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垂着淡白的帷幔窗子半开,一丝丝的冷风透进来,卷起纱幔,在软榻上拂过,落到一个男人的身上
男人伸出白玉般修长的手指拂开白幔,捡起榻边掉落的书卷,哑声道:不愿意?
声线慵懒,又微微低沉,似夜间的凉风,又像溪涧的清水,透着似有若无的凉薄之味
唐年君站在他面前,低头盯着自己黑色鎏金绣祥云的帛靴主子,那老头固执得很,不肯离开西山想来也奇怪,那座山深不可测,里头野兽颇多,寻常人是断不会住在里面的,他却自己搭了间茅屋住得不亦乐乎,还吓走了前去巡逻的羽卫队属下想,此人定不简单且他如此与我们青霜宫作对,会不会是刘氏那边的人?
证据?软榻上的男人懒懒翻了个身,手指一抬,指风如剑,合了半开的窗户
唐年君微怔,属下可以慢慢查出来……
凡是没有证据就不要给我猜测冷冷的轻笑,已是警告之意
唐年君霍的抬头,眸子闪了闪,又暗下去:是,主子他转身欲走,又想起什么,皱眉道:对了,听说糖糖又闹了,这两天闹得厉害,成天哭是不是?说着,他重重叹口气,主子,那小丫头片子在青霜还在的时候就调皮捣蛋,管都管不住,你这是何必呢?她不会听你的话,她只想着如何为她的青霜哥哥报仇,有朝一日她长大了会是个祸害
待她长大再说你出去吧极其平淡的口气,不甚在乎,听着,又像是一句叹息
养着一个视自己为才狼虎豹的孩子是一件危险的事情,然,终究是养虎为患又如何?他不过守着一个承诺要把无亲无故的那个孩子养大成人而保护那个孩子又是他唯一能为那个人做的一件事
慕容空山在他夺了扶季宫后大修土木的时候,曾不止一次问过他,主掌半边天下高兴否他没有回应无关自己心情,喜悦也罢,悔恨也好,终是成为了万人之上的青霜宫主子这一切,也不过为着一个人的一句话:唯有站在天下的最高点,才能平复这一切杀戮
而在平复杀戮之前就已经有了一场震惊江湖的大屠杀,那一日,他的眼里只有漫天的血红,成河的血液都染尽了扶季宫的每一寸土地,包括青霜的血白若皑雪的玉兰花亦染成鲜红的色泽
高楼轰塌,叛变重生王氏一夕之间没落,子嗣不留恍若一场梦境梦醒,只剩屹立在人世间的青霜宫
公子司简也成为一个传说
……
……
洗衣的时候姑娘们都在讨论主子的事情称主子自小聪慧,能文善武,过目不忘,一直是扶季宫的佼佼者
听得多了寻善便插了一句:青霜也是文武双全,且能七岁辨弦音,断局势
话落,陡然鸦雀无声
寻善诧异抬头,迷惑:怎么了?
寻善,你平常话不多,关键时候可真是一鸣惊人
青霜公子一直是宫里禁忌的话题,下次可不能说,要是被旁人听见就不好了
众人悻悻,互相捧着盆走开了寻善看着自己那一大堆衣料,再看别的姑娘已然拿去晾了,不免惊叹有武艺辅助洗衣就是好
想着便又洗起来等忙完已是正午晾衣的时候突听一声惊叫:呀,水,都是水,你淋到我的脚了!
稚嫩的童音,倒吓了寻善一跳细看,坐在晾衣杆下的女娃不正是前晚在石碑前看到的姜小姐
糖糖这会儿竟跑到浣衣院来了
姜小姐,你这是……还不快回去,当心叫姑姑看见了
谁怕那个老巫婆你,怎么又是你!糖糖也认出寻善来,扫了眼周遭环境,睁大眼:原来你是在这里干活,真是……以为你是学艺弟子
我是杂役
糖糖哼了一声,站起来看着自己的鞋子,你赔我!
寻善呆住
日头正好,寻善便将糖糖的左鞋脱下来挂在竹竿上晾着
糖糖翘着脚丫子坐在小凳子上懒洋洋晒太阳寻善看着这个女孩,莫名觉得心暖,她想,那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姜小姐……
叫我糖糖
……糖糖,你为何跑出来?
你为何在这里洗衣?
糖糖伶牙俐齿,倒把寻善问住
糖糖再次哼哼唧唧,翻个白眼,迟早有一天我要推翻这个牢笼,推翻司简这个暴君!还我青霜哥哥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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