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母自陆云尘出生后, 就很少出过门, 连走亲戚都很少。而陆云尘自己以往出家门, 也只会在家外面逛逛,决计是不会跑到外面去的。
因此,她觉得她不认识这个林城, 也是正常的。
也许是父亲在外面交的朋友罢。陆云尘转了转眼珠子,如此想道。
“怎么不敲门?”离心见陆云尘站在那里半天没动,出声提醒道, “你在这里愣很久了。”
陆云尘看了她一眼,默默地道,“你觉得这个宅子怎么样?”
林城的宅子看上去不大,和陆家相比更是隔得远。
离心愣了一下,心想难道她还在意这个?
“那就说明。”陆云尘喃喃自语,“不是做官的……”她的声音太轻, 但还是被离心捕捉到了。
离心眸子闪了闪, 但依旧不动声色。
她看着陆云尘上前两阶,敲了下门环。
绿色的铜环在深赭色的门上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音。
接着, 是人走动的声响。
陆云尘后退一步,跳到平地上,和离心并排站着。
一个衣着朴素, 看上去就一脸文弱书生气的男人开了门。
他看到陆云尘时, 眼睛里划过一点惊讶, 但很快平静了下来, “二位是?”
陆云尘松了口气。
这人不怎么像是坏人。陆云尘自认看人的还是比较准的。
她跟这个男人说她是陆家的女儿,因为去修行了,所以不知道家里发生的变故。这次回家刚好碰上了,而且在家里找到了字条,所以沿着字条来找他了。
“那,这位是……”陆云尘随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戴着斗笠的离心。
离心:……
对于陌生人,离心一贯不搭理。
陆云尘看她没有解释的意思,于是连忙道道,“这是我山上的师姐,是陪我下山来历练的。”
“那她一直……”一直这样?
陆云尘心说当然不是,这大概只是她自己的坏毛病而已,“她只是……比较好看,然后,不想让别人看见”
林城听到她说的话,忍不住又看了离心一眼——当然,他只能看见从头到脚一片黑。
离心仍是不说话,斗笠动了动,像是点了个头。
林城把着门的手松了些,温声道,“进来吧。”
陆云尘有些讶异于他态度的转变,但还是走了上去。
和陆云尘不同的是,离心没去在意林城的态度。她借着自己带斗笠的优势,除了看门,大部分时候都在观察林城的表情。
在陆云尘说明来意的时候,林城表情有点略微不自然。
而那一点不自然,被离心尽收眼底。
黑衣人不动声色,抬步跟上陆云尘,进了宅子。
这宅子从外面看起来不大,里面当然也不会大到哪里去。
陆云尘思忖着:大概用一盏茶时间,就能走几个来回。
林城不是很认识这个陆小姐旁边的离心,但安置了两把椅子,而后三个人将就着在大堂开始唠嗑。
“叔叔很久没看到你了,都出落成大姑娘啦。”
看了半天,林城终于在陆云尘的脸上找到了熟悉的轮廓,顿时情绪也热切了不少。
“嗯。”陆云尘坐得笔直,眼睛却不怎么老实的转来转去。
她知道有些人家里会弄个密道藏人,但是一般在偏房之类的地方。他们双方都不认识,林城不跟她说实情,也是很可能的。
陆云尘和黑衣人对视一眼,而后陆云尘开口道,“林…叔叔。”
她询问,“你知道我父亲被……追杀之后,带着家人到哪去了吗?”
“嗯,我也不知道。”林城正在倒茶的手一顿,随后尽力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扯谎道,“我想,陆老爷能给你留下字条,应该是说他目前安全吧。”
这当然是句废话,陆云尘正午就知道了,但她也没办法说。
陆云尘双手都放在腿上,听到这句话,露出一个落寞的神色,喃喃道,“可我还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陆云尘顶着一张小姑娘的脸,做出这么个表情,出乎意料的让人心疼。
林城表情不变,内心的挣扎却透过眼睛尽数表露了出来。
“唉,陆师妹,也不一定要见到面吧。”黑衣人突然道,“你不是说,知道他们活着就跟好了吗?”
谁说过这句话……陆云尘想反驳,但是马上又住了嘴,努力把表情表现得欲泫欲泣。
幸好她的演技随着年龄的提升,更精进了一点……好歹能糊弄人了。
总之,林城看上去好像信了。
“没,没事的。”林城连忙道,“毕竟是亲父亲,肯定不会舍得让女儿这么难过的,他肯定是有要事缠身……”
“这样吗。”陆云尘眼睛发红,突然冒出来一句,“不是他不想见到我,故意躲着我吗?”
