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曼神情木木的,视线焦距都不能对准, “我嫉妒小善, 她那么的完美,班里的男生女生都喜欢她……”
一入校, 一照面,于曼就知道她跟小善两个人注定只能成为对手了, 两个人太相似了, 而她从来不能容忍有人抢自己的风头。同样的成绩优异,同样的温柔娴静,只是小善是发自内心的,而她是装出来。于曼妈妈是小三转正, 熬死了她爸爸的前妻以后,母女俩才正式踏入家门。从小耳濡目染, 她所学会的基本技能就是伪装。
她知道温柔上进的一面可以得到父亲更多的宠爱与物质支持。在之前她并不觉得这样的压抑本性会有什么不妥,直到遇到小善。
于曼会助人为乐, 因为对方对她有利可图;她会亲切大方, 因为可以换取支持成为班长。可渐渐的小善比她更优秀更真诚, 小善夺取了所有的目光。她自小到大班级第一名的成绩、奖学金都化为乌有。
最让她不能忍受的是连她懵懵懂懂第一次喜欢上的男生也把视线投注到小善的身上。于曼妈妈以身作则教会她的生存法则就是不择手段、排除异己。她要一点点破坏小善在所有人面前的形象, 可只有寝室的陈露那个蠢货受到她的挑拨, 处处针对为难小善。不过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事情, 根本无伤大雅。
于曼把所有的视线都投注在小善身上, 一点一滴的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终于让她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小善似乎对班主任何苏有懵懂的好感。于是她一副知心好姐妹的样子在小善耳边煽动、蛊惑、引诱。
“何老师对你好好哦, 随时都关注着你。”
“你看, 何老师这次念的优秀作文又是你!”
“我觉得何老师看你的眼神跟其他人不一样。”
……
单纯的小善根本不知道她对何苏的那点子好感到底是处于什么状态, 崇拜还是爱慕,傻傻分不清楚。
七月初,于曼告诉小善一个令人吃惊的消息,何苏老师开学以后可能要调走,不再任教。
小善呆愣住了,她还没理清思绪。于曼怂恿她去告白,不要留下遗憾。
于曼哭诉着,“我只是想破坏她在大家心中的完美形象,我真不知道她会想不开去自杀!叔叔阿姨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们原谅我吧!”
在她的哭泣声中,小善父母的视线看向何苏,“何老师,该你来说说,后面是什么情况了。”
何苏看向于曼,他不知道小善的种种行为都是被人怂恿的,可笑的是,他还在纠结满身污垢的他如何能够坦然面对、正确引导小善纯净美好的爱慕。
“呵呵呵,小善没有向我告白,她只是问我是不是要走。是我,是我爱慕着她……”
小善这一届学生是何苏带的第一届学生。他一接手班务的时候就注意到小善这个耀眼的存在。她是作为年级第一的身份进校。美丽大方又温和懂事的她大概是所有师长们都会喜欢的那种学生吧。
是什么时候这种感情变了调呢?是她那双盈盈大眼欲语还休的看着他的时候;还是偶然间的四目相对,她笨拙的躲避神情;她悄悄在他座位上放置写了卡片的小礼物差点被其他同学看到,她又羞又窘的样子。她没有署名,但工整秀气的字迹他一眼就认出了,默默的收了起来。
“啪”的一声响,何苏的脸被打歪,小善爸爸掏出一叠照片撒向他,“别把你那些龌龊思想说得那么纯洁高尚!你如果真的喜欢小善你会跟贾校长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干这些事?你真他么下得去嘴啊,跟你妈差不多大了吧!”
