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赫，那是什么玩意？！。”
大雪之中，顶楼巫母所在的地方形成了一个非常奇特的空间，像是魔幻电影里面异世界的入口一样，即使周围是下着大雪的黑夜，那里面的黑要比黑夜还要浓重好几倍，有实质性般的里面盘旋、扩大，眨眼的功夫已经吞噬了半个顶楼，如同某种有自我意识的生物，疯狂且高调地伸展着自己没有实体的身躯，甚至给了裴楚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巫赫瞬间握紧了他的手，声音因为不敢置信而发抖，喃喃道：
“……这是她的仙境，跟老爷子一模一样的吞噬之境。那生物波让她失控了，监护室关不住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吭哧吭哧
第88章 混乱
裴楚用力拽了他一下, 强迫他把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 拉着他往回走：“她的仙境在扩散，你不能呆在这里, 快走！”
不知道是受了之前的生物波刺激, 还是受到了生母的刺激，巫赫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手里还扣着枪, 愣了几秒才拿出手机, 给自己的助手打电话：“紧急情况，让所有人都在医院五百米之外的地方停下, 封锁街道, 换非异能的雇佣兵过来。我马上给政府那边打电话……”
说话的间隙，那个怪物一样的黑洞张开了它的大口，眨眼之间整栋住院部都消失在了原地，如同被夜风吹灭的残破蜡烛，连渣都不剩地融进了那可怖的黑暗之中。周围所有的路灯、霓虹灯、电子屏在一瞬间通通熄灭, 连电话的信号都受到了影响, 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沉寂开始扩散，连雪落的声音也消失了。
这样可怕的场景让裴楚也难以保持冷静了, 盯着那一处比黑暗还要黑暗的所在, 开始不受控制地感觉到恐惧。他用念力张开了一个屏障，护着自己和巫赫一路往回跑。
“这是什么东西？！”裴楚吼道，“这已经不是人类能够做到的事情了吧！景叔呢，那些医务人员呢, 巫夫人到底在哪？”
“他们还没死，他们就都在原地，只是被拖进了我妈的仙境里面。老师，我不能接触她的念力，现在……”
裴楚打断了他的话：“我该怎么做？”
两人全速跑到了仙境暂时还没有吞噬的地方，零下十几度的天气硬是跑得浑身是汗，巫赫突然停下，闭上眼睛，带动着裴楚裴楚温和的张开。很快，一小块开着花的土地出现在这片没有光照的黑暗里面，慢慢舒展，形成一个包裹住他们两个人的奇异光亮的空间，像是大海中唯一的一叶孤舟，微弱地照亮了他们所在的周围一小片区域，勉强能够看出来他们已经跑到了街道上。
巫赫曾经教过裴楚仙境的成结方式，裴楚很快就掌握了诀窍，稳定住这一小块空间。巫赫有些喘，非常用力地抱了他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眨眼间又要快追上他们的黑暗区域，道：“老师，我妈现在是处于自我意识缺失的状态，你往回走，找到我妈，然后把她唤醒。我就留在这里，现在联系政府的人驱散民众，仙境里面可能已经出现了伤亡……”
裴楚掉头就往仙境里面走，巫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瞳孔被周围的光亮照得微微透明，注视着裴楚的眼睛时给了他一种哀求的错觉 ：“维持好这个空间，我的念力也在里面，我能看到你看到的东西，万一有什么意外，我能替你挡下一次攻击。蓝野霖和柯甜还没现身，万事小心。”
裴楚勾住他的脖子，在他的唇角亲了一下，道：“你怎么越来越啰嗦了。”
巫赫认真地注视着他，微微张嘴还要说什么，兜里的手机却开始疯狂地响了起来。裴楚握住自己手里的枪，没有等他把话说完，只道：“保护好民众。”然后转身开始原路返回。
巫赫在他身后叫了一声：“裴楚！”
裴楚没回头，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巫母的仙境像海水一样的把他这个小空间彻底吞噬了。
