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里妻子提到的那两个人, 一个叫柯甜,一个叫凌云峰, 都是精神领域小有名气的天才新秀, 年纪轻轻论文累累,一个在j大医学院做副教授,一个在某有名的精神疾控中心做主任,跟俞里同一届, 都曾经是宋辰逸的学生。
俞里这个人“消失”了之后,裴楚搞到了他们所有的通讯记录,除了柯甜在一周前给他发了一封学术邮件以外,他们两人没有做出任何朋友该有的表现,甚至邮件没有得到回复,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一样。
倒是蓝野霖,跟柯甜来往得很密切,不仅仅是邮件和电话,偶尔还会一起吃饭。蓝野霖是半个圈内人,对于摄像头本应该非常敏感,却像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带着柯甜逛街、吃饭,再送她回家,大大方方地露在各种摄像头之中。
看上去像正常的男女朋友。
裴楚很难去想象一个像蓝野霖一样的人怎么去正常恋爱。他透过那些公用非公用的摄像头,看到柯甜——一个小个子、长相甜美的女人——很自然地挽着蓝野霖的手,后者便轻轻搂住她的腰,一边走着,偶尔凑到耳边悄悄说几句有意思的话,然后两人都笑起来,柯甜会装作生气的样子打他……
有时候柯甜还会晚上去蓝野霖家,吃过晚饭,看完电影,直接一起进了裴楚家对面的那栋楼。但不管时间有多晚,柯甜都不会在他家过夜,总是会在几个小时后独自下来,再自己打车回家。
比起恋人,倒是有点像炮/友。
裴楚让圈里的人悄悄地动了点手脚,在柯甜家里装了摄像头。柯甜很少回家,几乎只在家睡上一个晚上,而且在第二天就发现了摄像头的存在,起床之后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摄像头的方向,脸色骤然一冷然后屏幕里面便成了一片黑暗。
裴楚只来得及看到她脖子上挂的东西,她几乎从不穿低领的衣服,一直都把那东西藏在高高的领子里,仅仅是早起穿着睡衣的她从摄像头前一晃而过的时候,摄像头艰难地扫到了那个小东西——一个黑色的耳钉。
裴楚一眼就认出来了。
宋辰逸买了一对,他一个,裴楚一个,但没几个月就说丢了,还不甘心地找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裴楚又重新送了他一对。
裴楚一看到那个东西,就笑了起来。
到了这个地步,他反而不觉得奇怪了。
他在俞里的尸检报告最下面签上自己的名字之后,巫赫办好了所有的手续,可以出院了。
到了真正出院的时候,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拎着两个轻飘飘的行李箱,站在车前,对视了一眼。
“我开车?”
“我来吧。”
“想回哪里?”
“回家。”
裴楚坐进副驾驶室里,看着巫赫很自然地发动了引擎,朝着裴楚公寓的方向。他沉默了一会,巫赫感觉到了,问他:“怎么了?”
“伯母可能在等你回家吃饭,”裴楚尽量让自己说得平和一点,“出院第一天,是不是还是回一趟巫家的比较好。”
巫赫脸上的神色不变,用同样平和的语气回答他:“她说今天她有瑜伽课,让我不必特地回去一趟了。”
那些私密的小情绪在彼此的心里传递着,裴楚又等了一会,听到巫赫补充道:“虽然我们本来就来往得少,她最近似乎在故意躲着我。”
裴楚的第一反应就是俞里给巫母的那封东西。他看了巫赫一眼,没有说,也没有问他们要谈话的事情,转开了话题:“想吃点什么?”
这个话题让巫赫轻轻勾起了嘴角,兴致很高地点了一堆菜。裴楚也高兴,途中下车,去超市里买了三大袋子吃的用的喝的,再加上那两个箱子,他们两人来回了两趟才把东西搬到久违的家里。裴楚一向是不请阿姨过来打扫的,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家里已经落了灰,也没有开暖气,因为楼层高的原因比外面还要冷。裴楚踩着拖鞋,正满客厅找遥控板,刚提着箱子上来的巫赫从后面搂住了他,有些兴奋地拉扯着,拉得他跟着一起倒进了沙发里。
“总算到家了。”
“喂……”
巫赫不讲道理地堵住了他的嘴唇,一边啃一边撩开他的毛衣,已经颇为可观的部位撒娇似的蹭着他的大腿。裴楚扯着他的后衣领,像拎一只大猫一样把他拎开,嘴唇上还亮晶晶的:“得先搞卫生,然后做饭……”
巫赫没说话,直接解开了他的腰带,弯下腰来,把他整个含了进去。裴楚头皮一炸,后面的声音都没有了,开始止不住的喘息。
“你……你技术倒是越来越好了。”
巫赫说不出话,眼睛里带着笑,斜斜地往上看了他一眼。裴楚半边身子都是酥的,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巫赫后颈让人心痒的优雅弧度,手掌温柔地抚上他的后脑勺,被他拉了下来,十指相扣,彼此交换着手心里的薄汗。
“今天的晚饭吃蒸鲈鱼吧……”
巫赫隐约说了一句,裴楚很快就不记得了,一直到外面的天都全黑了,他两也没能找到那个空调遥控器,还把整个客厅都弄得一团糟糕:沙发垫子掉在地上,椅子倒了,桌布也没了,杯子里的水洒了一地,袋子里的鲈鱼完美逃生,很有活力地蹦来蹦去。
裴楚裹着浴巾,饥肠辘辘,懒洋洋地靠在厨房的拉门上,看着巫赫以最快的速度收拾着残局,目光紧紧地跟随着他每一次弯腰从毛衣里漏出来的皮肤,没什么诚意地说:“你今天才出院呢,别收拾了,叫个阿姨过来。”
巫赫抓着那条活蹦乱跳的鲈鱼,扔进厨房里的水槽里,半边脸都被它一尾巴溅了水,直接透过裴楚的假关心抓住了里面的本质:“饿了?”
