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林盛辉以后, 小艾躺在床上一遍遍梳理着在整个弄死钟嘉琦事情中,她有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答案是没有。不过钟嘉琦的死是三方共同作用的结果,说不得万一有哪一方会露出些马脚,转移了警察的视线, 把一起交通意外事故给定性成刑事案件。那么作为死者妻子一定会是警察调查的重点之一。
那她现在就得拿捏好尺寸,充分扮演好死者妻子的各种复杂情绪了,爱他、为他的死亡而痛苦又恨他背叛, 再加一条,被婆婆欺凌。柔弱又无助的她怎么会是杀人凶手呢。
想到这,她起身, 把房产资料重新放回保险柜。反正这些钱财的东西就算一时被钟母给收走了,她也有办法让她那嚣张跋扈的婆婆双手奉送回来, 还得求她收下。
小艾一晚上没睡,天明的时候起床,看了看镜子, 里面的女人脸色憔悴,双眼因为长时间的缺少睡眠而显得浮肿发红, 符合她一个死了丈夫女人的人设。开车出门到机场去接双方父母。
先到的的是她的父母, 一照面, 她妈妈离开拉住她的手, “小艾, 你怎么憔悴成这样子了, 钟嘉琦人呢?”
“妈, 我没事。他不能来了。”
“什么意思?”小艾妈妈刚想继续追问,另一边钟家父母也出来了。
钟母见亲家也来了,有点意外,点头打了个招呼,转向小艾问道,“嘉琦怎么样了,你来接人,他有没有人照顾呀?”
“他现在恐怕有的是人照顾呢,不需要我忙活呢。”小艾僵着一张脸,冷冷的说着。
“什么意思?”察觉到小艾态度不对,钟母有些奇怪。小艾一般情况下不会这么尖锐。
“没什么,到了你就知道了。”
小艾接上四人就开出了机场。一路上见她神色严肃,双方老人面面相觑,都没有开口,只惴惴不安的等着。只在窗外景色越来越偏,钟母实在忍不住了。
“小艾,不是要去医院吗,怎么往城外开呀?这是要去哪呀?”
她半晌没有言语,好一会才道,“马上就到了。”
车子很快转过一道盘山公路,钟母突然看见不远处半山腰上,异样的风景,那仿佛好像似乎是陵园?坐在副驾驶的钟母神色大变,猛的侧头望向穿得格外素净的小艾。
“这是去哪儿……”
小艾没有回答她,因为目的地就在前方。她靠边停车,望着前面的门牌出神。
顺着她的视线,几人都望向前方,只见白底的牌坊样式的大门上挂着一副牌匾,上书几个黑色大字:容市殡仪馆,其上盖着的蓝色琉璃瓦屋顶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刺眼的光。
钟父钟母母肝胆俱裂,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小艾的父母也傻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昨天晚上,钟嘉琦开车,带着他的情人在环海公路边上幽会,被一疲劳驾驶的大货车给撞下悬崖。人当场死亡。”小艾疲惫的声音语气平静的诉说着。
一个接一个震惊的消息传来,钟母当场晕厥了过去。
小艾爸爸和钟父一起跌跌撞撞的把钟母抬进医疗室。她扶着自己的母亲走了进去。医生一番紧急处置,钟母慢慢醒了过来。她神情呆滞,双眼迷茫。钟父在旁边泣不成声。听到钟父的哭声,她仿佛清醒了过来,飞快的掀开了被子,挣扎着下床,紧紧抓住苏瑞的手,力道大的似乎要把她掀翻在地,大吼道,“他在哪?嘉琦在哪?我的儿子在哪?”
小艾感觉一阵刺痛,忍住要推开她的冲动,“我办理了手续,现在可以去看他了。”
工作人员领着她们来到了房间门口,进门的时候,小艾迟疑了一下,轻扶小腹。神色复杂。钟母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猛地推开她,跌跌撞撞的冲了进去,钟父紧随其后。
小艾妈妈从事情开始就时刻关注着女儿的情绪,见她的小动作,一愣,猛的问道,“小艾,你!”