四周一下子变得非常的安静，和深夜的那种安静不同，连耳鸣的声音都消失了个彻底，是一种更让人恐惧的、等同于无的安静。无声之中，存在感被无限放大的可怕压力从四面八方拉扯、挤压着他，那些黑暗如同有生命的东西，争先恐后地想要吞噬掉这最后一点光亮。裴楚五脏六腑都开始感到疼，骨头咯吱咯吱作响，没走几步这个小空间外围就裂开了一条长长的缝，属于仙境的虚无又深邃的能量极快地涌进来，一种极其奇妙的感觉袭击了他，仿佛自己的灵魂在离肉体远去，自我意识变成了老旧黑白电视般闪烁不定的东西，整个人都在变轻、变轻……
巫赫的能量温柔地将他包裹住，在空间之中又形成了一个小空间，隔开了那些趁虚而入的黑暗。裴楚汗如雨下，猛然惊醒，在原地站立了好几秒，想起巫赫教他的那些话，开始集中精神，把自己放得很空很空，用全部的精力去对抗外面没有边际的力量。那条正在扩散的裂痕慢慢开始复原，不紧不慢地恢复了原来的模样，裴楚静下心，看了看脚下的光亮勉强照出他所在的区域，大雪已经覆盖住了整个路面，他却如同身处异世界一般，竟然感觉不到雪夜的半点严寒，试着往前走几步，只有这个临时的小仙境所接触的地方才有碰触的实感，除此之外全是一片虚无的寂静，他甚至不确定空气在这个不可思议的世界里是不是存在的。
能视的范围非常小，裴楚只能凭记忆朝着住院楼的方向走，但记忆很快就开始混乱了，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是一片漆黑，只能凭借四周的压力大小来判断自己是在靠近还是在远离。也不知道在里面走了多久，黑暗之中隐约有了点点光亮，有弱有强，像一支支蜡烛，有些甚至还在跳动。
裴楚忍不住加快了脚步，来自外部的压力压得他连呼吸都越来越困难，那些光亮开始从小变大，朦朦胧胧的像是隔着一层纱，似乎是从什么东西里面透出来的，即使从它正中间穿过，也会像不存在的事物一样被穿透，没有实体，让他想起一种叫魂火的东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突然之间撞到了什么坚硬又冰凉的东西。
而就在裴楚进去的这一段时间里面，巫母的仙境已经以中心街道为直径，吞噬了所有死的和活的东西。特别行动科几乎全员出动，加上警方的警力、巫家的雇佣兵，开始争风夺秒的遣散附近的民众。晚上九点，正是一家人吹着空调的暖风看着电视的时候，所有住在市中心区域的民众都听到了警报声，电视画面变成白底红字的警告，接着是大喇叭喊的避难通知。
外面的大雪还没有停，绝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慌慌忙忙地离开温暖的客厅跑到室外，发现一没有地震二没有轰炸，避难理由说的化学物质泄露也丝毫不见什么迹象，懵懵懂懂地被带往隔壁区，试图在互联网上找到一点真相，然后发现网上已经吵翻了天，却没有一个人能说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有一小部分不幸住在医院附近的人，或者还停留在中心街道商铺里的工作人员，已经彻彻底底的被恐慌笼罩。如同末世降临一般的巨大黑暗在吞噬着他们平时再熟悉不过的街道，手机没有信号，路边没有灯光，只有救援人员手里有限的临时照明工具。现场已经彻底乱作了一团，指示的喇叭声被尖叫和大喊声淹没，有人跌倒，有人往相反的方向奔跑，有人大声嚎哭，付清甚至不得不多次鸣枪示警，现场却愈发的混乱，恐慌甚至开始向目前在安全区域的民众蔓延。
“巫先生！你……”
巫赫没有回头，把最后一批赶到的雇佣兵安排好，摆了摆手让付清往后退，在昏暗的雪地里站直了身体，闭上眼睛。
一股温和又强大的念力以巫赫为中心，用极快的速度朝着整个混乱的街区笼罩了过去。大部分还在恐慌中的民众甚至没有察觉，一个比巫母的要远来得成熟的仙境已经他们拉入了其中，熄灭的路灯和家中的照明灯又重新亮了起来，街道刹时又恢复了平日的明亮，连地上的雪也一扫而光，五光十色的商家霓虹灯重新开始闪烁，咖啡馆放着歌、大卖场放着减价通知、电视里放着热门剧，仿佛今天只是一个平和的、别无异样的夜晚。
那个可怖的黑色区域也消失了，像一个荒唐的梦境。
