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面馆吃的这份晚餐，让我们四个人变成了朋友。
王思苹在我们面前没有架子丶一点也不做作，跟刘印象中(或想像中)的模样完全不同。她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大笑就大笑丶沉默就沉默，嘴角的弧度却始终都在。她坐在我对面玩酱油瓶丶听着我们聊天，偶时我们彼此互呛丶互骂脏话，但顶多就是那句老话「靠北」。
在群体中她很耀眼却很低调，但因为她的气质，让她连沉默时都散光芒。她觉我盯着她看，就顺势聊了起来。
「回台湾之後还习惯吗？依妳的说法应该可以说是“脱离苦海”吧？」
她缓缓点头「是阿，该怎麽说呢，如果爷爷不要那麽大男人主义......我想我会很喜欢待在那里，日本很美......也许，我们只是缺乏沟通。」
「有去别的地方吗？我记得妳爷爷家在大阪。」
她莞尔
「有阿，去了奈良丶京都丶名古屋，到处都有爷爷奶奶认识的朋友。我还有穿浴衣喔！」
我浅笑「一定很漂亮吧？真可惜没亲眼看到。」
「嘿丶没关系，奶奶有送我一套新的浴衣和和服，有机会都穿给妳看。」
「好啊丶好啊，我拭目以待。」
「不知道台湾哪里可以租借浴衣，下次我们几个一起穿，然後走在台北的街道上，假装自己是日本游客。」
「笨蛋，日本游客也不会穿着浴衣在外国到处跑。」
她笑得很开心，不过感觉有点怪怪的。我观察，确实，她双颊的血丝更明显了。她的脸色很白丶唇色很淡丶眼神无光，只差不会把脉，不然我应该能当中医。
「妳那个来吗？」
她讶异，微点头。
「肚子很痛吗？」
「很痛。」她苦笑
「我有止痛药，回教室给妳一颗？」
她婉拒：我不想依赖药物，因为那也没用。
「那妳今天还要留晚自习吗？」
「我在考虑......」
「不用考虑了，就回家吧。这个时间点妳也专心不起来，肚子痛得要死丶下体一直流血，是我就想赶快回家躺着，躺到隔天。」
她莞尔：我痛到想打人。
「我可以让妳打，如果这可以分担妳的不舒服，我无所谓。」
我俩望着彼此，这句话就好像某种承诺。好怪，我竟觉得此刻的她很脆弱，有一种好想要保护她的冲动，这种冲动如果不赶快浇熄，我会很危险。该死的母性泛滥。
刘和林映蓉聊得很开心，估计等她们吃完还要一段时间，所以我找藉口和王思苹先离开，却换得她们两个的暧昧眼神。
操场没有开灯，学校或许真的很缺钱。她说她很冷，主动牵起我的手，但我却感觉不到她的体温。
「为什麽妳手这麽冰？」
「因为我很冷阿。」
怎麽觉得有点好笑？
放学过後人潮渐散，她说想在昏暗的操场散步。
「轻微的运动可以缓解疼痛。」她笑着说。
我握着的这只手还没放，我的体温渐渐平衡她的。
「感觉一下，有没有暖一点？」我松开。
她双手捧着自己的脸。
「很烫。」
「那是妳的脸在烫。」
在黑暗中我们只能看见彼此的白衬衫，五官和表情都十分模糊，黑暗中壮胆，我主动向她提起长久以来的疑问。
「妳......」
「为什麽许那个愿？」
「因为要测试对男生的感觉？」
「不是。」
「不是的话，为什麽要许这个愿？」
「因为想要心动的感觉。」
她低眉，长长的睫毛眨着。
「想体验......人们口中所谓的心动是什麽样子。」
「但，妳不是不喜欢男生靠近妳吗？」
「对阿。」
「那为什麽......」
「妳没有生气吗？我亲妳的事。」
「为什麽要生气？」
她莞尔。
「因为我没有经过妳的同意阿。」
「妳不是说春妹说ok？」
我俩轻声笑了。
「不过，春妹不会讲话......对吧？」
她又笑了。
「对吧？！如果春妹会讲话那就太恐怖了！」
「妳干嘛这麽紧张，我觉得一只会说话的小猫很可爱啊。」
「她不小，她很胖。」我蹙眉「而且，春妹是跟我住，又不是跟妳住。」
「妳别一直说她胖，春妹会难过。」
我和她坐在幽暗的石阶上，一齐望向空荡的操场。
「喂，王思苹。」
嗯？
「妳有喜欢的人吗？」
她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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