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是春日,但毕竟夜露深重,气温还是有点凉。
陆云尘才走了半天,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重生的关系,她的身子骨似乎变弱了一些。
离得近了,陆云尘就知道是先生的房间出了事。
……先生比她强太多了。连先生都要动用真气的阵仗,她去了,又有什么用?
陆云尘脚步微顿,一阵冷风袭来,让她又打了几个哆嗦。
但同时,有点混沌的脑袋倒是清明了不少。
不管是不是老古板出了事——这可是她家。
陆云尘调整呼吸,尽量小声的走到先生的房间。
门户洞开,里面的东西却都排放整齐,却无端给人一点诡异感。
“……”
陆云尘上一秒还在疑惑,怎么没人?
下一秒就猛的意识到,不对!
“结界”两个字将将涌入她的脑海,少女就感觉身上一冷,一只手在她后颈穴位点了两下。
陆云尘才修炼了几天?当然无法抵御这样的攻击,因此晕的相当干脆。
有人从后面伸手扶住她,又有声音在轻声叹息,“怎么这么着急?”
一点冰凉从眉心涌入,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腥气。
陆云尘只觉的身体像是被温凉的水浸泡着,莫名的舒服。
昏昏沉沉中,有人在低声叹气:“果然……不……行……”
什么不行?横行沧澜的陆云尘,什么时候被人说过不行?
但她无法反驳——她陷入了沉睡。
————————
她久违的梦到了那个人——不,不算久违,毕竟她回到现在,也不过几天而已。
其实,她应该梦到的是那对抢了她的男女才对。
可毕竟,没人能同叶疏影一样,在她身边那么久,那么久。
叶疏影,她的小师妹,她的跟班,她的……走狗。
此人天资奇差无比,人矮话少,腿有点瘸也就算了,脸上还有两道纵横交错的伤疤。这几样缺陷,作为一个修仙的姑娘来说,简直能说是直接被判了死刑。
两人的相识,其实只是偶然——
那天陆云尘因为动用私刑教训个师妹。
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结果不知怎的就被师尊给发现了,她被罚去打扫灵药园。
灵药园,顾名思义,就是生长灵药的地方,灵气十分充裕,普通虫子根本不会出现在地里。
陆云尘天生木系单灵根,本来就对灵药有亲和力,恰巧那段时间她也一直没有突破。
陆云尘不傻,知道师尊罚她是假,给她个机缘是真。
她在储物袋里备了不少衣服干粮之后,才跑到灵药园“打扫”。
修炼之前,当然要勘察一下地形。陆云尘到处转了转,居然被她发现层层叠叠的绿叶下,土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还发出了小小声的呜咽。
她当初也是胆大包天,遇到个不明的东西也一点不怕,催了灵力,把土里埋的小家伙刨了出来。
本来已经做好了用布给她抹掉满脸泥的准备。然而定睛一看,小东西的头上套着个布袋。虽然这个布袋让她在土里存了性命,但也让她吃了很多苦头。
这个倒霉的小家伙,就是叶疏影。
当时陆云尘看了她半天,见她两只沾泥的手在脖子上划拉半天也没能解开袋子,当下啧了一声,帮她解了绳子。
“你到底想怎样!”袋子甫一解开,叶疏影就发出了一句不成调的嘶吼。
那声音,何止是被逼急了,那简直是已经走投无路了啊。
陆云尘难得做件好事,却被当头一骂,当然也不怎么欢喜,“你问我想怎样?你先去河里滚一圈在跟我说话!”
然后她就把叶疏影拎到小溪边,劈头盖脸的一顿搓洗,好容易把她刷洗干净了,又准备拿了衣服给她换。
蹂.躏了小丫头一番后,她的心情好了不少。仔细一看,却看见小姑娘身上东一块西一块的伤疤青紫,以及因为疼痛而瑟缩起来的身子。
没见过如此多且重的伤的陆云尘瞬间就有点心疼。
整整一天,她都在帮小家伙修整伤口,后来——
“你过来,换药!”
“不!”
“你!有本事你在婉清师姐面前也这么说啊!”
婉清师姐,就是叶疏影一直害怕的那个师姐,据说除了脸上的伤疤以外,大部分伤口都是这位名字听起来温婉无比师姐的杰作。
“……”
“你居然敢那石头丢我,该死的小兔崽子!”