何苏一低头,看见地上散落的照片,全是他和贾校长在办公室偷*情的画面。一瞬间脸上血色尽失,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扒了下来,喃喃的说不出话来。
何苏是海归高材生,却面临事业上的尴尬。他的学历是镀金,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真才实干,能应聘到全市最好的私立中学,原因他心知肚明。面试的时候,从贾校长打量他全身上下的视线上,他知道,得益于他这身俊俏的皮囊上。
顺理成章的,他成了贾校长的情人之一。在日复一日的丧失男性尊严的苟合厮混中,他郁郁不得志。直到,从青春靓丽的女学生们崇拜的眼神中,他找到一丝丝尊严。当如小鹿一般纯洁污垢的小善印入他眼帘的时候,他的心悸动了。他如同公孔雀一般无声无息的散发着魅力,享受着与她躲躲闪闪的追逐游戏。
当小善泪眼盈睫的问他是不是要走的时候,她说舍不得他的时候,他那瞬间是真的感动了。他伸出手想要去扶住她颤抖的肩膀,想要拥抱、呵护她的时候,视线扫到了窗户外的身影,意识到有人偷窥。他的身体下意识的做出了本能的自保反应,推开了她,严词拒绝了她,然后出去追那个偷窥的人。
“别他妈说爱慕这个词,从你嘴里面说出来就是对小善的玷污。”小善爸爸喘着粗气,看向一旁的教导主任吴坤。“这他妈是一个什么样的学校,尽是些男盗女娼!”
小善爸爸一步步的向着吴坤走去,一双眼睛涨得通红,“说吧,你是什么时候强*暴小善的?”
其他人都扭头看向吴坤一脸的震惊与不敢置信。吴坤听到这话,当下是心急如焚,疯狂的、拼命的摇头。嘴里的塞布一被取出,他立马大声喊冤,“我没有!我,我只是趁她睡着了摸了一下她!”
原来那天小善找何苏“告白”,被不留情面的拒绝,她一个人留在原地,羞愧难当,趴在办公桌上无声的哭泣。
吴坤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小善哭得睡着了的样子。他一时鬼迷心窍的摸了小善,当她有醒来的趋势的时候又很快退开了。
“我真的只是摸了她两下!没有干别的!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对着锋利的匕首,吴坤一个径的解释着,如不是被绑缚着他大概会跪下来求饶。他只是有贼心没有贼胆呀!
“那这些照片又怎么解释?!”小善妈妈拿了一叠照片递到他面前。
吴坤睁大了眼睛,仔细辨认,这是,这是小善被欺负时的照片!照片里小善被压制着,衣衫凌乱不堪,一脸的麻木无神。照片上只有小善,没有那个坏蛋的身影。
“不!这不是我干的!”吴坤矢口否认,此刻他的求生欲达到顶点,那少得可怜的脑容量疯狂调动起来,终于发现蹊跷。“这个地方就是在这个房间里!你们看这个沙发!我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知道呀!”
夫妻俩看向一直没多大动静的安军,终于明白了一切。安军低垂着头,不肯说话。小善爸爸拖了跟板凳坐到他面前,点了一根烟,狠狠的吸着,鼻翼翕张,按捺着愤怒,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匕首狠狠扎在安军大腿上,换来他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小善爸爸充耳不闻,抽出了匕首又扎向他另一只腿。
安军的一声声惨叫让另外三人都毛骨悚然,眼前这对夫妻这样毫无顾忌的狠辣,注定了今晚这事不能善了。想通了问题症结以后,三个自私的混蛋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恐惧,开始疯狂的劝阻。
“叔叔,安军是该死,你听听他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呀!你不是想要知道小善死的真相吗?!”于曼脸色苍白,一方面可以拖延时间,一方面也想从安军的话里找出漏洞奋力自救。
“小善爸爸,你别冲动!万事好商量!”吴坤哀哀的劝着。
何苏最为冷静,以退为进,“我不配说为小善报仇的话,但我想死也死个清楚明白。”
小善爸爸止住了动作,锐利的眼神看向安军。“你是想我给你个痛快还是临死前有什么话说?”
