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六个小时的忙碌，终于到了入夜时分。
好在他们所携带的帐篷数量够多，总算将那四五十号人安顿了下来。秦柔那副天然讨喜的可爱脸蛋也起到了很好的安抚作用，让那些人从惶恐的状态下渐渐趋于了平静。
只是在野外露宿本来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原本六人行的时候因为各自都有足够的实力应付不知何时到来的威胁，所以守夜便变得极为轻松，但今天这确成为了一件麻烦事，最后夏炎决定轮班看守，在宿营的溪流旁，爱德华第一班看守，而其余人则在帐篷里，听着秦柔讲述她所了解到的情况。
“他们…他们真的是难民，好可怜，我们不能丢下他们。”
情感丰富的秦柔眼眶再一次微微的红了起来，萧瞳皱了皱眉头，他不知道这个不能丢下他们到底应该如何行动，难道要带着四五十个完全没有修炼过，潜力等级最高只有2%的人去南方地区发展吗？
“等等，我想问问难民到底是什么意思。一群完全没有修炼过的人怎么能够聚集在一起，又怎么会被军队追赶？秦柔你先把个人情感放一放，把你问的情况详细说出来。”
徐子陵开口了，他心中同情的成分不多，却觉得目前这样的举动已经将自己六人放置在了危险之中，如果不能立刻做出对策，和这萨特王国产生了冲突，那就算一人一脚都可以把自己这些人踩死。
“嗯。”秦柔点了点头，稍稍的调节了自己的情绪，“他们都是在这一两个月里从过去的世界来到彼岸的，具体的情况他们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但是萨特王国成立两年来有一个制度，那就是进入彼岸的人一旦落在南部地区，并且被人发现就必须服役，接受统一的编制和训练，甚至连星盘的选择都会根据测试被强迫选择…”
“呵，从民主世界瞬间接受集权思想，那怪不得会出现大批量的难民逃亡。”
萧瞳冷笑了一声，显然对这萨特王国的做法感到了不满。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这些人无家可归，丢在野外肯定会死的，要不我们带他们进城，你们看行吗？”
夏炎心里拿捏不定，她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天真，可实在是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是让她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可怜人死去，夏炎还真的做不到。
果不其然，夏炎的话才刚出口，徐子陵就立刻斥责道：“荒唐，我们带他们进城是公然反抗那个萨特王国吗？先不说一个南部地区的军队数量究竟有多少，退一步来说，就算真的要反抗，夏炎你已经做好了杀人的准备了吗？”
“我…”
夏炎哑口无言。
徐子陵似乎没有收口的意思，继续说道：“就拿之前的事情来说，如果我们放走的那些士兵叫了援军，我们又该怎么办？这是一个滚雪球的效应，我们不杀人，就会被越来越多的人追杀。恐惧术的效力大约是五天，之后因人而异随着心态的调解效果越来越弱，你敢确定这件事就能够密不透风吗？一旦出现了更多人前来追杀，那我们就必须渐渐开始对付整个萨特王朝，到时候你想要管这些难民都已经没有机会。”
“那怎么办，杀了他们吗？可那些人也只是执行命令，我们怎么能够动手杀人？”
夏炎看着徐子陵，毫不退让。
“我觉得夏炎说的没错，滥杀无辜本来就是不对的…”王烨在一旁小声的帮腔道。
“行了，你们都没有明白徐大哥的意思。”
萧瞳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本来不想说话，因为无论怎么说，再没有更多的情报之前也只是废话罢了，没有半点实际意义，还会引起不必要的矛盾。
“徐大哥的意思是说，无论杀还是不杀，都无法解决根本的问题。萨特帝国的制度放在这里，那个什么盖伦陛下既然敢给予自己封号，就一定有着足够的信心和实力压制一切的反抗。且不说我们是否要与他对抗，但就算对抗了又如何？赢了的话，夏炎你准备成为女皇帝吗，率领整个南部地区抵抗魔兽？输了的话，我们就得死。其实杀人不杀人根本是小到不能再小的问题，如果杀人能解决眼前的问题，那夏炎你不用动手，我立刻把那群人全部杀死。”
萧瞳一口气把话说完，终于让整个场面缓和了下来。
夏炎眨了眨眼睛，脸上忽然浮现了一层迷茫，轻轻的说道：“真的，有那么严重吗？”
“我们都是从民主国度来的，甚至就算是华夏城，整个西部地区都算是民主的。每个人都拥有个人的权利…”
徐子陵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缓缓的说道。
“…你们可能不理解什么叫做集权，集权的含义就是帝王制度。本质上来说，帝王制未必就是错的，但在集权的环境中一定会出现反抗者，特别这两个世界陡然出现的民主和集权的差异，这样的反抗必然会极为强烈。那么为了对付这样的情况，萨特王国也一定对于这些叛乱非常敏感。一定有着一套极为残酷的制度，就好像你们之前看到的那样，任何的火星都会被第一时间扑灭，而我们现在就已经变成了火星。如果现在这个情况都还要和我争论杀人是否正确，那我觉得不如就此自裁吧，也不用继续前进了。”
“这个…我能插句话吗？”秦柔忽然弱弱的开口问道。
“说。”夏炎和徐子陵异口同声，着实把她吓了一跳，让她的声音更是轻的听不见了。
“那些…那些人说他们是受不了压迫的生活，在一个叫阿尔斯的人的带领下才好不容易逃脱的，可没想到出现了叛徒，导致阿尔斯被抓了起来，他们希望…他们希望…”
“希望我们把阿尔斯救出来是不是？”
萧瞳接上了话茬，语气却已经不善了。