“我快要饿死了……”裴楚没什么精神地走到厨房里,顺手抹掉了巫赫脸上的水珠,“看到这鱼都想生吃了。”
巫赫抽出菜刀,抽油烟机自动运转,电磁炉开始加热,水龙头老老实实地自己放水,那个一直找不到遥控器的空调也被启动了,吹出舒适的暖风。裴楚更饿了,也拿起菜刀,像解剖一样精准地杀了鱼,腌了肉,巫赫便蒸了饭,洗好蔬菜,切了,滋啦啦地下锅,几分钟就炒完了两道素材,凑到裴楚这边来看那条鱼。
裴楚戳着鱼肉:“还没腌入味呢,起码十五分钟。”
巫赫“啧”了一声,那酱汁开始快速渗入鱼肉里,尾巴的部分都开始有些泛白。裴楚不满地皱起眉:“注意火候——”
巫赫停止了他的私人加工,把鱼送进了锅里,盖上盖子开始蒸。
裴楚侧过身,看了看那道炒西兰花。巫赫给他夹了一筷子,入嘴还有些烫,烫得他吸了一口冷气,还没尝出味道来,巫赫就堵住了他的嘴唇。
裴楚放松了身体,靠在厨房台面上,一只手撑着瓷板,一只手搂着巫赫精瘦的腰,慢吞吞地回应着他的索求。两人在等这条鲈鱼出锅的时间里,小火慢炖一样温存了一会,在鲈鱼被蒸老之前刹住了车,好歹没有忘记吃饭这件大事。
“我把卧室里的床收拾出来了,”巫赫道,“晚上……”
“吃饭。”裴楚板起脸。巫赫便笑着给他盛了饭,还开了一瓶昂贵的红酒,各倒了半杯。
裴楚在开吃之前,举起了酒杯,道:“希望你永远健健康康。”
巫赫也举起了酒杯,道:“希望和老师永远在一起。”
两人对视了一眼,裴楚在那双深色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还没开始喝酒,就有了几分醉意。
“干杯。”
第78章 在乎
饭后裴楚去给阳台上的那些花浇水。一场手术的时间, 那些开得正艳的花已经谢的七七八八, 花瓣萧索地落在地面上,有些还保留了一点艳色, 有些已经完全干枯掉了。他有些可惜地看了一会, 给自动监测系统输入了清扫的指令。
巫赫已经洗完了碗,身上穿着裴楚的睡衣,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勤劳清扫的圆形机器人, 随口道:“都要扫掉?”
“不扫掉还能怎么办?”裴楚叹了一口气, “等它们明年再开吧。”
巫赫结束了机器人的进程,直接在地上坐下, 把附近的枯叶枯花扫到一起。一股柔和又强大的力量让这些轻飘飘地玩意儿浮在了半空中, 像橡皮泥一样一点点变形,有些被打散,再重新聚集,慢慢形成了花的模样。裴楚站在边上看着,目光不知不觉中落在了巫赫专注的脸上, 阳台柔和的灯光给他的脸部棱廓打上了暖色的阴影, 看上去难以言喻的温柔。
“你喜欢玫瑰还是百合,我……”
裴楚用自己的念力接过了巫赫那束还没有成形的“花”, 没有控制好力度, 当场散在了半空中,枯花枯叶们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巫赫笑了起来,又把它们重新聚集到一起,道:“老师你退步了哦。”
“嗯?“裴楚挑挑眉, 弯腰搂住巫赫的背,脸颊亲昵地蹭着他的脖子,手不老实地钻进了他的衣服里。巫赫颤了一下,半空中的花挣扎着往上飘了几厘米,很快还是没有逃掉散落的命运。裴楚含住他的耳垂,轻轻咬了一口那柔软的底端,笑道:“你说谁退步了?”
