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小乐没有意识到,很多东西早已在潜移默化间,不知不觉地改变了。
包括他和弟弟那,所谓的亲情。
“在想什么呢?”
“在想什么?”
“冉小乐!”
耳朵嗡嗡作响,冉小乐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不必转身都知道来人是谁。胸口积郁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出处,多余的事先放着,把帐算完了再说!
他扭了扭手腕,爬起来朝着来人冲去,那人竟也毫不反抗,任由他给了自己一拳,白纱落地,望着这般神肖酷似的脸,冉小乐再气,也下不去手了。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打够了?”
冉小乐哼了一声,不愿睬他,抱膝坐了回去。
方槿笑了笑,淡定在他身侧席地而坐,“小安长得像我姐姐,我也长得像我姐姐。”
“方桐么?”
“是。”
“为什么?”
“那么多为什么,你指哪个?”
“你能告诉我哪个?”
方槿勾唇一笑,“从天香阁到延年楼,确是有近路的,但冉小安只能走这一条。”
“嗯。”
“他须得历尽离散之苦,方能达到敛情的巅峰之境,有了敛情护体,方能少一分蛊毒发作的风险,蛊毒,便是助他封筋锁脉,在绝境之中,方能大成。”
“大成什么?”
方槿秀目斜睨,“你不是已经见过了么?业火,可以焚尽天地的业火。”
“不懂。”
“没打算让你懂。”
冉小乐沉吟了片刻,“你就没想过,万一他真出了什么意外…”
“不能想。”
“可他已经死了。”
方槿点了点头,不疾不徐地说道:“杀了冉小安,段燃才能活过来,冉小乐,认命吧,你弟弟,不再是你弟弟了。”
“认命!”冉小乐突然将方槿推翻在地,高举的拳头因愤怒而颤抖着:“你们一个个都叫我认命!认什么命?认谁的命?你既然也会那个什么敛情的破功夫,为什么不自己练!为什么要祸害我家小安!”
“你以为我不想!”方槿哀戚地嘶吼,苍白的脖颈青筋暴起,“若是我有那个资质,断不会教我血浓于水的亲人遭受一丝一毫的苦楚!可他是天选之人,注定要承受这些,也必须要承受这些,你懂吗!”
“我不懂!”
“那你看着我!”方槿反手揪住冉小乐的衣襟,从那双和小安几乎一模一样的眸底迸发出压抑了十六年的痛苦,倒流进了骨血,再也没有泪。
冉小乐还是不懂,但他也不想懂了。
“为什么让他随我姓冉?”
方槿放开他,脱力一般躺倒在草地上,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脆弱过了。
“随你姓冉,是他唯一可以自己做主的选择。”
“为什么抛弃他?”
“我没有,我也寻了他十年,直到业火出现,我才找到了他。”
“你姐姐…”
方槿用手臂遮住眼睛,阳光太刺了。
冉小乐没有等来答案。
“那你这次来延年楼,又是做什么?”
方槿打了一个哈欠,“情势所迫,十万火急。”
冉小乐拔了根狗尾巴草随手在他脸上扒拉,“你这也不像十万火急的样子啊。”
方槿厌恶地挥了挥手,“冉小乐!”
冉小乐咯咯笑出了声,“你急什么?”
方槿翻了个身,“那个人,活过来了。”
“谁?”
“小安的亲生父亲,段昀的亲兄,段旸。”
冉小乐倒没有多惊奇,他早已能猜出个大概,方槿若是再卖关子,他怕是就要怀疑弟弟是段昀的私生子了。
“你说他…活过来了?”冉小乐推了推方槿,“喂,他以前死过?”
“嗯。”
“怎么死的?”
“嗯。”
“他很可怕么?”
“嗯。”
“方天仙,我问你话呢!”
“嗯…”
方槿闭了内息,冉小乐知道,此时就算放把火烧他也不会得到回应,只好对着那人装睡的脸翻了一个白眼,自己又坐了回去,重操旧业,望着潺潺流水出神。
其实他也没有想什么,想不通便不用去想。
小安就是小安,不是谁的儿子,不是谁的外甥或者侄子,不是什么救世主或者恶魔,他肩负的使命或者宿命都无关紧要,他只是冉小乐的弟弟,是哥哥唯一的小安。
不知过了多久,方槿终于睁开眼睛,又戴上了那副曲高和寡的面具。
“醒了?”
“嗯。”
“那我走了。”
“哎冉小乐!”
冉小乐停下脚步,“干嘛?”
“我可是你弟弟的亲舅舅,怎么着,见了长辈,不用磕头行礼么?”
“滚蛋!”
方槿哈哈大笑,“冉小乐!”
“你还要放什么屁?”
“你的东西掉了。”方槿拾起地上的香囊,意味深长地戳了戳他的胸口,“小乐,那你自己的心呢?”
“什么意思?”
方槿笑了笑,“你会感激我的。”
他说完挑了一下冉小乐的下巴,哼着小曲儿,拂袖而去。
冉小乐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紧闭的双唇只吐出了两个字:“会么?”
正是午休时分,厨房的蒸屉里悄悄伸入了一只小胖手,见里面空无一物,小馋猫怏怏地按住自己饿得发瘪的肚子。方槿见状,忍不住轻笑一声,“又偷吃?”
段溪听见这清丽的嗓音,直忘了自己的饥肠辘辘,一头撞进方槿怀中,“阿槿!你怎么会来?”
“来看看你这个笨蛋找到家没有。”方槿仰着身子退后,段溪便小膏药似地贴了上来,一双大眼睛巴巴地盯着他,“咦?”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