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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赫抬起头,一张脸被五彩的烟花映得忽明忽暗,他冲着裴楚笑,拉着裴楚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我想许一个愿。”

    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这么认真,裴楚突然开始没由来的心跳加速,点头:“你许吧。”

    巫赫转头,望着天上还在继续的烟花,左手握得裴楚生疼,语气却很平缓,甚至可以称得上虔诚,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裴楚的耳朵里。

    “我想听裴楚讲讲那些一直让他不开心的事情,如果是秘密,就让我今天听过之后明天就全忘记。哪怕只有最后三个小时,哪怕会听到我最怕的东西,我也希望那个人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窥探到那颗藏在壳里的心。”

    巫赫的目光离开烟花,落在了裴楚的脸上。裴楚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是他在发抖,那些一个人背负了太久太压抑的东西就像那烟花一样在膨胀,在渴望着藏在巫赫眼中的最后的导火线。

    巫赫还在笑,但眼睛里面早就没有了笑意,他摸了一把裴楚被雨水打得冰凉的脸颊,轻声说:“老师觉得我的愿望会实现吗?”

    “我……”裴楚的喉咙里一片干涩,他疯狂地想说些什么,但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开口。那些东西被他藏得太深太久了,藏得连出口都找不到了,他有点想哭。

    巫赫突然抱住了他,天空的烟花已经放完了,他们所在的地方又黑又湿,像是一种漫长的保护色。裴楚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止不住的发抖,听见巫赫在他的耳边说:“好了,不说了,我也不听了,都怪我,本来老师难得挺高兴的一天……”

    裴楚的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巫赫也没了声音,两人就这么在黑暗里互相抱着,那几声压抑的哽咽被掩盖在雨声里面,裴楚不想去提它,巫赫也没有去提它。被突然撕掉的伪装让裴楚不知所措,压抑了快一个星期的负面情绪爆发了。

    “巫赫……”

    “嗯。”

    “……我说不出来,”裴楚哑着声音,“太难过了,说不出来,为什么会这样。”

    “不说了,我们回家吧,”巫赫轻轻吻了一下他冰凉的侧脸,“你看雨越下越大了。”

    “对不起,真的,你过生日,我应该表现得更高兴一点,可是……对不起,我……”

    “没关系,”巫赫的声音很温柔,但是每一个字都清晰又坚定,“不管你做了什么,要做什么,都没关系。”

    裴楚心里那道线一下子就决了堤,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年轻男人给他造了一个新的支撑点,费尽心思地想把他那个因为宋辰逸而碎了一地的世界重新撑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丢脸的哭过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这个世界竟然还愿意给他最大的善意,鼓励他继续走下去。

    他第一次主动吻了巫赫,巫赫一边皱着眉一边笑,左手擦着他乱七八糟狼狈的脸,牵着他沿着还在下雨的河堤慢慢地走。裴楚边走边哭,内心却从来没有这么平静过,那些噩梦一样的幻影化成了路灯下暖色调的阴影,被巫赫用力地握在了手心里。

    第55章 记录

    第二天巫赫去医院拆线, 裴楚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桌子上还放着昨天晚上没有吃完的生日蛋糕,蛋糕边上摆着那块他从巫连的卧室里带出来的玉,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巫赫拿了出来, 拿绳子串着,下面挂了两把钥匙,其中的一把上刻着“赫”字, 另外一把上刻了“连”字。

    裴楚把那块玉拿了起来, 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有点想笑, 又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巫赫总是那么聪明,聪明得让他心酸。

    他没有打电话给巫赫问钥匙的事情,巫赫倒是给了他一个电话,也没有说钥匙和昨天晚上的事,只问他什么时候能够来医院检查, 做手术前的最后一次确认。还说老爷子的案子又有了进展, 查到了药物的来源跟行动科有关系,今天可能没法回来。裴楚安静地听着, 最后只道:“好好注意身体。”

    巫赫在那边沉默了一会, 声音温柔了下去:“你也是。”

    下午,裴楚拿着钥匙去了巫家。管家那边肯定是打过招呼了,什么也没问,直接引他进了门, 还端了消暑的绿豆沙上来,笑道:“裴先生,今天夫人在家。因为夫人大病初愈,神经一直非常敏感,还请裴先生多多包涵,尽量不要去三楼。”

    裴楚关心了一下巫母的身体,又问到巫赫,管家笑意不变地说:“少爷向来是不管夫人的事的,夫人也不愿意少爷插手这些琐事,怕耽了少爷的正事。”

    裴楚皱起眉:“巫夫人住在三楼,巫赫在二楼,两人平时不交流么?”

