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四章——九霄春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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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四章——九霄春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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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间桃源(三)

    清明一过,这茅屋便热闹了起来。

    堆雪人的那群男娃子女娃子们又来了,拉上阿冬,挽起裤脚,在湖里河里小溪里到处捉鱼捉虾。

    年轻又不爱动的阿与被众小伙伴们拉扯着丢进了溪里河里,浑身湿透惹得这群鬼娃子们笑得一个比一个表情狰狞。

    阿与也笑,迎着日光。

    好歹是个年长的哥哥,倒是被这群祸害精给欺负个透,索性也下了河,陪这群小疯子闹。

    鱼没捉到几条,就开始打水仗,你撩我一脸我撩你一身湿,或者干脆一脚把你踹翻在水里,又继续在水里翻滚,见底的清水没多久就变得浑浊不堪,鱼虾即使没全跑也捉不着了。

    ……

    黄昏日落。

    直到各家的爹娘喊自家的娃回家吃饭,小疯子们最终被爹娘用棍子藤条一路打着屁股打回了家。

    还是阿冬少年厉害,鱼篓里装满了大小不一的鱼。

    烤鱼,清蒸鱼,鱼汤,阿冬少年做了好多菜,色香味俱全,阿与大饱口福,心情甚好。

    心情好的时候就亲手弹弹琴,陶冶情操。

    ……

    养蚕的时节到了,阿冬要去帮大娘家养蚕采桑叶去,阿与提议自己也去,阿冬少年执拗不过去,便带着他去。

    结果,麻烦事来了。

    阿与如今看起来二十多岁,正是个年轻俊美的俏公子,采桑叶的又多是十四五岁的妙龄少女,女人堆里扎进个小男孩不要紧,可扎进个大哥哥,那可是不堪设想了。

    这些女孩们并不矜持,相反个个如狼似虎盯着阿与不放,大娘阿婆老长辈们就看着这些女孩们前去调戏搭讪阿与,看得个个眉开眼笑,阿冬少年也骑在树上哈哈大笑。

    阿与窘着窘着就不窘了,无师自通学会了反过来调笑这些姑娘。

    结果全村都知道阿冬少年家来了个俊美公子。

    ……

    四五月份,又到了农忙莳秧的时节,阿与和阿冬一起挽起裤脚,赤脚下水田帮大伯大娘家插秧。

    很快全村的人又知道,阿冬家的阿与公子不仅长得俊俏,会弹琴还会采桑,插秧也学的有模有样。

    阿与得空便去大伯大娘家坐坐,谈话间又得知阿与是个读书人会写字。

    这可不得了,连村长都震惊了!

    要知道连村里最有学问的大夫也没读过书。

    于是村长特地摆了宴请阿与教村里的娃娃们读书。

    一番话说得阿与很是感动,再者阿与也很喜欢和小孩子们玩,菜还没动一口便欣然应允。

    ……

    上任前,阿冬少年的大娘和几位大婶们特地给阿与缝制了一身新衣服,普通的粗麻布料子,靛青主色,虽不及蜀绣工艺精致,倒也穿得很舒服,与夫子很是喜欢。

    穿上这身衣服,与夫子就要教娃娃们读书了。

    没有正经的学堂,就是幕天席地,在湖边沙地上泥巴地上习字。用树枝草杆在地上玩拼字游戏,这帮小孩天性爱玩,以玩的方式来习字,倒也学得很快。

    ……

    从五月至八月,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小学子们已经认得很多字了,于是阿与便开始教诗歌了。

    虽说蒙学读物应该是《仓颉篇》《论语》《急就篇》之类的正经书籍,可是阿与觉得学得开心很重要,于是就教学子们唱《诗经》。

    于是在这鸣鹄山村的夕阳余晖里,七八个手拉手的少年少女们齐声吟唱《诗经》

    “十亩之间兮/桑者闲闲兮/行与子还兮/十亩之外兮/桑者泄泄兮/行与子逝兮……”

    与夫子就跟在他们身后,温柔地笑看着他们又跳又唱。

    ……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采采芣苢/薄言撷之。”

    “幺儿唱的真好听,是夫子教的么?”娘亲牵着女孩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问。

    “嗯,夫子唱的可好听了,夫子不仅会唱还会弹,他弹琴我们唱,可好玩了。”小女孩高兴道,“夫子还说这些哥是专门写给阿娘和婶婶们的,阿娘我教你唱吧!我唱一句你唱一句。”

    “好!”阿娘温柔笑道。

    ……

    男孩子们更喜欢挑战高难度的,觉得夫子教的那些又短又简单,要学就该学些难的,因此比起《十亩之间》《芣苢》他们更喜欢唱《七月》。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馌彼南亩……田畯至喜……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称彼兕觥/万寿无疆……”

    唱的很响也很豪情万丈,外人听起来感觉他们在行军打仗一样,笑得夫子和女孩们直不起腰。

    与夫子说这是《诗经》里最长的一首了,这群男孩子们愣是把它全唱下来了,虽然完全不对味儿。

    又长又难才最重要,管他好不好听呢!这群男孩子就是这么想的。

    “夫子既然会唱那么多,那有没有特别喜欢的?”

    “嗯……《葛藟》和《杕杜》篇吧。”

    “那夫子唱给我们听听呗!”