绝大部分的普通人都开始变得迷茫起来，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很快他们也不再迷茫了，情绪和思考似乎变得不可控制，很多人都想起来自己还有什么事情没做，摸摸脑袋、拍拍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灰尘、拉住自己身边的孩子，朝着城市外围的方向开始移动。路中如果遇到了熟人，还会停下来打声招呼，啊真巧啊，你也要去那边？
而现场所有有异能的人，看到的又是截然不同的景象。巫赫的仙境与巫母的仙境遥遥相对，互相虎视眈眈又泾渭分明，巫赫显然是不想与它发生冲突，永远和它保持了十几米的距离，操控着自己的空间的范围，甚至毫无原则地为它让路。付清就站在巫赫不远处的路灯下，看着那个纹丝不动的身影，从兜里抽出一根烟。
“让他们都停下来，情况已经控制住了。”付清说，“去查清楚医院里住的谁，事情因果。然后让梁博士过来，看看那块黑不溜秋的东西是什么，怎么弄掉。”
手下很快领命走了，付清就这么看着巫赫抽完了半根烟，摸了摸自己落满了雪的头顶，一时间千头万绪都涌了上来，叹了一声。
“这次可不得了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哼哼唧唧
第89章 一发
裴楚稳住念力之后才发现, 他竟然一头撞到了住院部的门沿上。
门内星星点点全是魂火般的光点, 空荡荡的黑暗里面隐约传来了呢喃般的声响，与人声似像非像, 给人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裴楚屏神往里面走, 仙境的能量越来越浓，建筑物内部的构造也要复杂很多，勉强摸到了楼梯之后, 他单手扶着护栏, 开始加快脚步，顺着楼梯一层一层地往上。
越接近顶层, 那样诡异的声音便越发的清晰, 刚开始只是呢喃，慢慢变成了轻声的说话声，没有通过空气传播一般直接注入裴楚的脑子里。他听到了许许多多的说话声，都很轻，各自说着各自的内容, 混杂在一起, 有点像超脑症严重时巫赫的症状。在一闪之间他甚至隐约听到了他自己的声音，声音里的他似乎在笑, 和什么人聊了一句什么, 然后便融进了别的声音之中，不见了痕迹。
过于强大的能量带来了超过承受能力的压力，裴楚的心脏在胸腔里激烈的跳动，每一声闷响都震动了鼓膜, 和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混在一起，让他感觉越来越难以忍受。踏进顶楼的时候，他已经无法再往前移动哪怕半步，一股可怕的力量在拉扯着他往后，就像碰到了同极的巨型磁铁，即使是站在原地就已经耗尽了他现在全部的精力。
他冲着黑暗里叫了几声“巫夫人！”，声音很快就融进那些嘈杂里，没有人应，甚至连个回声都没有。裴楚咬紧牙，手握住走廊边上的窗沿，艰难地往前走了一步，脚边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触感有点像某种机械，还没来及的看上一眼，那东西已经滚进了黑暗里面，失了方位。
裴楚环视了一周，没有找到那玩意，却忽地瞥见了一个什么有实体的东西，他呼吸一窒，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背上出了一层白毛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东西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明明是在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里面，它以一个非常奇怪的形式拥有了形体，就像是从黑暗里面浮出来的一样，也不知是死的还是活的，只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让人止不住的胆寒。
裴楚脑中闪过众多念头，握紧了手里的枪，往前挪动了几步。不可思议地事情发生了，当他注意力不集中、念力虚弱的时候，拿东西也会变得模糊，几乎要融到黑暗里去，而当他凝神屏息地去看、去感受的时候，它便会从黑暗之中越浮越清楚。裴楚几乎下意识地以为这是一种个人意识的折射，但当他真正看清楚那是什么时候，忍不住惊讶地瞪大了眼，心跳剧烈地跳了起来！