    管家只道:“是的,之前连少爷和老爷还在的时候也不太常交流,少爷夫人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裴楚最后还是没喝下那碗绿豆沙,管家很快就关上了门进了园子里修理花草,给他留下足够的私人空间。他拿着巫赫给他的钥匙再一次进了巫连的房间。

    这是裴楚第二次进这个房间。

    房间里果然是一直有人打扫的,所有东西都跟第一次来时一样规规矩矩地放着,家具上一粒灰尘都见不着,唯一的区别只有盆栽上挂的那块玉。但没有了那块玉,裴楚依然在这个房间里感觉到了强烈的冷意,有什么更深的东西从房间的四面八方朝着他挤压过来,像有生命力的一样,让他冷到了骨子里。

    裴楚拉开了窗帘和窗户,深吸一口气。外面的阳光落在这房间里,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他不知为何想到了巫赫握着他的手,也像现在这样,被昏暗的路灯拉着影子,是透着暖色调的深黑……

    裴楚的手下意识地摸着那块温热的玉,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他把这个房间再一次细细地打量了一遍,上次匆匆一转,甚至都没有仔细去看书柜上摆的都是些什么书,今天才发现里面的书很独特,既不是文学名著,也不是别的专业书籍,而是上百本漫画和,有些是连裴楚都耳熟的红极一时的言情,还有拍了好几部电影的科幻、全套的悬疑、在年轻人里非常有人气的连载漫画,凑了整整一个红木书柜。

    书柜的每一格都标着年份,从巫连九岁到他死亡的那年,整整齐齐,一年都没有落下。

    裴楚把每年的书都抽出几本来翻了翻,很多书的第一页上写了字,有些称呼“巫连同学”,有些称呼“亲爱的”,有些称呼“宝贝”,甚至有巫赫稚嫩的字迹写着“哥哥”,全是送给巫连的生日礼物,带着各个风格的祝福语句,有些里面还夹着照片,是巫连跟送书人的合影。那些合影上面,年轻的巫连总是明朗地笑着,英俊得让人挪不开眼。

    一直翻到巫连十七岁,裴楚在一本科幻里面,看到了他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刚劲有力的笔画,熟悉的深蓝色墨水,甚至连写这几个字的笔裴楚都能够想象出来,是那只宋辰逸用了很多年的黑色钢笔,笔尖圆润,把每一个笔触都能写得恰好好处。

    写的话非常简单:

    “巫连 生日快乐”

    没有落款。

    巫连十七岁,他与裴楚同年,裴楚也十七岁,上了大学不久,是跟宋辰逸最亲密的时候。

    裴楚本来以为自己会有一些更加强烈的反应,但一颗心像是已经麻木了一样,盯着那几个字良久,合上了书,重新塞回了书柜里,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他又仔细地找了接下来几年的书柜,从巫连十七岁那一年开始,每一年都有宋辰逸送给他的书,有时候是言情,有时候是漫画,有时候是绘本,所写的祝福都只有“生日快乐”四个字,从未落款,混在一整个书柜里面毫不起眼。他把那些书一本一本地抽出来排成一列,蹲在地上,把脸埋进了膝盖里面。

    他还记得宋辰逸刚刚接手病重的巫连时,裴楚问他:“那巫家的大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宋辰逸便冲他笑道:“我也是第一次见他,还病成了那个样子,也不好说。”

    裴楚紧紧地捏着那块玉,良久,从地上站起来,又把那些书一本一本地归回原样,把钥匙从玉上拆下来,挂回了它原来所在的位置。

    巫连的书桌上还摆着一台型号很老的电脑,裴楚试着接通电源,这台旧电脑很完好地开始运转系统,提醒他输入开机密码。裴楚破解了密码,系统进入了桌面,桌面是巫连和巫赫的合照,巫连看上去已经十七、八了,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巫赫还很小,眼睛里面已经带上了沉沉的阴影,连笑容都是不甚明媚的。

    裴楚查看了记录,从巫连死后至今,他是第一个打开这台电脑的人。

    这台电脑权限很高,可以直接进入巫家的内网,加密程序也很复杂,一层叠一层,但都是很多年前的加密程序,现在解起来也不算麻烦。裴楚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把这台电脑全部摸了一遍,里面都是巫连正常使用过的痕迹,游览的网页、下载的电影、保存的游戏,跟任何一个普通人的电脑没什么两样。一直到他调出所有加密文件的时候,才在里面抓到一点极不显眼的痕迹。

    巫连有一个特殊的文件夹。

    文件夹用巫连自己写的程序加了密,但并不是什么很高端的程序,而是一个小游戏,连陷阱都没有,裴楚一通过游戏,文件就自动打开,里面是十几个文件夹,就像那些书一样,按照年份,一年不差的排列着。他点进第一个,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个视频,照片是家里的保姆和年轻的巫夫人在草地上教步履蹒跚的小巫连走路,巫连看上去不到一岁,对着镜头笑得一下巴口水。