刚要继续开口,被小艾爸爸制止住,回头望了望房间,扶着小艾坐到稍远一点的座椅上。
“小艾,你有了?”她妈妈压低声音问。
小艾埋着头,望着还平坦的小腹,低低的“嗯”了一声。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父母关于孩子的事,因为后面还要利用这件事来做文章呢。
父母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办了。女婿死了,死得不光彩,女儿又怀上了,这可真是让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小艾一家三口沉默着,听到房间里传来的哭喊声吵闹声,不得不进去。一进去只见钟母正跟另一对老年夫妇对骂,是陈曼的父母。钟父在一边劝止却不顶用。
“都是你养的贱人,害的我儿子赔了命。你还我儿子命来!”
“我呸!你儿子勾引我女儿的好嘛!”
“就你女儿那短命刻薄的样儿,我儿子能看上?一定是你女儿犯贱聊骚!”
“我的女儿啊!我好命苦,我的女儿啊!我说让你不要跟这男人来往你非不听,这下子被连累害了性命呀!”
“我的儿啊,你被这狐狸精给勾了魂,害了命呀!”
小艾面色深沉如水,带着父母扭头走了,至于躺在一起的两个人,她没有兴趣看了。
钟母想喊住她,却也无话可说。
小艾带着父母来到酒店开了间套房,她可不想让自己父母与跋扈钟母同居一个屋檐下。要父母过来只是为了走一个过程,毕竟女婿死了。现在殡仪馆也瞻仰过遗容了,小艾爸爸身体又不好,她便让他们回去了。
小艾妈妈还有些顾虑,女儿现在怀着孕她一个人要打理这些事情,怎么忙得过来。小艾宽慰着父母,"等这边事情一忙完,我就回去家休养一段时间。"
接到交警队的电话,要求带上户口本,结婚证办理后续事宜,小艾就回家去拿资料。往常十分灵敏的锁今天却连钥匙也插不进,正纳闷呢,钟母听到动静打开了门。见小艾回来,钟母神情讪讪的。
“我回来收几件衣服。”说着绕过钟母进了门。
一进去发现钟家的几个姨妈都来了,正坐在沙发上聊着什么。见她进来,都面露尴尬。
小艾当没看懂,径直走进主卧的房间,床铺凌乱,很明显有人在这张床上睡过了。她愣了一下,然后又摇头苦笑。打开衣柜,把自己日常用品,衣服鞋帽收拾了一些,短期内她是不打算回来这里住了。
正当她把衣服往行李箱里装的时候,有人走了过来了,"哟,这丈夫刚死,就有人守不住了,几天不会屋,真是世风日下呀。"
小艾直起了身,看了眼门口的人,是钟嘉琦的二姨,她懒得搭理,这女人一惯调三窝四。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了主卧。
"我跟你说话呢,你是聋了还是哑了?真没有家教!"
小艾冷笑一声,"我是比不上你们钟家家教好,钟嘉琦多大本事呀。死在女人身上,都上了报纸新闻了。"
"你!"
小艾绕过她,走进书房,故意在房间里翻找东西,做出动静挺大的样子。她扫了一眼书房,就发现整个书房已经被翻动过了,保险柜所在的位置已经空了,不知道被谁搬走了。
听到她们争吵的几个姨都围了过来,见着小艾翻箱倒柜的样子,触动了她们敏锐的神经,大声呵斥道,"你干什么呢?"
小艾今天来就是要干激怒钟家人的事,理都不带理的。
钟母也跟着走了过来。
小艾看了眼钟母,问道,“交警队让我拿户口本、结婚证这些去办理手续。这些证件都放在抽屉里的怎么不见了?”
“这些东西我都收起来了。”钟母淡淡的道。
“那你先拿出来吧,警察那边要用!”