陆云尘龇牙咧嘴追上去,叶疏影全身是伤溜得飞快。
这般情景,一天总要发生这么几次。
后来她因为不好好“受罚,被师尊罚抄心法,整整一个月都在禁室度过。
不过好在她早早地求师尊,把叶疏影安排在了她房间做丫头,不然那个师姐看到叶疏影穿着内门的外衫,不知道又要怎么责罚她。
当然,受罚之后,她也狠狠地“责罚”了一下那位婉清师姐就是了。
欺人者,人恒欺之嘛。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叶疏影就一直待在她身边,任劳任怨任打仁骂从未离开过……直到她死。
她魂飞魄散之前那个声音,也是她发出的。
现在想想,能有个人如此对待她,她也不算白活。
陆云尘这么想着,睡梦中也忍不住挑了挑嘴角。
次日陆云尘起的相当晚,她披头散发坐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了。
没有丫鬟叫早也就算了,居然连老古板也不来,今天不是第三天吗?说起来昨天晚上那个梦还蛮好的……她如此想着,拢了拢身上披着的外衫。
等等,昨天晚上!
陆云尘一下子没心情去回忆什么梦了,她急忙的坐起来,想去找先生。却在自己的桌子上看到了一张字条,和那本已经被翻皱了的《道德经》。
她隐约有个不大好的猜想。
果然,那张字条上工工整整的写着,“心法你已会了大半,道经还需参悟,凡事须细心耐心,我先走一步。”
不知为何,字条上还有一团墨迹。
这是性格严谨的先生不会犯下的失误,但陆云尘根本没去在意。
昨天晚上的灵力波动,先生慌忙的逃离……背后那个人的目标,是先生,还是……
陆云尘的拳头握得紧紧。
她心思烦乱,径直走出了房间,还没遇上外面的花草,就先看到了正打算进来的父亲。
陆云尘还没说什么,父亲就已不悦的开了口,“你这是什么样子,还不快把自己收拾干净。”
她这才回神,慌忙进了内室,穿衣洗漱梳妆打扮。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父亲会来?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一切平定后,陆云尘如临大敌的坐在父亲对面。
对方轻咳了一下,有点不自在的说,“你那个先生提前回老家了,这次,我带你去那个‘沧澜’。”
陆云尘不由得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来说昨天晚上的事。
但是又不免有点顾虑,她也不记得昨晚是什么人来的这里,要是那些人真的是冲着她的家人……那可就危险了。
这边不是什么大城镇,拥有真才实学的修士极少,估计请来也没什么用处。
陆云尘所知道的最强的修士,就是她的师尊了。
如果这次还能当上亲传弟子,家里估计就遭不了什么“天灾”。
结果最后,还是离不开沧澜啊。
陆云尘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十分平静的应了父亲一声。
“那个行李,我会找人帮你送过去的。”陆父犹疑道。
“嗯。”陆云尘漫不经心答道。
嗯?
为什么要找人帮忙送行李,直接放储物袋不就好了吗?
随后陆云尘就看到,她的闺房进了几个小厮,抬着大大小小数十个箱子。
她瞬间明白了什么……她忘记凡人一般都是用箱子搬东西,而且很少有凡人知道有储物袋的存在。
所以就,用箱子……
入乡随俗吧,入乡随俗。她这么安慰自己。
可是她要入的是修仙门派啊,又不是求学,这样真的好吗?
就算是求学,也不能搞这么大阵仗啊!
然而陆云尘一向忤逆不了父亲的意思,就像她当初明明不喜欢老古板,但是又不得不跟她“和睦相处”一样。
这一次,她依旧是胳膊拧不过大腿的,屈服了。
于是在正午,一向清净的陆府,突然喧闹了起来,佣人进进出出,一个个箱子来来去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搬家。
如此热闹,惹得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忍不住来看上一两眼。
也不知道是谁在无聊嚼舌根。总之陆云尘要修仙的消息,就跟长了脚似的,跑的飞快。
对于这个消息,当然是各人有个人的看法。
恭喜祝贺者有之,“哦,原来是陆老爷的闺女要成仙啦,真是恭喜恭喜啊!”
溜须拍马者有之,“哎呀陆老爷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哪像我女儿,哎哟,大字不识一个……”
尖酸刻薄者有之,“这八字都还没一撇呢,陆大小姐的排头还真大啊,最后进不了仙门,那可就丢人咯。”
其实这些话,陆云尘早就听多了,早就没了反应。只是不知道父亲听了作何感想。
是会生气呢,还是难受,还是……无所谓?
第二日。
陆云尘百无聊赖的坐在轿子里,时不时撩开帘子看看人生百态。
正值正午,空气已经初露焦灼,路上的人来来往往,不知要去像何方。
但无需质疑的是,肯定会有人跟陆云尘一个方向。
因为沧澜的招新,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