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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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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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艾看了看天色,天快亮了, 她该走了, 不然等姜北醒来会起疑心。她看了看神色一派镇静的父亲,不知道说些什么。劝吧, 复仇这事已经成了他毕生的追求与事业。前面已经杀了这么多人,现在没有任何理由放过罪魁祸首。可以说, 他对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了。

    她走过去, 抱住了他,哀哀的道,“爸爸,我知道没法劝阻你, 只能希望你一切顺利。”

    张泽栋回抱住女儿,心怀愧疚, 这一生若说他最后悔的事,有两件, 一是当年赌气离家;二是告知女儿真相, 把她也牵扯进来。一切的开端因他而起, 现在就让他来做挽总吧。

    送走女儿以后张泽栋开始做着最后的布置, 所有的监控视频都被他一一销毁, 把女儿存在的痕迹都抹去。又开始收拾库房里的所有画作, 这个小院是他待了二十年的地方, 承载着他所有哀思伤痛的地方。在这里他除了谋划杀人事件, 就是寄情创作。不得不说, 苦难的生活更能激发一个艺术家的创作热情与灵感。

    他画妻子的肖像、画凶手、罪人在地狱煎熬受审判的场景、画猫儿胡同的奇怪诡谲。为了保持那胡同的安宁祥和, 他在胡同里几处隐秘的地方放置了专门投喂野猫的饲料,在夜里会去到那里布施。渐渐的,野猫越聚越多,猫的叫声又凄冷惨烈,于是帽儿胡同变成了诡异的猫儿胡同。再加上之前的凶杀案,住户都搬走了,一般人也都不敢路过。猫儿胡同成为了别人眼里的禁地,是他独处冥想的好地方。

    午夜梦回的时候,在月色好的时候,他会搬上画夹,在胡同里坐着,画猫、画建筑、也画她。他曾经是画坛惊才绝艳的天才新秀,却因为爱妻的离世而不在公开出售画作,画艺本身却并没有半途放下。他心中有爱又有恨,有追忆又有后悔。体现在他的画作上则是激烈的冲突。画妻子的时候是温暖、明亮、炽热的笔触;画猫儿胡同则是沉闷、昏暗、诡谲;画罪人受审的时候,又是大胆泼洒、夺人眼球的。他的爱恨情仇都体会在这些画作中,仿佛他私人的日记一般。

    这些大胆而疯狂的作品从未被公开展出过,因为有些画面涉及到案情。

    所有的画坛评论人在提到张泽栋的时候都会带上可惜的表情,用上一个成语,江郎才尽。年轻时的他有多惊艳世人,世人就有多惋惜,甚至以他作为例子来警告后辈。

    现在,已经做好了最后的打算,就让他以他的生命来完成这最后艺术创作吧。

    他拨通了熟知的职业经纪人的电话,“我想开办一个画展,越快越好……”

    小艾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七点了,姜北听到开门的声音,连忙走到门边打开了门,看着她气喘吁吁的样子,诧异的问道,“这么早你去哪了?”

    小艾扬起手上的早点,笑着道,“起来很久了吗?我去隔壁街排队买了早点,有你最喜欢的脆皮火烧。”

    “天这么冷,下次别去了。你要想吃,我去给你买就是了。”姜北看着她提着东西进了厨房,若有所思。他六点钟醒来的时候,被窝里她的位置已经凉透了。想了想,人都需要独处的空间,便不再追问。

    小艾在厨房里分装着早点,舒了一口气,幸亏回来的路上想起姜北一贯有早起的习惯。拐了个弯,买了早点回来。虽然他会疑惑,但好歹她算是敷衍了过去。

    何迪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上只写了两句话:我知道那年夏天你干了什么。今天晚上,同样的时间,我在猫儿胡同等你。

    该来的审判总会来,就像正义从来不会缺席,只会迟到。真正到了这一刻,何迪反倒轻松了,仿佛背了二十年的包袱终于可以卸下来一般。他偷偷的去看了前妻和女儿。自从那一夜以后,前妻很快跟他离了婚,搬得远远的,连女儿也不让他接近。

    看着母女俩好好的生活在阳光底下,他了却了一桩心事,默默的离开了,不去打扰。苟活在世已经是奢求了,哪里还有资格享受天伦之乐。

    夜半十分,他安然的踏入二十年不曾踏入的禁地,一切由此开端,就在此地解脱吧。想了想,他喝尽了手里棕色小药瓶的农药。

    今夜的月色很好,寒冷的夜风中还含着一股腊梅香,若是往常,张泽栋会来这里喝酒凭吊亡妻。但今天不必了,因为他很快就会再见到她了。

    张泽栋站在胡同里,看着那人缓缓的走近,更近了,直到看到那张苍老的脸。按资料上显示何迪应该比他小两岁,但看现在的容貌来说大他十岁不止。他有些疑惑,“你是何迪?”

