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两家都是亲戚,而且就算是女眷也都是成了亲的,所以也就没特别多的讲究,紫薇让人在花厅里用了一个泥金八扇儿的屏风隔了一下,就算是分了男女两席.
紫薇和展思齐亲自去夏崇礼住的院子请了邵氏她们来.紫薇和林氏陪着邵氏在小花厅里面说话.紫薇没成亲之前,和这位舅母其实也不算有什么深交,加加减减统共也没说过一百句话,可这次见着也不知怎么了,话自然而然就多了起来.林氏又是个有眼里见儿会说话的,她和紫薇故意捧着邵氏说,当然这气氛空前的和谐.展思齐几个男人坐在外面一直能够听到旁边传来阵阵笑声.三个男人交换了个眼神儿会心一笑,端起酒杯各自抿了一口.
吴氏和韩瑞雪扶着韩氏进屋的时候,正见不知紫薇在邵氏耳边说了什么,邵氏哈哈大笑,旁边还有个年轻妇人红着脸作势要往紫薇身上打,邵氏则是将紫薇拦在怀里.
“娘!不带你这么偏心表妹的!”林氏娇嗔地跺了跺脚.
邵氏用余光看到了韩氏的身影,却直当没看着,乐呵呵地说道,“嗯,等你下次再有身子的时候,娘也护着你!”
不知怎么了,韩氏就觉得昨儿晚上一副汤药打散了的那股子浑浊之气,又忽忽悠悠地升起来要往胸口上堵,连忙整理了一下思绪,连着吸了两口气,脸上从新端起笑容.
“邵姐姐大安!”韩氏快走几步冲着邵氏行了礼,“虽说是没见过面,但是老爷常念叨着家里的亲戚要常走动才好!”
紫薇站了起来,“娘的脸色真是好了不少呢!”
邵氏这才用正眼看了一下韩氏,发现她脸色确是有些苍白,尽管用了不少胭脂,但那股子憔悴劲儿还是遮盖不下去.邵氏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儿,讥诮地弯弯了嘴.
韩氏身子一僵,邵氏这个样子让她想起了刚到河间展家的时候那个面色难看却难掩清丽的女人.那天她带着展思齐在她的房门口玩儿,引着展思齐说了声,最喜欢表姑母了.得意时一抬头,也有一个这般相貌的女子扬着讥诮地笑脸看着她.
“娘要是身子不舒坦,还是在房里歇着比较好!”紫薇轻轻地坐回了原位,不咸不淡的声音将韩氏的思绪拉了回来.
韩氏强迫自己挂上笑容,“没事儿,没事儿!这么多年我想念姐姐想念的紧,如今见了邵姐姐也算是一解心头的遗憾!”说着用帕子擦了擦眼睛,“可怜我那苦命的姐姐,没能活着看到齐儿娶妻生子,连杯媳妇茶都没喝着!”
邵氏一听眼眉都要立起来了,这个韩氏句句都直戳她的肺管子,不自觉地使劲儿抓紧了帕子.
“娘!”林氏的声音带了几个勾儿,硬是把邵氏的理智给勾了回来.邵氏放松了身子,冷声说道,“可不就是!天下方人的小人太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天爷开眼都给收了去!”转头问紫薇,“你婆婆虽说不是你正经婆婆,可也别忘了孝道!生了病也得请大夫!”
紫薇连忙点头,正色说道,“请了,请了!大夫说娘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紫薇沉吟了一下,“就是什么气裹食儿,食儿裹气的!说是消了气,人自然就好了!”
韩氏顿觉胸口发闷,跟在肺叶子上盖了一层油布似的,气儿怎么都喘不到胸口里.她不愿让邵氏看了她的笑话,将不舒服使劲儿的压了下去.带着吴氏和韩瑞雪坐了下来.强打精神和邵氏周旋.
邵氏根本不把韩氏放在眼里,依旧面含微笑跟紫薇和林氏说笑.韩氏恨狠地瞪了一眼身边垂着眼皮拨弄酒杯的吴氏,真真是个不争气的!
“姨母!”展思齐的声音从屏风另一边儿传来,“您往外瞧!”
屋里的女眷,都随着展思齐的声音往窗外看,窗口糊着薄如蝉翼的窗纱,外面一切看得是清清楚楚,只见外面的那个厨子手脚麻利地正在收拾鲤鱼,可这鱼收拾起来跟平时不一样,一条大布巾裹着鱼头.厨子的一双手上下分飞.
“嘶啦!”一声,收拾好的鲤鱼滑进了冒着白烟得油锅,大厨用炒勺撑了慢慢得一勺子热油浇了下去.鱼起锅得时候,鱼头上依旧抱着那条白色的布巾,鱼进装进盘子里之后,厨子又开始做好了糖醋汁水浇在了炸好的鱼上,很快酸甜的香气混和着荷花的清香飘进了房间里.厨子撤掉鱼头上的白色布巾之后,将鱼交给上菜的下人,下人将鱼端上桌子之后,拿一只筷子轻轻往鱼头上一捅,鱼嘴立马一张一合开始蠕动.
“阿弥陀佛!”韩瑞雪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颤颤巍巍地开了口,“怎么,怎么......怎么可以如此残忍!”
邵氏扫了一眼,“这是......”