"不忙!大姐你可不能把这些东西给她,谁知道她拿着这些东西干嘛。"钟嘉琦三姨开始咋呼了。
"就是,现在嘉琦死了,谁知道这个女人能守多久。"
小艾气笑了,真是一家人呢,一样的蛮不讲理。她当然知道这群女人冲到她家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想占便宜吗。"就算我明天就去找个男人结婚,这个家一多半以上的财产也是属于我的,外人染指不了。"
"你看看,这就暴露她的本性了吧……"
"我说大姐,你这个媳妇真是不像话,不尊重长辈,还这么些年生不了孩子……"
钟母知道自己儿子的情况讪笑着,"这些事我们当长辈的来操办就是了,就不用你操心了。"
"妈,钟嘉琦尸体还躺殡仪馆呢,你就这样子急不可耐,吃相也太难看了吧。论亲属关系,我跟钟嘉琦在一个户口本上,他的事情该我来处理。"小艾冷笑一声,索性也不再翻找东西。
她走了出来,选了个可以看见院外动静的位置,落座在客厅沙发上。然后掏出手机,先给交警队的林队长打了个电话,“林队,我没办法提交资料了。”
林队正开车在路上,听着这话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家里面的老人比较固执,我一时半会也说服不了。”小艾委婉的说着。
“我记得你的住址是在玲珑水居?我刚好在附近办事,顺路上门来拜访一下吧。”林队想起了这次死者的特殊情况,决定亲自去看看。
交警队的人要过来,这倒好,多了一个证人,那么这出戏就要往大了唱才热闹嘛。小艾继续拨打了110,报警家里面失窃。
几个中老年妇女愣愣的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等她挂断了电话才醒悟过来,把沙发上的小艾团团围住。钟母也沉着不住了,声音开始尖锐起来,“你干什么呢?!”
小艾在身后拿了个垫子,坐得舒服了些以后,才好整以暇的看着众人,“家里门锁坏了,放置重要文件的保险柜不见了。”
钟母讪讪的笑着,“你这孩子真是冒失!我以为什么事呢,我嫌那锁不好用,就换了一把。至于保险柜,家里面人多,我怕那东西贵重丢了,就放到我的房间里去了。对了,你有密码吗?”
“婆婆别忘了,我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小艾不慌不忙的看着围着她的几个中年妇女交换着眼神,变幻神色。
果然,由钟母的二妹开始打头阵,一声呵斥,“你算个什么东西!长辈在呢,这个家轮不到你当家做主!”
“就是,真是没家教!”
“我们嘉琦也是倒霉,娶了你这么个媳妇,顶撞公婆,又生不了孩子,才在外面有人。依我看呀,你这种媳妇就该离!”
“那可真是遗憾,幸亏钟嘉琦死得早,不然我岂不是要人财两空了。”小艾看了眼窗外,有警车停在门口了,挑衅的笑着,用言语去刺激钟母。。
“你个贱人!”听到这话,钟母炸了,就要扑上来打她。
小艾灵巧的起身去开门迎客,钟母还在身后追骂着,“你这个丧了良心的毒妇!我要撕烂你的嘴!”
派出所的民警刚走到门口,就见着这一幕,几个中老年妇女在责骂一年轻女人。连忙把争执的双方隔开, “怎么回事?吵什么呢?”
弱势的一方,小艾这才抬起头来,一脸凄楚的样子,“让你们见笑了,这是我婆婆家的人。我丈夫还在殡仪馆躺着,这群人就上门来争家产!”
在民警的介入下,冲突双方被带进房子里调节。一面坐着孤零零的小艾一人,另一边坐着立着四五个人,小艾把情况讲了一通,最后无奈的道,“我只是想要拿一些资料,去尽快的把事情处理了,现在我丈夫还躺在殡仪馆里,走完流程才能办理后事。”
正说着,交警队的林队长也过来了。在两方人的调解下,钟母交出了一些资料。小艾也不跟她纠缠,提上行李箱就跟着民警们一起出门。林队看着她个子娇小提着个大行李箱,出于人道主义提出载她一程。
路上,小艾不动声色的开始打探情况,“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领回我丈夫的遗体?”
“法医尸检应该快完成了。等尸检没问题还有车辆检查情况正常就可以结案了。”林队长等红绿灯的时候同情的看了看,神情落寞的她,这女人也挺可怜的,丈夫跟小三死在一起,婆婆又厉害,现在又无家可归。
“你住哪?”他忍不住关心了一下。
“我在学校附近订了酒店,平时还要上班。等,等把他的后事办完了,才来处理其他的吧。”小艾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疲惫。
开车出小区的时候,路过林盛辉的房子,林队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你认识林盛辉吗?”
小艾呼吸停了半拍,又很快镇定了下来,一脸不解的问他,“不认识,这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