瘦弱矮小的安军经过这一系列折磨早已形容猥琐不堪,听到了这话,痴痴的笑着,“我喜欢小善……”
父母离异之后,安军如同一只皮球一般被踢来踢去,最后在爷爷奶奶家长大。没人在乎、无人疼爱的他,自卑、怯懦又敏感是他的标签。
人群中如同小太阳般的小善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他曾经鼓起勇气去找她请教学习的问题,她温柔大方的替他解答。她的一举一动、浅笑垂眸都牵引着他的目光。学习上他不突出,外形上他先天缺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众人包围,被男生们爱慕。
他偷偷的拍摄她,在一张张照片中,恍惚有种错觉,她的笑是为他,他爱上了照片中的她。当他拍摄到吴坤欺辱小善的那一幕,他的愤怒被点燃了。流传出来她告白的视频则是彻底摧毁了他的理智,她背叛了他!
他利用那些照片引诱她到摄影社来,在这间房间里,他质问她,仿佛质问出轨的女友一般。最后他用了最极端的方式惩罚了她的不贞。害怕她告发,他又拍下了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威胁她,又多次的占有她。
“我是真的喜欢她的,我不知道她会自杀的,我只是想她多看我几眼……”说着,他抬起了头,看向悲愤交加的小善父母,“你们杀了我吧,我想去底下陪她。”
小善妈妈劈头盖脸疯狂的踹打着他,一遍遍骂他畜生。小善爸爸反倒是安静下来了,他双手抱头,沉默了良久,最后开始默默的处理着现场。他把整个房间里所有有关小善的照片都找了出来,一张张全部烧毁。小善妈妈开始删除视频。她不想女儿在死后还被人指指点点。
被绑缚的三人惊惧的望着眼前本该暴怒的两人一脸的平静,越是压抑爆发起来越是猛烈。
小善爸爸把一切都收拾好以后,扶起了妻子,两个人对视以后,从对方眼里知道了默契。
星期一早上,例行在大操场上举行周会,贾校长在主席台上发言,学生们在下面列队站好。突然从教学楼顶楼有漫天的纸片洋洋洒洒飘了下来。同学们都好奇的埋头捡了起来,一看,然后哗然。纷纷扬扬的纸片上全部是各色不堪入目的照片。有贾校长与吴主任的、有贾校长与何苏的、还有何曼衣衫不整搔首弄姿的。场面热烈又混乱。
楼顶上衣衫不整的吴坤、何苏、于曼听到下面的热闹动静,不知是忧是喜。三个人维持着被绑缚的姿态关押在了楼顶上小善自杀的地方整整一夜,也做了一夜的心理煎熬。
这个楼顶早在小善出事以后就被封闭了,成为了学校的禁地,没有人会来这个地方。小善父母在彻底封闭大门之前,把装有数千张照片的大纸箱摆放在围墙边缘。告诉他们,整个学校的监控早已经被清理了,短期内没有人会知道他们被困在这里,要么身败名裂,要么困死在这里。
整整一夜,秋风飒飒,身体僵硬又疼痛,还伴随着小善惨死于此的心里煎熬,没有人扛得住。在听到下面人声鼎沸以后,三个人一寸寸挪到了围墙边缘,齐心协力把那纸箱撞翻了下去。
听到凌乱的脚步声,三个人又有些庆幸,至少他们还保住了性命。他们被拖出去之前,亲眼目睹安军被阉割,一阵阵的哀嚎惨烈又瘆人。
清冷的乡间道上,一辆黑色的小车行驶着,小善妈妈回头看了看后座上装有女儿骨灰的匣子,温柔的恬静的笑了。良久,她低低的询问,“你会不会后悔,陪我走上这条不归路?”
小善爸爸把车停在路边,看着妻子越来越消瘦的脸,摸了摸她的头,强忍着悲痛,“前半生我们一直忙忙碌碌,错过了很多陪你和孩子的时间。在最后这段时间里,我想载着你们娘俩去看看各处的风景。”
然后,选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作为一家三口长眠之地。
至于小艾,她在早上收到了父母打来的诀别电话,疯狂的往家赶去,看到餐桌上摆放的银行卡与母亲的骨癌晚期病例表的时候,明白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