    何迪点了点头。

    “知道我是谁吗?”

    他摇了摇头。

    “我是二十年前被你杀死的那个女人的丈夫。你毁了我的家庭,也毁了我这辈子的生活,还把自己带入了复仇杀戮的境地。跟你一样,我也成了一个杀人凶手。”张泽栋轻忽的一笑,“就像圆环衔尾蛇一样,你开始的杀戮导致了这个结的无限循环。幸好,我终于找到你了,找到源头。这件事情的终结只有你我的死亡。”

    何迪脸上是如释重负,“对不起,我罪孽深重。也很对不起,因为我的懦弱逃避。更对不起,因为我的逃避,把你也拖入复仇的深渊。我无数次想要自我了断,却没有勇气,不管你想要怎样的了结都无所谓了,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凌晨时分,姜北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他很快按了接听,看了看小艾的睡颜,才坐起身压低了声音接电话。

    电话是张涛打来的,他一开口,就把姜北的瞌睡给吓飞了。“队长,猫儿胡同那边又出事了!”

    “什么?!”姜北已经忘了要小声,厉声问道,“猫儿胡同又怎么了?”

    “110接到嫌犯的自首电话,供称了所有旧案的案发细节,并通知110帮忙拨打火警电话

    ,地址是猫儿胡同。咱们的人已经赶过去了!”

    “我马上就来!”

    姜北挂断电话就要起身。身后传来小艾急切的声音,“猫儿胡同怎么了?”

    “有紧急情况,疑犯自首,但是好像准备自焚。”姜北来不及解释就要出门。

    小艾跟着起身穿衣服。

    “你干嘛?”姜北诧异的问。

    “我也要去!”

    “你去干嘛?”

    小艾脸上的神情木木的,说不出来悲喜,最后勉强找了个借口,她是记者,做现场调查也是她的工作之一。

    姜北没时间跟她磨叽,载着她往案发现场赶去。路上不忘了叮嘱她,“现场环境复杂,你别一个劲的往里挤啊,注意安全。”

    小艾已经没有心情回答他了。她有预感在猫儿胡同的应该是父亲,她刚刚突然醒来也是因为在梦里感到一阵心悸。以父亲严谨的性格,既然出手了,肯定是计划周全了。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他已然存了死志,现在她赶过去,只能算是送他最后一程。

    果然,车还没进到旧城区就发现猫儿胡同方向已经是火光冲天。警车、消防车的警笛、和周边居民的嘈杂声响成一片。小艾停在胡同外,看着里面忙碌成一片。火光映衬着她的脸庞,无悲也无喜。良久以后,烟尘太大,她眼角滑下一滴清泪。从此以后,她就真的成了一个孤儿了。

    一直到天光大亮,大火才被扑灭,从现场抬出两具已经烧成焦炭状的尸体。姜北已经掌握了所有细节情况。自首的人是被奸杀那位受害者的丈夫,而最初的那位案犯是何迪。现场两具尸体被证实是这两人。

    张泽栋的画展火爆了,曲折的、具有传奇色彩的连环杀人案件被披露出来,圈子内外的人都去关注犯罪嫌疑人的画展,然后被奇诡的风格、老辣的笔触所吸引。

    艺术圈有这样一个规则,离世艺术家的作品通常比他身前价值更高。更何况本来就是天才,但商品化极少,又有这样暗黑背景的张泽栋。很多收藏家竞相追逐、推崇,然而却被告知,画作不卖。

    就在经理人暗自高兴,白得了这么大便宜的时候,张泽栋指定的律师出面了。原来他身前立了遗嘱,他所有的画作收益遗产处置都有指定继承者。

    姜北一脸懵的看着眼前这自称是律师的人找上门来,告诉同样懵的小艾。孤儿院出身的她并不是孤儿,她的父亲是画家兼罪犯张泽栋,她是指定的遗产继承人。

    小艾懵是并不知道父亲身前还立了这样的遗嘱,这表情落在姜北眼里是另一番解读。

    经年之后,小艾曾经问过姜北一个问题,如果她当年参与策划了那一系列的谋杀案,他会怎么做。

    姜北沉默了良久,最后道,“我会强*暴你,在确定你怀孕以后,把你送进监狱,然后,跟你离婚。”

    就在她茫然无所适从的时候,他补充了一句,“等你判了刑以后,我会动用一切关系,调到你服刑的监狱做狱警,陪你。”

    公道正义与儿女情长他都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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