巫赫转过身,裴楚顺势把他压在了阳台的瓷砖上,俯身要吻他的嘴唇,又在最后的地方停下,就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巫赫带着笑意的脸,心慢慢地变软,最后化成了一滩腻人的巧克力。
他轻轻扣住巫赫的下巴,低声道:“你怎么长的这个俊?”
巫赫环住裴楚的腰,微微抬起头,一边笑,一边主动贴上了他的嘴唇。两人滚在了那堆乱七八糟的树叶里,像享受饭后的甜点时间一样,慢悠悠地脱掉对方身上的衣服,探索着彼此的身体。裴楚伸手想去拿椅子里的烟,被巫赫扣住了手掌,整个压在了巨大的落地窗前。裴楚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美丽的夜景,感受到巫赫极具攻击性的入侵之后微微皱起眉,感官产生了微妙的错位。
他们在几十层楼高的空中做爱,整个j市都因为他们的欢愉而在黑暗里熠熠生辉,凋落的枝头也受到了感染,又重新结起了花骨朵,开出了浓郁的花。花的味道和巫赫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融合成某种强烈的致幻剂。
裴楚的额头贴着冰冷的落地窗,整个j市都在他的眼睛里模糊地律动着,巫赫伸出手去擦他眼角生理性的泪水,恶作剧一样在他耳边说:“别哭啊。”裴楚于是咬住了他的手腕,在那里留下一大片红印,再认真地去舔那些伤口,发出细细的水声。
巫赫很快就不说话了,把他整个人抱起来,翻过身,面对面地压在单面透明的玻璃上,用同样的力度咬住他的肩头,像是要把他拆开吃进肚子里。裴楚紧紧地贴着玻璃,整个人都在痉挛,还不忘摩挲着巫赫的下巴,上气不接下气,带了点几乎要听不出来的轻佻:“这……这样子就忍不住了?”
巫赫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裴楚的脸。裴楚便冲他笑,偏浅的瞳色被阳台的灯照成了半透明,眼角挑衅般的上挑着。
“你别招我了……”
裴楚又被翻了过来,很快也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半合着眼睛,在朦胧的水汽里面看着对面某间亮着灯的公寓。巫赫在跟他说着些什么,他左耳朵听进去,右耳朵又忘了个干净,隐约之间突然想起一件毫无干系的事情,身体微微一僵,然后紧紧地搂住了巫赫的脖子。
“嗯?”巫赫的呼吸贴着他的嘴唇。裴楚侧过头,把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脖颈间,开始发抖。巫赫笑了起来,温柔地来回摸着他的脊柱弧度,加快了速度,跟他一起达到了顶点。
裴楚缓了好一会都没缓过来,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发抖,靠在落地窗上,又看了一眼那间透出光来的公寓。巫赫想搂他,他拍掉了那只手:“让我歇会儿。”
巫赫有些无辜地把地上洒落了一地的衣服捡起来,重新开了机器人的清扫模式:“小心着凉 。”
裴楚“唔”了一声,又看了一会收回目光,把衣服随意套在身上,上衣是自己的,裤子又套成了巫赫的。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巫赫把他汗湿的刘海拨到了一边:“洗澡?”
裴楚挑了挑眉:“精力不错啊。”
巫赫勾起嘴角,温和又熟悉的力量轻柔地包裹着裴楚,把他身上松散的卫衣拉链拉了上来,然后若有若无地停留在他的腰部,让他有些发痒:“出了这么一身汗,还把衣服敞着,昨天刚淋了一场雨……”
裴楚堵住了他的嘴唇,把他下面的罗嗦一并吞了下去,然后总算是慢吞吞地挪到浴室里去了。巫赫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残局,很快也跟了过来。两人都不是喜欢纵/欲的人,这段时间却跟发青了一样,逮到机会就昏天黑地地折腾,洗完澡出来又转战卧室,一直放纵到深夜,裴楚伸手去拿水杯的时候手都是抖的,被巫赫用力地握着才没有把水洒出来。
“好饿……”
“我也饿了。”
裴楚要死不活地躺在床上,不愿意动。巫赫在黑暗里面起了床,开了台灯,去厨房里面拿吃的。就这个一分钟的时间,裴楚几乎要累得睡着了,又被巫赫拉起来,灌了小半碗即食燕麦,然后重新倒回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我帮你上点药,有药吗?”巫赫在他耳说,轻轻地晃着他,“先别睡,告诉我药在哪里?”
裴楚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声抽屉里,翻了个身不想再理他。半睡半醒之间听到巫赫拉开抽屉的声音,悉悉索索地翻找了一会,然后就没有了动静。
裴楚半只脚已经踏进了昏睡里面,他和巫赫之间那点珍贵的联系忠实地给他传来了异样的波动。他艰难地睁开眼,看见巫赫站在抽屉前,正对着灯光看着什么。那是一个长方形的东西,不大,像一本相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