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艾情绪稳定下来, 神色漠然。跟林队打了声招呼以后,谢绝了好心送她的提议, 浑浑噩噩的走出了交警队。望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她一时间不知该何去何从,撑着疲累的身躯找了块花坛边坐下,也不管白色的羊毛大衣是否会沾上灰尘。慵懒的阳光照晒在身上,却驱不走一阵阵的寒意。
她艰难的掏出手机,拨通了婆婆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她婆婆那一如既往有些咋呼的声音。
“妈, 是我, 你跟爸爸过来一趟吧。”想了想,她还是按耐住心中的愤懑,口吻没什么异样。
“怎么了?你跟嘉琦又吵架了吗?他平时工作那么忙, 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吗。怎么当人老婆的?!”钟母最不待见的就是这个儿媳妇,长得柔柔弱弱的, 这么多年连个蛋也没孵出来。
小艾打断了她的絮叨,“钟嘉琦生病住院了。你们赶快过来吧!”
“什么, 严重吗?”钟母大吃一惊, 儿子身体一向健康,连感冒也很少得, 现在竟然住院了,当下她就坐不住了。
“医生说有点严重。”
小艾的声音趋于冷漠,只可惜现在被担心抱怨所占满的钟母完全听不出来。“你怎么在照顾他的, 真的是, 老头子快来……嘉琦病了。”
听着逐渐远去的声音, 她果断挂断电话,再次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听到母亲的声音,小艾忍不住哭出声来,“妈!妈!钟嘉琦他……”
“怎么了?别哭,嘉琦他欺负你了?”
“嗯!”
“你别急,我跟你爸马上搭飞机赶过来!”
“嗯,妈!你跟爸快点!”
正是中午时分,到了饭点,林队长和几个同事从队里走出来,就见着他刚刚接待的当事人正坐在花坛边哭着打电话。干交警这么多年,见过的死者家属无数,但每次见到这样的场面心里难免有所触动。
这个叫小艾的女人看穿着是一个时髦又高雅的女士,此刻,刚刚经历了人间悲剧,有些失态了。寒风中,脸色青白,眼眶红肿。正当他踌躇是否上前安慰一下的时候,她从包里掏出纸巾,擦干净脸上的泪痕,恢复了正常仪态,甚至有些高傲的冷漠。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
美丽的侧脸印在车窗上,脆弱又坚强叫人印象深刻。
小艾回到家里,回到富丽又冷清的房间,卸下了脸上的面具,这一天可真够累的。
她跟钟嘉琦也是有过甜蜜的。两个人大学时认识,外形登对的两人很快走到一起,又从大学走进了婚姻。虽然谈婚论嫁的时候婆婆几番反对,又在彩礼、房子、车子的事情上多次拿捏。钟嘉琦强势,婆婆也不敢硬顶着干,虽然一地鸡毛,但好在最后把婚结了。
然而好几年过去,小艾迟迟没有怀上。婆婆那张脸拉的老长,每次电话都是追问这些事情,催着去检查,几次检查都说是没有什么病症,让顺其自然。
钟嘉琦还宽慰她,主动说起了丁克,她不愿意,还总拌嘴。几次下来两人都有点敷衍而难过。再到几次炸胡,婆家气氛降到冰点。小艾都不想回去面对了。而钟嘉琦事业也在高速上升期,家里的房子车子都升级换代了,只他人倒是应酬越来越多。
不过,以后她都不用再担心他回不回家,何时回家的问题了。今天,就算解脱了。小艾看着梳妆台上夫妻合照上,钟嘉琦那张人模狗样的脸,"啪"的一声,把照片倒扣了下来。
她走到二楼卧室阳台,倚着栏杆看外面的风景。夕阳西下,倦鸟归林,四下里绿植茂盛。这也是她最喜欢这个小区的一点,楼间距远,都是独栋的小洋房,私密性极好。
她随手把阳台上一盆红色大丽菊从左侧搬到了右侧。
然后进到房间,照了照自己的脸色,不够凄楚呢。她随手到了杯红酒,灌了下去,呛到自己脸色通红,眼泪汪汪,又把医院的检查报告放到床头柜上,一切布置妥当,待会还有一场大戏要演呢。
不一会儿,楼下房间传来轻巧的开门关门的声音。小艾唇角微勾,坐到了阳台椅子上。
林盛辉脚步轻捷的走了进来,见着一室的昏暗,她坐在阳台上吹着冷风。有些心疼,"小艾,怎么不开灯呀?"
他轻车熟路的开了灯,走近了才发现她满脸泪水,吓了一跳,"怎么了?"
"他死了……"
林盛辉眸光一闪,不动声色的问,"谁死了?"
"钟嘉琦死了。"
"怎么会?"他说着话,坐到她身旁的椅背上,温柔又坚定的把她拥入怀里安慰,抑制着内心的喜悦。
"他跟个女人玩车震,出交通事故了,两个人都当场死了。"
"那,真是太遗憾了。"林盛辉说着话,唇角的笑意简直抑制不住,效果比他预期的还好呢。
小艾起身,离开他的怀抱,走进房间里。"你回去吧,我只是想看你一眼,确认你还好。"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他理解她现在的心情,虽然被那个男人伤透了心,也不再存有眷恋,但就这么死了,难免茫然。不过以后,他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出现在她身边了。
"没有,我都能处理好的。"小艾看着男人的身影,在暗夜里显得伟岸高大又有些陌生,忍不住出声,"你,钟嘉琦的事跟你无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