“夏炎，做出决定吧。是帮那些难民，还是看着他们死？起码先有一个目标对不对？”
“你们都在逼我…你们…”
夏炎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压力，她甚至从未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一阵心烦意乱袭上心头，她大叫一声，冲出了帐篷。
“让夏炎好好好想想吧。”
徐子陵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说道：“我们缺少足够的情报，我决定先去最近的城市探查一番，三天为限，到时候我们再做决定吧，王烨你和我一起去。”
“我？”
王烨愣了愣。
“对，你跑的快，到时候有情况可以及时传递，别拖拖拉拉了，我们出发吧。萧瞳你明白我的意思，你如果不反对的话，就多安慰安慰夏炎吧。”
“嗯，知道了。”萧瞳点了点头，他确实明白徐子陵的意思，只是陡然间给了夏炎那么大的压力，他心里觉得有些内疚。
话说到此时，爱德华忽然走进了帐篷里，他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夏炎要和他换班。
“对了，爱德华，你觉得怎么样，如果有一天我们必须杀人的话？”萧瞳问道。
“我，服从命令。”爱德华看了一眼帐篷里表情不一的四人，也感觉出了此时气氛的阻塞，难得说了句话，便找了一个角落，躺了下去、
……
月落星沉，转眼间一夜即将过去。
这一夜，没人真正的进入梦乡之中，各自纠结着心中那道跨不过的界限，对于未来充满了迷茫。
夏炎在帐外坐了一宿，直到面前的篝火全然变成了漆黑的炭屑，她仍瞪大了眼睛，看着袅袅青烟上饶，胸中说不出的烦闷令她难受万分。
帐内，萧瞳悄然站起了身来，他思索了一整夜，却没有更好的计策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窘境，思寻良久，慢慢的拉开了帐幕，轻轻的朝着夏炎走了过去。
两人半晌无话，就这么想靠而坐，直到沉默变成了魔障，让气氛凝结的沉闷万分，夏炎才忍不住开口，说道：“睡得还好吗？”
“嗯，睡的很香，刚醒。”
萧瞳揉了揉有些红肿的眼袋，随口说了一句。
“都睡成熊猫了还说睡得很香？这么睡下去可要折寿的哦。”
看着萧瞳的模样，夏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不知为什么，每次和萧瞳单独相处的时候，她总能放下一些东西，虽然很短暂，却还是感到了一阵轻松。
“心情好些了吗？”
萧瞳笑不出来，但他却不想看见夏炎那张苦恼的脸，总希望她每天都可以挂着微笑，不被世俗所搅扰。
只是，这仅仅是希望罢了。
现实很残酷，夏炎心知肚明，却跨不过自己的那道坎。
“其实徐子陵昨晚是故意气你的。”萧瞳轻轻的说道：“他明明可以慢慢的说服你，却不断的质问你，你知道他没有恶意的。”
“嗯，我知道。我和他以前也吵过几次，都是为了差不多的事情。”
夏炎低着头，萧瞳看不见她的眼神，却从声音里听到了几许无奈。
“那你有没有换个角度思考。”
萧瞳的手轻轻的搭上了夏炎的肩膀，夏炎双眼一怔，却没有丝毫挣扎，顺着萧瞳的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嗯？思考什么。”
“思考我们的未来，不仅仅是你和我，还有爱德华，秦柔，王烨，包括徐子陵。他们为什么愿意跟着你，愿意听一个本质上很幼稚的小女孩的命令。仅仅是因为你的实力吗？我想，如果说实力的话，杰洛应该比你强很多吧。”
萧瞳的声音很温柔，温柔的就好像在诉说着亲密的情话。
夏炎点着头嗯了一声，长长的睫毛抖动了两下，却没有开口。
“我们现在只有六个人，以后或许会有六十个，六百个。如果有人愿意跟着你，陪你一起战斗，一起同生共死。那肯定不是因为你实力强大，也不是你谋略过人，更不是因为你美貌动人…”
“怎么感觉你把我说的一无是处啊…”
夏炎不满的看了萧瞳一眼，却看见他难得认真的脸庞，连忙止住的话音，静静的听了下去。
“我们跟着你，只是因为你把每个人都当成了真正的朋友。在遗迹里，你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把其他人都救出去，就凭这一点，彼岸之中能胜过你的人不出三个。你不愿伤害别人，却拼命的保护身旁的人，最后所有的痛苦都一个人承受。这才是徐大哥生气的原因…他们都一晚上没睡，不是因为担忧以后会怎样，而是看着你这样纠结，心里不好受。”
“可是…那都是一条条和我们一样的生命啊！”夏炎深深的吸了口气，颤抖着将话说了出来。
“我知道，可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做一个选择，为了救一些人，只能杀死另一些人。如若不然便是那些跟着你的，信任你的人一个个死去。那个时候，你还会这么想吗？”
“你也是来说服我的吗？”
“不是，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大家都会尊重你的。但若是我们这六个人中牺牲了任何一个人，你都会痛彻心扉。与其以后痛彻心扉，不如现在就做出决断。这是一个领导者必须有的觉悟，这些话以前我和你说过，当初只是游戏，而现在变成现实了…”
“…对了，在你失神发呆的那段时间里，徐子陵和王烨已经去到最近的城市侦查了，我希望在他们回来后，你能够下定决心。”
萧瞳叹了口气，看着愣愣的夏炎，心中的担忧愈发的沉重了起来。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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