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简单的晚餐却吃出了离别的辛酸。
这原本是该兴高采烈的相聚,但众人却不得不面对更为现实的问题。
徐子陵说不要让一顿饭成为最后的聚餐,于是秦柔哭了。
因为她的夏炎姐又要去到最危险的地方,直袭魔兽的心脏。
藤原秀一欣然领命,站在了夏炎的身旁。
而忙碌了一下午,挑选出五百士兵的爱德华却是一言不发的看着徐子陵。
谁都能从他眼中看出想要请命的意愿,只是徐子陵却坚决的摇了摇头。
“你不能去,塞恩副军团长一个人震不住场面的。”
在这样的时刻,徐子陵的话便是命令,没人敢于对这个已经糟糕透顶的局势再产生丝毫意义。
于是爱德华开口了,声音中充满了严肃。
“五百士兵已经在城门口待命,其中五十人是我们从森德尔林堡带来的精锐,剩下的是我从雷霆军团里挑选出的,都是具备了一定实力的士兵。还有,我想…”
“很好。”徐子陵打算了爱德华的话,“但你必须留下来,如果萨奇洛失守,那夏炎,藤原秀一以及那五百名士兵就再也没有了活下来的可能。反过来是一样的,如果夏炎的任务失败了,我们就绝对不可能守住萨奇洛城。所以,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我们只要相信彼此就可以了。”
“嗯。”
爱德华点了点头,再也没有异议。
一顿晚饭,却吃的饭菜冰凉,令人心中也充满了凉意。
古语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当他们将夏炎与藤原秀一送往城门口的时候,这种气氛也达到了顶点。
塞恩早已在城门内侧等候,而宇天也意外的站在了城门之上,默默的看着众人到齐。
整个萨奇洛之中,只有宇天是个闲人,默默的看着身边发生的一切,却迫于当初的誓约无法再多帮上人类一把。
“好了,差不多了。天色马上就黑了,你们这次的行动务必不能引起魔兽的丝毫注意,然后这是我大致推测的位置图,记得不要太过于深入魔兽的腹地之中,一旦得手,记得立刻退回萨奇洛。”
徐子陵整了整夏炎身上穿戴的盔甲,随后又拍了拍藤原秀一的肩膀。
该安排的东西,他早已在饭桌之上都讲过了,而剩下的便是尽在不言中。
所有人都将那句话含在口中,却都不愿将之倾吐。
只是目送着这些人离开城门的背影,在心中默念着一路平安。
……
有些争斗毫无理由,有些仇恨不知从何谈起。
在远离大天使要塞废墟三十多公里的郊外原野上,有一座木屋孤零零的树立在那里,四周杂草丛生,偶然还有魔兽路过,却似乎并不在意木屋中所透出的那些星星点点的光亮。
木屋虽然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那他坐落的位置,却奇特到了极致。
在四周全无城市,被魔兽所占领的荒原上,这样的木屋不仅令人惊愕,更令人惊骇。
在星盘空间被萧瞳摧毁之后,帕拉娜就宛如蒸发了一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踪迹。之后,有一个人便变得异常的可怜。
没有了帕拉娜所提供的绝望能量之后,达纳帕斯所掠夺的身体开始不足以承受他死亡的能量,表皮开始了明显的腐烂,如同一块块坏疮,贴在脸上,粉红色的嫩肉从内侧翻出,却没有一丝血液。
每个人的想法都会在不同的时间开始不同的转变,神也不外乎如此。
从过去的被尊崇,被敬仰,到如今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达纳帕斯开始对于自己从头至尾的做法感到了迷茫和不解,甚至为了能够继续自由的存活在这个世界之上,他还来到了这里,这个帕拉娜告诉他的地方。
据说有一位老朋友在这里等他。
老朋友?