天可怜见,她这话绝对是说错了。
陆云尘道出这么一句话之后,自己都有一点头发发麻。有一种想要跑回家的感觉……可是家里也没有人。
林城毕竟心里也有一点鬼,这时候倒是没注意到她的错误,只是默默的又喝了几口茶。
真是,也不知道老爷是怎么想的,真不想见,不留字条不就好了吗。
既然留下字条让她来找他,那为什么不提前告知与他?
吓他一跳。
还是,这是老爷对于他的考验吗?
经过了一番略有点尴尬的聊天后,三人一起进了午餐。
陆云尘因为刚才说错了话,加之也不知道另外两个人怎么想的,后来就一直在默默吃菜。
离心乐得有片刻安宁,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倒是林城,看着陆云尘如此沉默,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在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林城提议让陆云尘在这里住上两天。
“虽然老爷没有把去向告诉我,但我……额,还是可以照顾陆小姐的。”他这么说。
陆云尘顿了片刻,答应了他。
林城于是收拾了客房出来,请陆云尘二人住下。
为什么离心不让她问呢?
陆云尘想了半天,想到——林城做什么,那肯定都是她父亲的意思。
所以说她是不小心说出了真相吗?真的是……她父亲不愿意见她?
因为她跑去修仙,又三年没回家吗?
陆云尘觉得喉里像是堵了团棉花,闷闷的,不大舒服。
她无心听那个书生絮叨,后来林城说什么,陆云尘都只是敷衍的应和着。看起来魂不守舍。
进城看出了陆云尘的失落,就让陆云尘先去歇息一会儿。
陆云尘咬了下嘴唇,从书房走到了客房。
客房里的装饰其实同大堂也差不多,唯一的缺点就是光线不大好。
陆云尘打开门一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正襟危坐的黑衣人,把她吓得后退了两步,门上的铃铛叮叮叮的想。
离心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斗笠没摘,旁边放着一叠宣纸。
陆云尘游魂一样晃过去,坐在她旁边?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离心见陆云尘过来,没有说话,递过来了一张纸。
“隔墙有耳。”
陆云尘怔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又看到离心递过来一支毛笔。
这是……要让她写字吗?
陆云尘顿了一下,然后才不怎么情愿的,捏住了那根毛笔。
她很不熟练的捏着那笔,顿了老半天,才颤颤巍巍的写下两个字。
“为何?”
两个字,被她写得歪歪扭扭的。
是的,因为陆云尘从来不认真学,抄书也不曾好好抄,因此字一直……不甚好看。
黑衣人看了陆云尘的字,斗笠一动不动。
虽然她没有发出声音,但陆云尘就是仿佛听到了一声叹息。
好吧,她暴露在离心眼下的事都这么多了,也不差这一个。
陆云尘深深叹了口气,破罐破摔的在“为何”的后面补写,“你发现什么了?”
“他有事相瞒。”
黑衣人写字虽然慢,但比陆云尘可好看的多了,称得上是赏心悦目。
“我知道。”陆云尘写了三个字,“可……”他显然不会说出来。
黑衣人轻轻摇了摇头,在纸上留下最后一个字。
她写的字,一笔一划规整的像是用尺规量过。
陆云尘眼也不眨的看完,而后知道了什么似的,点点头。
是夜。
陆云尘和离心自吃了晚饭以后,就早早上床休息了。
见隔壁没了动静,林城自终于就吊起来的心终于安置下来。
等到夜深,林城才起身换了身不醒目的衣服,随后自以为不发出一点声音的走出了家门。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开门的那一瞬,隔壁两个“已然”入眠的人,悄然睁了眼。
陆云尘赶着下午补了眠,此刻精神头还算可以。离心则是好似两个晚上都没睡。她醒的时候,离心还是坐在床边,不动如山。
陆云尘……再一次感受到了他们间实力的鸿沟。
林城虽然在门上栓了铃铛,但陆云尘二人作为修士,怎么会被这点东西困住呢?
陆云尘只是用了个小法术,那个铃铛就暂时发不出声音了。
两个人跟着林城,跑了大半个城镇,让陆云尘都忍不住觉得,这个人是在逗她们玩了。
然而黑衣人只是沉默,一步不落的跟着。
最后林城七拐八绕的,进了个狭窄的小巷子。
二人默默的跟在他身后,最后看到他进了个很小的门。
陆云尘轻轻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