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魏冉和陈妙妙在深山野林共度良宵一事,夙城瓜民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在赌,赌迟大金主什么时候下聘迎娶岑家小姐。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瓜,瓜民们津津乐道,一双双期盼的小眼神坐等着看戏。
这事说来玄乎,平日里三天两头动不动就往城南跑的迟大金主,在热度甚嚣尘上的这一阵子居然不来了。
一开始,瓜民们认为风口浪尖的当下那是在避嫌;后来,时日推近始终不见他现身难免有些微妙,各种不同的声音在弥漫迅速地扩散,久而久之,岑家小姐遭迟大金主抛弃的消息成了不争的事实。
夙城瓜民当作是一个笑话,他们议论纷纷,有的断定陈妙妙不守女规咎由自取,有的同情心泛滥,说她没了清誉还受人非议,往后余生将会在闲言碎语和唾液星子中度过,还有的更绝,他们想着岑家小姐若是嫁不出去了,变成老姑娘会不会在心灰意冷之下收拾包袱,离开夙城?
那么,城南一整条街岂不是要易主了?
迟大金主真够狠,计谋用得真够妙,盯上人家产业不费吹灰就收走。
传闻之中的“可怜人”陈妙妙,没有那个闲工夫去理会瓜民嘴里的是是非非,果农收成无望,这件事须妥善处置,岑老爷没跑之前开通的路子,她要想办法从对手高志庄那里抢回来。
带着几个负责果园销路的伙计,陈妙妙踏上了谈判之行,为顺利拿下,她愿意一再让利,只求各方经销能恢复往日的畅通无阻。
摆平了各项事宜,陈妙妙风尘仆仆地赶回,如今正神清气爽地坐在吉星楼大堂,欣赏献艺姑娘们的歌舞表演。
“小姐,不好了,染布房的大鼻梁与巡街大汉打起来了,你快去看看。”翠竹跨过门槛快步走向陈妙妙,一脸焦急地告之。
陈妙妙抚额,啼笑皆非。这大鼻梁也是的,明知巡街大汉与他媳妇儿有过一段,按理说两方打也打过,闹也闹过,理应井水不犯河水才对,干嘛非要死咬不放呢?
敢情,染布房太闲,没活干了还是怎样?
陈妙妙记得事发之后,送布匹上绸缎庄的人手她已调换了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就又摊上了?
没空想太多,陈妙妙霍然站起,随翠竹前往。
城南正街围满了看热闹的人,见陈妙妙到场,看客们沸腾了。
深陷八卦毫不在意的陈妙妙坦荡直立,几个佣工拨开人群,翠竹冲正在抡拳扭打的大鼻梁与巡街大汉怒声呵斥:“你们闹够了没?小姐边上看着呢,不嫌丢人就继续……”
大鼻梁媳妇儿看到陈妙妙犹如看到了救星:“小姐,你来得正好,快给我家相公评评理。”
“怎么回事?”陈妙妙皱眉,开口询问。
大鼻梁媳妇儿甩着手中的那块碎花手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巡街的看不起人,我家相公在小摊上看中了一柄珠钗,银钱都递上了,他大步流星地跑来,呼呼喝喝,嚷着不做我们的生意……”
陈妙妙听了疑惑不解:“这卖珠钗的小摊又不是他摆上的,凭什么不做你们的生意?”
这句话问到了点上,大鼻梁媳妇儿支支吾吾,眼神一个劲地往巡街大汉的边上瞟,陈妙妙循着望去,只见大汉身旁站了个眉清目秀、肤色白嫩的少妇。
就这么一眼,陈妙妙仿佛懂了,姓迟的不是扬言要给巡街大汉安排一门亲事吗?想必这位就是了。
“岑家小姐,这是我家娘子摆的小摊,这些珠钗都是她亲手制做的,想卖给谁就卖给谁,至于那些见不得人好,成心找事的,这银钱不赚也罢!”
巡街大汉放下拳头,不与大鼻梁对打了,他看着粗矿,有了貌美媳妇言谈间不知不觉夹带着一丝显摆之意。
陈妙妙一阵打量,忍俊不禁:“嗯,心灵手巧,做的珠钗甚是好看。”
得了赞许,巡街大汉的娘子朝陈妙妙躬身行礼,柔声应道:“岑家小姐说笑了,都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玩意,那位花布衫姐姐若是喜欢,拿走便是。”
让人叫成花布衫姐姐,大鼻梁媳妇气不打一处来,她身上的花布衫是染布房里的存货,当家小姐赠予的。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瞧瞧这卖珠钗身上穿的都是些什么?那花色精美、栩栩如生的料子不就出自他们绸缎庄的上品吗?