达纳帕斯想破脑袋都不知道在这里等他的究竟是谁,但这已经是他唯一可以寻求的希望,再过些时日,他的意识会再度回归那柄黑色的镰刀之中,而这具来之不易的身体也会彻底的化作腐朽。
带着疑惑,达纳帕斯推开了木屋的门扉。
随后,震惊与恐惧的神色在消失了万年之后又重新出现在了达纳帕斯的脸上,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屋中坐在黯淡烛火前的那个白衣男子,呆立在门口,不知是进是退。
“好久好见,焚天火山一战距今已经万年,没想到万年后,你过的如此落魄。”
白衣男子似乎早已料到了达纳帕斯的到来,安稳的坐在屋中唯一的座椅之上,面对着门口,毫无惊讶的说道。
“你…”
与之相比,达纳帕斯的神情已经无法仅仅只用惊讶来形容了,他早已暗淡腐朽的眼神中流露出了极度的讶异,还有恐惧…
在万年之前,达纳帕斯确实曾见过这个男子,那时的自己绝不会惧怕这种程度的对手,虽然他的确很强,但与自己相比却依旧不值一提。
只是,岁月早已将过往彻底掩埋。如今的达纳帕斯早已不是过去的死亡之神,除了那仅剩的十分之一都不到的力量之外,他还要为了生存四处奔波,这样的凄苦,让他如何面对昔日的强敌。
只是那份属于神的尊严或许已经是达纳帕斯最后所能够拥有的东西,无论落入何种境地,也已经是他唯一无法放手的东西了。
“是好久不见,距焚天火山一战已经万年有余,你为什么还活着?”
达纳帕斯的疑惑无人能够解释,万年之前在与魔兽最后的一次战斗中,他亲眼看见眼前的这个男人被亚里士冰毁灭在了焚天火山之中。
神魂俱灭,连最后的魔晶都被粉碎。但万年之后,这个家伙却活生生的出现在了绝不应该出现的地方,甚至还能安然的坐在屋中与自己攀谈。
这让强烈的反差让达纳帕斯感受到愤怒,甚至是一种羞辱。
为何作为强者的自己,不得不落到如此的下场,而明明只是弱者的对方,却能够如此安然的活在自己的面前,甚至还能够从容的与自己攀谈。
“为什么活着?”白衣男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捉摸的表情,“你或许以为这里是过去那个世界的一隅,可或许这就是死后才能到达的世界,谁又知道呐?”
“什么?”达纳帕斯心中一惊,正当他还想诉说什么,但是全身上下却好似被紧紧的束缚了一般,动弹不得。
他全身的肌肉开始在这股束缚之中崩裂,虽然没有鲜血四溅,但这样的场面却显得如此的残忍诡异。
达纳帕斯的双眼愤怒的瞪着,他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来,只是当这具皮囊彻底崩坏以后,一股紫色的烟雾从**之中飞出,随后融入了那颗他在地宫之中得来的宝石里,静静躺在地面之上。
白衣男子再度笑了笑,缓缓起身走到了门口,轻轻的拿起了那颗宝石,口中说着:“第三个。”
……
漆黑的夜晚,萨奇洛的郊外伸手不见五指。
时间已经临近凌晨,这也意味着夏炎所带领的那支小部队已经马不停蹄的行走了大约六个小时。
除了夏炎之外,没有人准确的知道此行的目的地究竟是哪,只知道这是一次危险的任务,或许大部分人都可能有去无回。
但为了更多的人能够生存下来,人类之中总有那么多的勇者,与那些临阵脱逃的人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夏炎似乎已经习惯了萧瞳不在身边的日子。
这些天来,她已经越来越习惯于自己去思考一些问题。
就好像过去那样,无论是为了自己能够生存下去,还是为了其他人能够生存下去。
藤原秀一一直跟在她的身边,作为一个武士,他能够感觉到夏炎的变化,那副坚定的面容,是他在麦城之后从未见过的表情。
但未知依旧让这个武士的心中感觉到了忐忑,特别是当夏炎下令所有人停下步伐的时候,他还是无法安奈心中的好奇,开口问道:“我们,到底准备去哪?”
