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直面生死的人是最让人敬佩的,就像米之医生,林西看着她瘦削苍白的面容依旧微笑着,不禁心生敬意,而自己始终摆脱不了贪生怕死的俗套。
米之医生说她要去旅游,不治疗了,就是放心不下林西,所以临走时特意来病房看看她。
林西受宠若惊,更惊讶于她面对死亡的坦然自若。
“可是,可……”林西很想告诉她一些关于自己真实的故事,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米之医生以为她要劝自己接受治疗,便解释“我的病是治不好的,而且时间有限,我可不想把如此金贵的时间浪费在医院里,我要抓紧时间看看我所生存过的这个世界。”
“那你要去哪里?”
“环游世界。”米之医生笑容里满是明亮,她是纯粹而坦然地开心,看着她如此,林西愈发地敬佩她,“好不容易来到这个世上,一直没有时间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现在要走了,想抓紧时间好好看看。”
林西看了很多医学书,很理解米之医生所说的那个“好不容易”,一个人能健康地来到这个世界上是多么的不容易,从最初淘汰了亿万个兄弟姐妹才有幸成为一个受精卵,在胚胎发育过程中又成功躲过发育障碍、纸样胎儿、畸胎、窒息等重重困难,才能呱呱坠地,所以说但凡能够活着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本身都是胜利者,也正因林西知道生命的来之不易,更加珍惜这仅有的活着的机会,即使被欺凌、被侮辱、被厌弃,她都不会放弃。
同时林西也理解米之医生的选择,她不是放弃自己的生命,只是深知目前的医学在癌症晚期的治疗的无能为力,而且米之医生说多年的从医经验告诉她她太年轻了,癌症这病越年轻越可怕,发展越快,尤其是癌症晚期,过于急切的治疗往往事与愿违,这么多年见过的“奇迹”大多都要有一颗开阔的心。
米之医生临走的时候把自己手上一直带的金链子送给了林西,担心林西会拒绝,特意解释说:“这个不贵,是我妈妈留给我的,现在送给你,就当一个纪念。”
林西一听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就更加不能收了,“这太贵重了,太贵重了!”林西说了小半辈子的谎话,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甚至骗的别人跳楼自杀,也是害怕多于愧疚,所以现在被米之医生如此带她,感动归感动,但眼看着拱手相送的金链子还是有点动心了,只是要有的推辞礼让还是要有的,单纯善良的米之医生自然不会知道她的这些黑暗心思,仍努力说服她收下。
“这样吧,我不送给你,只让你替我保管,保管一年,如果一年后我们还能再见面,你就还给我。行吗?”
最后,林西“不得已”只好收下。
林西本想送米之医生,却被护士拦住,过几天她就要进行骨髓捐献了,这几天反复做了很多检查,今天还有一个院内会诊。
“安排在什么时候?”米之医生这才知道这些。
“还没定,熊医生昨天说有几个指标还不太好,过几天再看看。”
“哦,骨髓捐献基本没什么风险,也不疼,你别紧张。”米之医生安慰林西。
“我不紧张,就是太麻烦了,抽了好几次血了,从头到脚都检查个遍了。”
“其实一般人是有点麻烦,但不会像你这么复杂,可能是考虑你的身体刚恢复,怕影响到你的健康。”
恰在这时熊医生进来了,依旧刻板着一张脸,即使米之医生主动给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简单地回了一个微笑,面对这个生命濒危的昔日同事,甚至连一个最起码的问候都没有,林西暗自腹诽:同样是医生,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那我先走了。”米之医生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回头:“林西.......”
“嗯......”见米之医生迟迟没有开口,“怎么了?米医生。”
“好好活着,”米之医生依旧笑着,却透着苦涩,“无论发生什么。”
好好活着,简简单单四个字,这已经是林西第二次被人嘱咐,当年爷爷用自己的血写的那个活字,至今仍鲜亮地刺眼,“活着”明明是稀松平常的一件事,却被人反复叮嘱,而且是在他们生命垂危之际,仿佛这于她来说活着何其难得。
米之医生从病房出来迎上一个中年男人被三个年轻人簇拥着走向林西的病房,看着面熟,便向护士打听,原来他是熊医生的博士生导师,被熊医生特意请来给林西会诊,如此看来这个熊医生也是个面冷心热的人。&/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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