    “好,各位且听好了!”与夫子笑笑便清了清嗓子开始唱道,“绵绵葛藟/在河之浒/终远兄弟/谓他人父/谓他人父/亦莫我顾……谓他人母/亦莫我有/谓他人昆/亦莫我闻……”

    曲调完全不同于之前的欢乐轻快,反而好似缕缕哀伤缠绕心头。

    “夫子是想起阿爷阿娘了么?听着我都觉得难受了……”

    “现在不想了,开始的时候会有些难受,后来遇到你们就觉得无所谓了,在这里生活我挺开心的。”与夫子笑道。

    “那什么……《杕杜》呢?”

    “客官且听好。”与夫子又开始唱道,“有杕之杜/其叶湑湑/独行踽踽/岂无他人/不如我同父/嗟行之人/胡不比焉/人无兄弟/胡不佽焉/有杕之杜/其叶青青/独行睘睘/岂无他人/不如我同姓/嗟行之人/胡不比焉/人无兄弟/胡不佽焉……”

    “……为什么这首也是那么难受的啊……”

    “这是夫子以前不开心的时候喜欢的,现在不喜欢了。”

    “那夫子现在喜欢什么?”

    “嗯,只要是开心的我都喜欢,你们会唱的我也喜欢。”

    “哦。”

    ……

    又一年。

    六月份的晚上,星星漫天,月盘高挂,草丛里的蝈蝈蛐蛐田鸡此起彼伏地叫,还有萤火虫在林间溪水边或高或低轻盈地飞,点点黄绿色的光,仿佛天上星光,流落人间。

    阿冬少年坐在廊上仍在认真地学习弹琴。

    琴声像倒映在碧湖中清冷的月,凉风微微一吹,就皱了;亦像是墙上的竹林浅影,风一吹,就能嗅到竹叶的清香——月皱竹香,蛙声一片,琴声飘远……

    ……

    “夫子,我觉得你最近的琴声比以前欢快多了,是有什么特别开心的事么?”阿冬少年也改叫夫子了,这样说出去比较有面子,好歹阿与哥是个读过书的人,这样他脸上也比较有光。

    夫子信手弹完一曲,阿冬就迫不及待地问,他太好奇了。

    “……有么?我怎么没觉得?”

    “啊?你听不出来么?反正我听得出来,就是不一样,这么说吧,以前给人的感觉是勉勉强强的,现在不一样了,感觉你没有在勉强……嗯,那种刻意的感觉。”

    “原来如此。”与夫子笑道。

    “原来如此什么?”

    “人都说音由心生,以前是我在勉强自己弹琴,现在不勉强了,是真的开心吧。”

    “这样啊……”阿冬有些失望,还以为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还想着明天早课的时候炫耀呢。

    ……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秋天一来,山里的天气转凉,银杏变黄,枫叶红透。

    与夫子带着一众学生们席地坐在铺满银杏叶的古树下,闻着秋菊的香,听着候鸟留下的啾鸣,数着水里的晴空白云,迎着风,高声弹唱着……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管它是相思愁还是征战苦,统统被与夫子和他的学生们唱出了欢快的调调。

    琴虽娱己,但与夫子现在不想拘泥于这些了,学生们只管欢快地唱,夫子只管尽兴地弹。

    仿佛林间的鸟也在附和着琴声人声一起鸣唱,水里的条鱼附和着戏水而舞,溪水越过小石,咚咚地和着拍子;一两片红叶悠悠落在琴弦之上,似是对琴声的无声爱恋和倾诉。

    娱人娱己娱天地。

    己乐众乐天地同乐……

    ……

    “那首《葛藟》和《杕杜》是什么意思?”星何问解秋寅。

    “都是关于流浪之人的。《葛藟》讲流浪者远离家乡,思念亲人,于是他想认他人当亲人,可没有人愿意把他当做亲人。《杕杜》是说他自己很孤独,无依无靠求助不得。”解秋寅答。

    “我就说嘛,他肯定来这之前是一个坏人,做了很多坏事,没准还杀了很多人,可是到最后他自己也很不开心,肯定就是魔教教主什么的……”雷大侠义愤填膺道。

    “你怎么那么肯定他就是什么魔教教主,你就那么执着魔教,莫非你也想去寻个魔教教主当当?”星何反问道。

    “不不不,要当也是要当武林正道盟主,号令群雄斩妖除魔的,我才不稀罕什么魔教教主呢……”

    “雷大侠说的没错。”解秋寅道。

    “啥?!你也觉得他曾经是个魔教教主杀了好多人?!”星何吃惊道。

    “我是说他曾经一定不是个好人,可是他现在是个好人。”解秋寅解释道,“因为我觉得他很喜欢这里的生活,也真的很喜欢弹琴。”

    “嗯,我也听得出来,琴声是不一样了,雷祖宗弹得也很好,他确实很有天赋。”星何道。

    “我想到了一句话。”解秋寅又道。

    “什么话?”星何问。

    “‘琴者,禁也。禁人邪恶,归于正道,故谓之琴。’”

    “这不是我雷家的祖训么?”雷大侠道。

    “这话原本出自《白虎通义》,不是你家祖宗的原话,我在想莫与的那个朋友送莫与琴,是不是这个意思,他是不是知道莫与曾是个恶人?送琴的本意是劝他向善?”解秋寅又道。

    “……也许吧。”星何道。&/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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