“这是韩姑娘!”紫薇蹙了蹙眉头,视觉上确是有点儿让人难以接受,但是和那些下锅做熟了上桌不能动的鱼根本上来讲有多大差别,不过是利用速度和技巧添加了个噱头而已.若说道残忍,茹素其实站在植物的角度上也并非是良善.
邵氏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鱼放在嘴里,“韩姑娘啊!”上下打量了几眼,放下筷子,亲昵地在紫薇额头上点了一下,“长点儿心眼儿,别跟你那婆婆似的!让人挖了心肝,还以为那是给自己治病呢!”
紫薇心说,这顿饭吃的真是累啊!面皮微微发红,说道,“有齐哥,我才不怕呢!”
屏风另一头的展思齐端起酒杯,掩住了翘起的嘴角.夏建新用胳膊肘轻轻地撞了他两下,脸上满是促狭的笑意.
展尚文和韩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地坐在那儿生闷气.
“小展子!小展子!”和亲王的大嗓门有远及近.
“噗!”展思齐刚喝进嘴里的那口酒直接喷了出来,“咳咳!”
“表哥,怎么了这是!”夏建新连忙拍他的后背,“这被酒呛着了,可不得了啊!”
“齐儿,没事儿吧!”夏崇礼也吓了一跳,这要是呛到肺里那是会要命的.
“小展子!”声音越来越近.
展思齐慌乱地摆了摆手,“没,咳咳,没事儿!”
紫薇也觉得一阵脑仁儿疼,这个时候他来凑什么乱啊!
“小展子,你小子不地道!”
“哎呦,爷,我的活祖宗!”小五快哭了,这位和亲王一来问了少爷在那儿就直接往里闯,他是拦也不敢拦,说也不敢说,刚想派个腿快的进去送信儿,却被这位祖宗一瞪眼给拦下了.
展思齐顾不得别的了,连忙站起来迎了出去,“给爷请安!”撩衣服竟然跪倒在地.
和亲王皱着眉头死盯了他一眼,“诶,你这小子跟爷闹什么鬼!”
“不知爷驾到有失远迎,望请您恕罪!”
“呵!你个展小子,搓爷火儿是不是?”
展思齐心里那个苦啊!这位祖宗怎么偏赶上这回子来了,他怕叫声五叔,夏崇礼或是展尚文再让他把人让进去.到时候一介绍......紫薇的身世一定会被叫破.如果紫薇是私生女被韩氏知道了.......展思齐一阵头疼.他想借着自己的反常把这位王爷赶快给弄走.
“不知爷莅临寒舍有何赐教.”五叔,您只要立即摔袖子就走,叫您五爷爷都行!
“嘿!”和亲王今儿本来就一肚子火,本来是打算上这儿蹭顿饭,然后消散消散的,结果展思齐还反了常!
“你个小兔崽子,你说,你是不是把爷的宝贝侄女怎么着了?现在心虚了?”和亲王脑子一转就想偏了!
紫薇翻了个白眼儿,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展思齐心一凉,正想把话往会拉.
“夏紫薇!”夏崇礼包含怒气的声音,传了出来.
“舅舅!”紫薇转过屏风,走到夏崇礼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不是舅舅想的那样!”
韩氏心中暗喜,这里头到底有个什么文章呢!
和亲王被夏崇礼这一嗓子也吓了一跳,后头听到紫薇喊舅舅.心里也咯噔一下.
夏崇礼余光正好看到展尚文,沉吟了一下,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还未等他开口,和亲王倒是笑呵呵地先说了话,“呵呵,原来是夏家舅爷!失敬失敬!”
夏崇礼一抱拳,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人,果然和紫薇的轮廓有些许相像.他心中不断地翻腾着,若非看到展思齐一直用哀求地眼光看着自己,他.....长叹了一口气,他又能如何呢?
和亲王背着手,走到夏崇礼身边,“本应该上门拜会,礼数不周,还请海涵!”嘴上说得挺客气,心里却不断盘算着回头进宫捞点儿啥才能弥补一下.他哥干的不地道的事儿,他跑来挨瞪!真是亏大了!
“哪里,里面请!”夏崇礼知道,到了这个份儿上不请进去反倒是引人怀疑了.
和亲王也不可气,笑呵呵地跟着夏崇礼进了花厅.正好看到紫薇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咧嘴一笑,示意她稍安勿躁.
“给五叔请安!”紫薇福了福身子.
“免了,免了!”和亲王大马金刀地往那儿一坐,“呵呵,你五婶子一直说要过来看看你,就是一大家子事儿没得着空呢!”福晋对这个编外侄女好奇极了,念叨着想看看,就是没时间.
“应该我去探望五婶才是!”王府啊!打死不去!
“甭!”和亲王一摆手,“你五婶子天天念叨自己胖了!让她多溜达溜达.”
紫薇抿嘴一笑,端起酒杯为和亲王满上一杯,略带哀求地叫了一声,“五叔!”韩氏本来对她就虎视眈眈,如果私生女的身世再被叫破了.......
和亲王端起酒杯,“呵呵,你五婶子来看你也是应该的!好好养婶子,甭担心那些没用的.”
紫薇松了口气,飞快地和展思齐交换了个眼神之后,回到了邵氏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