那“东西”正是这个仙境的主人……巫母！
她正坐在住院部顶楼的窗沿上，窗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打开的，前面没有任何的防护措施，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会从顶楼直接栽下去。
裴楚连呼吸都轻了，进不能进，退不能退，放低声音喊了几声“夫人”，那个影子却只兀自坐在原地，眼睛是闭着的，没有对他的声音做出任何反应。裴楚便开始尝试着跟她话，说一些非常平常的事情，说巫赫最近的起居，说他们发明的小恶魔模样的切菜机器人。巫母依然只纹丝不动地坐着，似睡非睡，甚至不能确定她是不是还活着。
裴楚一直走到了距离她一个窗户远的地方，却再也不能往前进一个毫米。有一个巨大的屏障挡在了他和她之间，这个仙境的主人在此处无意识地划开了自己与整个世界的联系，以一个绝对拒绝的姿态，不给他任何的机会。裴楚有些绝望，他不知道自己进来到底有多久了，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到底怎么样、巫赫目前安全不安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能量正在消磨他的意志和体力，如果一直唤不醒巫母，他这个靠念力维持的空间必定会成为这个仙境的食物。
“巫赫现在一个人在外面，夫人，你不想再和他见一面么？他跟你经历了同样的惨剧，但他一次都没放弃过，到现在还在努力地爱着，努力地想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您也不要放弃啊，哪怕是再尝试最后一次……”
坐在窗沿边上的人无动于衷，裴楚的话语戛然而止。
一股极轻极轻的陌生气息一闪而过，裴楚握紧手里的枪，正朝着那个气息的方向，而那一处依然只有毫无新意的黑色。
裴楚往后退到有遮掩的地方，枪正对着刚才感知到的方位，心里已经有了不妙的预感。他只迟疑了几秒，知道现在已经到了不能再拖的时候，心中默念了一声巫赫的名字，咬咬牙，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裴楚目前所有的念力都在瞬间爆发而出，孤注一掷的暖黄色巨龙朝着巫母的屏障直奔而去，相撞时迸发出了刺目的火光，紧接着是牵动了整个仙境的震动和巨响，屏障像被震碎的冰面一样开始蔓延起裂痕，而裴楚那个安全的小空间也应声而碎，黑暗迅速把他包围了起来。
“数据收集完毕。”一个声音说。
裴楚早已做好准备，迅速地朝着那处连打几枪，然后是真实存在的人的闷哼声，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意识开始迅速流失，视线的范围内巫母似乎有所反应，上半身微微晃动了起来。裴楚大喊着：“巫夫人，夫人！安芸！醒醒啊！”
“安芸”这两个字让她猛地一震，回过头来，正朝着裴楚的方向，紧闭的双眼有些茫然地开始睁开。而与其同时，阴魂不散的黑暗世界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发生起剧烈的震动，肉眼可见的庞大缝隙开始出现，像是被摔碎了的相框一样，有了瓦解的迹象。
“巫赫在外面等你，你……”
话还来不及说完，裴楚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心跳几乎接近暂停，颤动地瞳孔中映出了那个瘦弱女人的脸。巫母已经完全睁开了眼睛，竟然冲他笑了，像之前无数次微笑那样优雅端庄，还没有散掉的黑暗给她的微笑蒙上了一层不吉的阴影，她似乎还说了什么，然后没有任何留念和犹豫地，像是要甩掉什么讨厌的东西一样，她的身体往前倾，从窗沿上跳了下去。
“别……”
裴楚浑身都在发抖，直接跪在了走廊冰冷的地面上，眼睛还死死地盯着巫母消失的那个窗口，喉咙里泛起了腥甜味。而就在这个时候，一股熟悉的、极为庞大的力量朝着这个垂暮的黑暗世界倾泻而来，属于另一个人的明亮的仙境瞬间吞噬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