因为孩子年龄不齐，又开设了三个不同的年级。语文、数学、美术、体育她都上了个遍。一整天课下来，她的嗓子哑了，腿也麻木了。不过看着孩子们可爱的笑容和求知若渴的眼神，她又感觉这样被人需要的日子才是不虚度的。
下了课，大的孩子们一哄而散，小的孩子有家长来接，看着一个个淳朴的村民热切又感激的眼神，章琦云觉得心里妥帖极了。村民们也不会说些什么客套话，就把带来的自家特产往讲台上一放，牵着娃子笑笑就走了，让章琦云想拒绝都抓不住人。
她看着讲桌上小山高的一堆东西，那里面有她知道的香肠腊肉什么的，也有她完全不知名的，看不懂用途的东西，她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教室里小艾还坐在那，她走了过去，关心的问，“小艾，放学了怎么还不回家呀？你家不是住得最远吗？”
正大眼瞪小眼呢，有匆匆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章琦云回头一看，是个女性。来人容貌秀美跟小艾有五分相像，便猜着了来人的身份。果然，这女人先打量了一下小艾还完好的坐在位置上才舒了口气，又跟章琦云打招呼，“老师你好，我是小艾的妈妈。今天我来晚了些，多谢你照看小艾。”
“你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小艾妈妈目光扫过讲桌，也卸下背上的背篓，从里面掏出一包报纸包着的东西，递给章琦云，“小章老师，这是我自己晒的干菜，炒菜炖肉都好吃，我洗干净了的，你只管下锅就是了。”
“不不不，你客气了，我用不着这个！”章琦云连忙推辞着，事实上，她不会做饭，正为这一堆东西头疼呢。
小艾妈妈神情有些受伤，“您是嫌弃吗”
“不，不是的。”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出了自己不会做饭的事情。
“这有什么难的，我帮你把这些东西都背回宿舍去，然后给你做一顿，你人这么聪明，看一眼就会了。”说着，不等她拒绝，小艾妈妈就开始帮忙把那一堆东西都装进背篓里了。
章琦云无法拒绝对方的热情，只好拉着小艾的手，跟在她妈妈的身后走着。看着对方身子瘦弱却背着大背篓，她有心想上去扶一把，却发现自己完全抬不动，只得悻悻的作罢。
小艾妈妈笑着说，“小章老师你别扶了，我这背篓上沾了火*药沫子，看把你衣服弄脏了。”
章琦云顺势松了手，讪讪的跟在身后。
进她宿舍的时候，小艾妈妈没敢把背篓直接背进房间，按她的说法，背篓里背着去山下镇上换来的装填猎枪的火*药。宿舍空间小，怕火塘子里的火星不小心把火*药引燃了，就麻烦了。
小艾妈妈动作麻利的帮章琦云把东西规整好，又开始一点点的教她熬肉干蘑菇粥，用的食材全是今天家长送来的东西。章琦云无聊，作为主人家又不好意思闲着，便拉着一直沉默着的小艾坐在了窗前，帮她把乱糟糟的头发打散，一点点疏通，紧贴着头皮编了个干净利落的四股辫。又拉着人站在身前，拿手机照了照片给她看，“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最近我精神没那么好了，都没时间收拾打扮她了。＂小艾的妈妈在一旁看着，唇角有苦涩的笑容溢出。
不小心碰到了小艾的肩膀，她冷哼出声，章琦云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很好听，却是痛苦的声音。她小心翼翼的撩开小艾宽大的长袖，却愣住了。这双细弱的胳膊上，遍布着拇指粗的红痕。
“小艾妈妈，这是怎么回事？！”章琦云厉声质问着，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温柔和善女人能干得出虐待孩子的行为。
小艾妈妈有些无措的擦了擦手，讷讷的解释着，“孩子她阿大平时喜欢喝酒，喝多了便有些管不住自己。小艾这孩子又倔，死不出声，我一时没照管到，便被打成这样。”
“那也不能这样就让他一直打孩子呀！”章琦云有些气愤，“多漂亮的小姑娘呀，看这一身细皮嫩肉的，打坏了可怎么办！”
“他，他现在喝酒少些了。”小艾妈妈无力的辩驳。
“真的？”章琦云不相信，长期酗酒的人才不会轻易悔改的。
“是真的，我有四个月身孕了，上个月他喝多了，差点把我肚子打到了，醒来他就后悔了。跟我说不喝那么多了，他喜欢孩子的！”说到孩子，小艾妈妈眼神放光。
她不说还真不敢让人相信她这样瘦弱的身躯有身孕了，不过细看腰身处是有些起伏。章琦云一听说她怀孕了，连忙扶人坐下，“你快坐下休息吧，哪里能劳动你一个孕妇帮我做饭呀。”
“没关系的，我们山里人干惯了活，这点活算什么。我之前怀小艾八个月的时候还上山种地呢。”
“小心点总是好的。”章琦云接手了厨房的活计，也没什么要忙的了，只需要看着火别煮沸腾出来就行。她拿勺子在锅底搅拌着，又随意的问着，“小艾今年多大了？有八岁了吗？总这么不说话可不好呀。”
“她十二岁了。”小艾妈妈叹息着，“都怪我，当年要不是我一时粗心大意，把她落在了山上，她也不会成现在这样子。”
章琦云诧异的看着她，看着这个母亲自责的样子，不忍心再说些什么。小艾长得矮小瘦弱，完全看不出都十二岁了。两个人泛泛的聊着，没人注意到小艾听说妈妈肚子怀孕以后古怪的神情。尤其是在小艾妈妈出于母爱本能微微扶着腰，抚着肚子的时候，小艾的眼睛眯了起来，如猎豹潜伏抓捕猎物一般的叫人慎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