    裴楚看到这些东西,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巫连从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会死,像一个局外人一样,把自己活的每一天记录下来。

    这种感觉让他心头笼罩着一股浓浓的不安,甚至盖过了刚才的焦虑,让他有一种想离开这里去找巫赫的冲动。

    他点进第一个视频里面,拍摄时间是巫连12岁的时候,背景似乎在某家医院,镜头对面是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老医生,冲着镜头的方向笑得一脸和蔼,道:“巫家的小少爷都长这么大啦,上次看到你的时候,你还在学走路呢。”

    一个稚嫩的、却带着极大违和感的声音从镜头的这边响了起来:“李医生,我想来问问当年您给我做的检测结果。”

    李医生的神色变了一下。

    小巫连很快又道:“您不必担心,是家母让我来的,并不违反您当年签的保密条约。而且,我作为当事人,也有足够的权利为您担下责来。”

    这个声音让裴楚的手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太不像一个12岁的小孩了。

    李医生显然跟裴楚有了同样的感受,在镜头里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冲着这边笑了一下,又叹了一口气,只道:“我明白巫夫人的用心,这件事情,的确是告诉小少爷比较好。”

    视频有了短暂的闪动,似乎是因为时间和保存的问题导致的损坏,很快,画面又稳定了下来,李医生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话说到后半:“……小少爷是天生的催眠体……”

    这个词让裴楚心头一跳。

    “……小少爷的情绪、意志、感受都会不受控制地辐射到身边的人,小少爷不会察觉,小少爷身边的人也很难察觉,就像能量传递一样自然又不可逆转,其强度取决于小少爷念力的强大与否。现在你还小,影响也比较小,今后……”

    裴楚心里已经掀起了惊天骇浪,视频中的巫连却依然很冷静,像是听了什么旁人的事情,很有礼貌道了谢。裴楚下意识地抓住了屏幕的一角,视频完了,屏幕里面一片黑暗。

    他脑袋里面飞快地闪过很多词,超脑症、传染性、还有付清给他的资料里面提到的“精神传染病”。

    他在椅子里面坐了很久,手心里不知什么时候一片冷汗。他想起来巫赫在很多时候都表现过他超强的催眠的能力,他只要一个眼神,就能完美的暗示巫老爷子的主治医生瞒下裴楚的二次发育情况,把箭头指向从裴楚身上挪开……

    但是裴楚也是一个异能者,对任何暗示和催眠都要比常人一万倍的敏感,他能够确定巫赫从来没有影响过他,他的意志一直是自己的意志,或者说……

    他没由来地想起自己那次莫名的高烧。接触巫赫不到一周,那场来势汹汹的高烧让他开始顺利地进入巫赫的大脑,顺利地推行自己的治疗,顺利地把巫赫的超脑症治好……

    裴楚的脑袋里面一片乱麻,他心不在焉地一个一个看巫连的“生平记录”,他上小学时演话剧的视频、初中时主持晚会的视频、跟朋友在ktv喝酒时的视频、情人模样的人给他拍的床上视频、一共九个,每年一个,一直到他死前的最后一年,打开视频之后,裴楚像遭了雷劈一样愣在了原地。

    他在视频里看到了宋辰逸。清清楚楚的宋辰逸。

    视频的地址他认识,那是在宋辰逸的大学办公室里面,那张熟悉的沙发,是他们曾经温存的地方,而宋辰逸此时正坐在上面看书,带着眼镜,镜头就在他的前方,他没有察觉,或者说没有在意。

    巫连很明显举着镜头,在收音器边笑,很温柔的声音,但声音里面已经透出了虚弱:“看这边。”

    宋辰逸抬起头,朝着镜头露出了完整的脸。他的表情很放松,他只有在面对自己熟悉的人时才会这么放松。

    “又在拍视频么?”宋辰逸说。

    “最后一个视频了。”巫连说,视频晃动,朝着沙发上的人又近了一点,“你看看我呀。”

    宋辰逸这次没有抬头了,依然看着书,翻动了一页:“我有什么好拍的。”

    巫连又在笑,似乎在沙发上坐下来了,画面一下子没有了人物,对准了那张堆着实验报告的书桌:“你这玉真好看,送给我吧?”

    又传来了翻书的声音,宋辰逸没有回答,巫连等了一会,语气不变,又多了点别的什么东西:“哦,是他送给你的么?”

    宋辰逸“嗯”了一声,画面又动了,给了那块挂在脖间的玉一个特色,然后是宋辰逸低头看书的额头,慢慢又拉远了,给了宋辰逸一个全景。

    “送给我吧,我从来没找你要过什么东西。”巫连又说,“他送了你那么多东西,转送给我一个也不算什么。”

    裴楚清楚地看到视频里的人捏紧了手里的书,而端着镜头的巫连的声音轻下来,画面也不再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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