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寡的声音幽幽传来,平淡中却渗透着暗流汹涌的森然。箫睿只觉得遍体生寒,这声音太过熟悉,熟悉到让他心急如焚却注定束手无策。他微微转了转眼珠,“方槿?”
“四年未见,皇上倒还认得我,真教本阁主受宠若惊呢!”
一袭瞿丽的身影转瞬之间便出现在箫睿面前,谁也无法看清他是从哪里来的,又是什么时候来的。只见那人虽然白纱遮面,却难掩霞姿月韵,皎皎如天人下凡。
“凌弃。”
“是,主子。”
天空中又闪现出一个人,那人仅向地上撒了些淡黄色的药粉,随风飘散,火势竟逐渐减弱,继而慢慢熄灭。唯独能看到那蜷缩在火场之中,将哥哥紧紧护在身下的孩子。
“主子。”
“嗯。”方槿点了点头,“救人。”
“是。”
凌弃飞身跳过地上的焦炭,走到冉小安面前,低声说道:“小安,将你哥哥…交与我吧?”
没听见似地,冉小安一动不动,似乎只要离开怀中之人,那微弱的脉搏就将停止跳动,灵魂也将就此湮灭。
“小安…”凌弃试着拉了他一下,“你哥哥还有救,莫要耽搁时间。”
冉小安这才缓缓抬起头,泪已经被热流烤干,通红的眸子中仅剩下悲彻的空泛。
“真的么…”
“嗯,来,给我。”
冉小安这才任由凌弃将他拽开,目光却黏在那人身上,一刻都不肯离开。
方槿凤眸斜睇,凌弃会意,颔首悄声说了一句:“主子自己当心。”便也不再多言,一手扛起体无完肤的冉小乐,一手扛起魂不守舍的冉小安,脚下蜻蜓点水,运起轻功,飞也似地离开了。
“看来这孩子着实重要,竟能惊动了方阁主亲自出手相救。”
方槿折扇一挑,轻笑道:“这孩子跟了我四年,又是难得的武学奇才,人心都是肉长的,我这个作师父的,自然不允你伤了他,不然岂不是辱没了本阁主?”
“哼,四年前你为何不杀了他?”
“箫睿。”方槿歪了歪头,理直气壮地说道:“你让我杀一个纵火犯,我将京城内那一年所有的纵火犯都杀光了,也算给足你面子了,不是么?你自己没有说清楚害我杀错了人,又怎能怨我呢?”
“你…强词夺理!”
“我方槿做生意,一不讲信用二不讲道理,江湖上人尽皆知,你既敢铤而走险,就更要敢承担后果!”
箫睿气得青筋暴起,却也无可奈何,此时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方槿动手轻而易举,只得耐着性子说道:“你现在…要杀孤么?”
方槿啧啧嘴,“怕了?给你一个求饶的机会。”
箫睿眼神闪烁,不肯在众人面前失去天子尊仪,犹豫了半晌,才嗫嚅地说道:“你若是…若是放了孤,荣华富贵…”
“我天香阁富可敌国,要那些作甚?”
“那你要什么?”
方槿用折扇漫不经心地拍打着手掌,缓缓走向箫睿,“你听好了,第一,以后不准再找那兄弟二人的麻烦。”
“好。”
方槿不屑地笑了笑,“答应得这么痛快,谅你也不会守诺。”
“那你要如…”箫睿猛地闭上了嘴,惊恐地睁大眼睛,支支吾吾地问道:“你…你给我吃了…”
“莫慌莫慌,皇上您身子不爽,只是一点能让您好受些的补品罢了。”
箫睿大惊,拼命干呕想将那东西吐出来,奈何身子僵硬如铁,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只得妥协道:“如何才能给孤解药?”
“好办。只要你不打那兄弟二人的主意,每半年我自会派人将解药送与你。”
“我凭什么信你?”
“凭你不得不信。”
箫睿屏气,果然一股异样游走于丹田之间,那感觉似痒非痒,似痛非痛,在里不在皮,从内部溃败,就算将全身的皮肤挠烂,也不过只是隔靴搔痒,徒增痛苦罢了。
“怎么样?好受么?”
箫睿汗如雨下,沉声道:“好,我姑且信你。”
“别急,我还要蹬鼻子上脸呢!”方槿笑了笑,继续说道:“第二,南部水患,边境灾乱不断,我要半年之内,看到百姓重建家园。”
“好。”
“第三,与蛮国之战,不可议和,不可割城赔款,不可让段府那群饭桶挂帅,连小卒都不可。”
箫睿自嘲一笑,“这一国之君,也不知姓箫还是姓方。”
“你若是中用,自然是姓箫的,你若是不中用,只要我方槿想,姓猫姓狗也未尝不可。”
箫睿怒视着方槿,就要将自己的一口金牙咬碎,硬生生地挤出了两个字:“依你。”
“如此,甚好。”
方槿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调侃道:“箫睿,那我们就后会有期咯!哦,对了,有生意记得找我,天香阁做买卖,童叟无欺。”
“孤何时才能行动自如?”
“这个嘛…”方槿摸了摸下巴,拈指一笑,“对不住,因尊您是皇上,药量撒大了些,劳您多站些时辰,怕是得…两天两夜吧,这可便宜本地百姓了,能好好瞻仰一番您的天子威仪呢!”
“你!”
“皇上,恕方槿失陪了。”
箫睿没有机会将那对峙或恳求的话说完,一道白光闪过,只在须臾之间,方槿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兄弟团聚了呢
第32章 再一次死里逃生
“如何?”
少年收回了手,面露喜色,“他失血过多,身子又太虚浮,却未伤及要害,命是保住了,只是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方槿微不可查地舒了一口气,“被戳了四个窟窿竟还死不成,福大不大不好说,命是真够硬的,行了,开方子吧。”
“哦。”少年乖乖走到房间的方桌前,执笔写了起来,一边写还一边念念叨叨,偶尔咬咬笔头,偶尔蹙起眉心晃一晃脑袋,方槿倒也不扰他,只是无声地为他研墨,生怕打断他的思路。
“你行不行?”冉小安却是坐不住了,一把夺过他的笔顶住他的喉咙,“你若是害了我哥哥…”
“冉小安!”方槿呵斥道:“四年前你这个哥哥也差点命丧黄泉,你知道是谁让他捡回了一条命么?”
冉小安凝神端详了那少年半晌,手又往前逼近了几步,“难不成是他?一个毛头小子?”
“你一个毛头小子都能杀人放火了,人家比你大两岁,救死扶伤有何不可?莫要胡闹耽搁时机!”
冉小安冷哼一声,手腕一翻,把毛笔送还给了少年,“对不住。”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冉小安还会说‘对不住’三个字呢!”
冉小安无心理会方槿的奚落,只是垂下了头,低声说了一句:“多谢。”便又跑回床边,静静地守着那个人去了。
少年眨了眨自己圆滚滚的大眼睛,悄悄扯了一下方槿的衣袖,“阿槿,他长得…”
方槿瞪了他一眼,手指抵唇比了一个禁声的姿势,“我告诉过你什么?”
少年啊得一声,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似地,连忙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呜噜呜噜地说道:“阿槿,溪溪知错了,你别生气。”
“不许有下次!来,别憋着了。”方槿拉开他的手,安抚地在他掌心捏了捏,“快写吧,写完去吃栗子糕。”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