“去哪?”
对于这个问题,夏炎似乎也无法回答。
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大约是在大天使要塞与萨奇洛的三十度角的交界处,而夏炎似乎丝毫没有进入大天使要塞的想法。
“你不知道我们要去哪?”藤原秀一对于夏炎的迷茫感到了不可思议。
“我知道啊,可我们现在已经到了。”夏炎的回答有些令人难以捉摸。
至少藤原秀一就不能明白,这所谓的到了,难道就是这片空旷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稀疏树林?
“什么意思?徐子陵到底安排的是什么计划?”
这一次的绝密任务,徐子陵都将详细的计划告诉了夏炎一人。
其余的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将去偷袭魔兽的飞禽部队,但至少藤原秀一能够察觉出来,这绝不是徐子陵的本意。
毕竟魔兽不同于人类,他们的嗅觉,听觉都数十倍的强悍于人类。
要想不被发现的去偷袭,这简直就是自杀的举动。若是徐子陵牺牲自己达成这样的计划,或许藤原秀一还能够相信,可把夏炎与自己一同牺牲在萨奇洛的防卫之上,这一点藤原秀一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
于是,他将心中最大的疑惑问了出来,虽然他并不了解徐子陵为何要进行隐瞒。
“徐子陵说防御必败无疑,所以他要进攻。”夏炎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徐子陵的交代说了出来。
已经到达了预计的位置,再多做隐瞒也没有丝毫意义,况且这一次一同前来的五百士兵,都是精心挑选而出的,大部分都来自于森德尔林堡,似乎确实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
而且徐子陵也交代过夏炎,说不说由她决定,但进攻的时间却是在黎明。
或许夏炎早已习惯萧瞳的出其不意,所以对于徐子陵的决定她很平静的接受了。但对于藤原秀一来说,这样的决定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他并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但就以萨奇洛那撑死两万人的战斗力,竟然想要进攻,简直就和自杀毫无区别。
“你没有开玩笑吧?”藤原秀一看着夏炎问道。
“没有,休息半个小时我就开始安排今晚的行动,徐子陵说过胜败在此一举。”夏炎说的非常认真,甚至没有一丝惊慌在内,这令藤原秀一感觉极不可思议,他原本感觉萧瞳的想法已经是他很难接受的了,却没料到在最关键的时刻,一贯采取保守方式的徐子陵竟策划了更为出格的计划。
“那我们的行动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就算徐子陵打算进攻,但藤原秀一依旧不明白他们这五百人的任务是什么,一切都显得那样的令人费解,让从不提出疑问的武士都已经无法忍住心中的不安。
“等进攻开始,在大天使要塞里找出飞禽部队的位置,破坏他们的空运行动,最大可能的打乱魔兽原本安排的阵型。”
夏炎的回答耐人询问,这似乎并不是五百人可以做到的事情,但不知为何这个主帅的眼中闪烁着的并非是行动前的紧张,而是一种憧憬,似乎对于即将到来的大战有着无法抗拒的向往。
藤原秀一没有再说什么,他相信徐子陵不会让他们白白牺牲,也相信夏炎的向往绝不是死亡。
那么究竟有什么东西可以将劣势转变为优势,对此,藤原秀一第一次对于这场战斗产生了兴趣。
在过去,他仅仅只是作为武士参与其中,接受命令而已。
但这一次,他却想真正的看一看,所谓的奇迹究竟是如何诞生的。
徐子陵究竟从何而来的信心,竟然敢于进攻。
夜色已经将萨奇洛至大天使要塞的道路彻底的覆盖,偶然的几个黑影跳动,却总在几道白光之下极快的失去了踪迹。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夏炎还在等待,而与她一起的,那些勇敢的士兵们也同样在等待,他们屏住呼吸,等待着夏炎发出命令的那一瞬间。
(战场文学)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