同样是下人,巡街大汉的工钱翻了大鼻梁夫妇好几番,大汉狠下血本,给刚过门的新嫁娘添置了很多上等的胭脂水粉、柔滑缎子,人靠衣装马靠鞍,一相对比,大鼻梁媳妇儿被甩了好几条街,心有不甘假意路过,挑上一柄珠钗寻思着一较高下,谁知还没发难,巡街大汉就火急火燎地赶来护着自家娘子了。
曾几何时,大汉与大鼻梁媳妇儿可是一对相好的,如今反目使了劲地与新嫁娘秀恩爱,要她难堪。
大鼻梁媳妇儿羡慕之余,不由得恼羞成怒,新嫁娘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一口一个花布衫姐姐,还主动化解干戈要送她给珠钗,这不是打脸吗?
憋了一肚子气的大鼻梁不干了,当场叫板,巡街大汉挺身而出,两个糙汉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趁势开打。
场面一发不可收拾,满街的人群驻足围观,事儿闹大,翠竹听闻,请来了自家小姐。
陈妙妙捋清事情原委,这类纠纷她解决过一次,也就顺理成章了。
深深感受到里面的弯弯绕绕,陈妙妙不予揭穿,充当起了和事佬:“街上人来人往,有什么好争执大打出手的呢?”
“小姐有所不知,这巡街的糙汉带着他家娘子在这儿卖珠钗膈应人,瞧那副嘚瑟的样子,欠扁得很。”
大鼻梁在工钱上遭到巡街大汉的碾压,媳妇儿又没人家新嫁娘长得水灵,巡街大汉明摆着是来炫耀,大鼻梁当众出丑,这般憋屈不抡起拳头才怪。
陈妙妙看待事情的角度不同,她纠结的点是大鼻梁夫妇这会儿不应该在染布房里干活吗?跑到城南正街做什么?
她深思,委婉地提出质疑,大鼻梁听后,粗糙的大手一个劲地往沾满颜料的外衣上抹,然后说道:“小姐,负责送布匹的小六子今日有事,我夫妇二人顶了他的缺……”
“顶缺就顶缺呗,还能忙里偷闲逛起了大街?”陈妙妙要笑不笑,问话的同时刻意提高了尾音。
“小姐,是这样的,我家秀花平日里素净也没个什么装扮,我瞧着有些亏待了她,这不,趁着送布匹的当口买柄珠钗哄她开心……”
大鼻梁低垂着脑袋,毕恭毕敬地回答,他胡编乱造,巡街大汉听不顺耳,直截了当地戳穿:“你家秀花哪里素净了?一张脸画得红红绿绿,穿着花布衫在街上晃呀晃,就跟唱大戏似的……”
受到巡街糙汉的言语打击,大鼻梁媳妇儿头顶冒烟,一把怒火烧得旺盛。
巡街的说来说去,无非是笑话大鼻梁穷酸,兜里没几个银钱,媳妇儿的胭脂水粉和花布衫都是靠当家小姐施舍,卖不掉的库存而已;他家新嫁娘就不一样了,小脸儿红扑扑自带妆容,身上的缎子一看就是细腻柔滑的良品。
糙汉话里话外透着一股优越感,这让大鼻梁媳妇儿颜面无存。
陈妙妙看在眼里,多少有些不适,终究是在她手底下过活的人,挽尊的言辞还是要讲的:“秀花是吧?你面如蜜色,身形健美,配上那柄珠钗委实不搭,空闲了不妨登吉星楼的专属雅间来寻我,本小姐刚从禹城返回,带了些当地的海珠与薄纱,你挑几样装扮装扮,如此甚好。”
“多谢小姐美意,秀花感恩戴德。”
当家小姐名正言顺地为自个儿撑腰,大鼻梁媳妇脸上总算有了些缓和,她鞠躬致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陈妙妙懂得,巡街的糙汉是大鼻梁媳妇儿的旧相好,婚配不成,塌了墙角,糙汉总是要“记恨”一番的。这人憨厚,迟魏冉破天荒命府中的厨娘找了个称心如意的姑娘嫁他,也算因祸得福。
这糙汉大抵是想在绿了他的旧相好面前扳回一城,言语间难免过激,大鼻梁媳妇儿触景伤情,难过是肯定的了。
“岑家小姐乐善好施,花布衫姐姐跟对了主子,好生幸运呀。”新嫁娘旁观了一会,赞美陈妙妙的话娓娓道出。
陈妙妙微笑,不置可否。嘴甜,八面玲珑的女子想来与老实、脑子不太好使的巡街糙汉是个互补,两人能不能安安稳稳、长长久久,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华服妹子言之有理,当家小姐待我们这些下人可谓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大鼻梁媳妇儿抚平心绪过后,整个人满血复活,糙汉的新嫁娘三句不离花布衫,听得她刺耳,干脆以下人、华服等字眼回敬,其言外之意是你家相公工钱再高又如何?不过是个登不上台面、一巡街的罢了。
“这哪是华服呀,花布衫姐姐莫要取笑于我。”大鼻梁媳妇儿话语损贬,糙汉的新嫁娘不以为然,笑着接招。
两个女子你来我往,唇枪舌战,巡街的生怕他家娘子占下风,没头没脑地接腔:“岑家小姐真是大方,手底下的人借着送布匹的空档偷懒,你不施以惩戒就算了还行赏,啧啧,难怪城南的生意一片惨淡……”&/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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