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有呀!”
段溪一边朝着丹顶红小跑过去,一边喋喋不休地念叨着:“还来得及,要快…要快…”
几乎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一把匕首飞速擦过,还不及段溪反应,已被溅上满面鲜血般的红汁,段溪错愕地摸了摸自己骇然失色的脸颊,又低头看着被一劈为二瞬间枯萎了的丹顶红,眼泪哗得流了下来。
“谁?”
寒冰入骨的声音传入耳畔,段溪吓了一跳,抽抽搭搭地转过身,就是这惊鸿一瞥,让他一下子忘记了那株垂死的丹顶红,呆呆地哽在那里,连眼睛都不舍得再眨一下。
段溪一直以为,全天下再也不会有比小妹阿滢更漂亮的人了,而他今天却见到了。
面前的人一袭白衣,看起来比他身量高些,却也年纪不大,他站在落日的余晖下,旖旎得连骄阳都逊色。
“姐姐…”
“你才姐姐!”
段溪“啊呀”一声,才恍然这原来是一个稚嫩的少年,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看清楚…”
“滚!”
那人一瘸一拐地绕过他,捡起插在地上的匕首,怜惜地抚摸着刀柄上的刻字,他悄悄抹了一下眼睛,将匕首收回腰际,这才冷冷地看了段溪一眼,“你怎么还不滚?”
“你的腿…”
段溪心中怕得打鼓,这么美的人儿怎么凶巴巴的,一点都不亲切。奈何他走路的姿势一看便是断了腿,善心占了一丝上风,战战兢兢地朝他靠近了些。
“我帮你吧,我可以…”
“滚。”
冷汗浸湿了衣衫,段溪知他是在死撑,其实疼得厉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扶住他,“那你坐一会儿,这样站着,腿就废了。”
那人睇了他半晌,终于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嗯。”
“来。”
段溪笑了笑,搀着他坐在地上,“我给你看看,可以么?”
“你一个小孩儿会看这个?”
“可以…试一试。”
那人哂笑一声,“看吧,别被吓哭就行。”
他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段溪悄悄看了那人一眼,轻轻挑开他的衣摆。
“这…”
“怎么?害怕了?哈哈哈…”
“别笑了!当心动气!”
段溪的神色即刻凝重了起来,眼前这条腿青紫肿胀,血水浸透了纱布,和脓水搅和在一起,简直触目惊心。
“不行,这里没有药,得回去。”
“我不走。”那人将自己的腿盖住,好像那条腿不长在他身上似地,平静地说道:“我要等月亮出来。”
“不可以!”段溪跳了起来,“再拖下去这条腿就保不住了!”
“保不住就保不住呗。”那人满不在乎地说道,又重复了一遍,“我要等月亮出来。”
“为什么?”
那人不回答,倒头躺了下去,“在我杀你之前,走吧。”
“我不走!”
段溪赌气跪到了他的身边,不由分说地去解他的腿上的纱布,那人腾地挺起身子,“你干嘛?”
“不让你死。”
“与你何干?”
“见死不救有违医道。”段溪在药篓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株长着倒刺的藤蔓,一把放进口中咀嚼起来,尖刺硬且锋利,扎得他满嘴是血,疼得额头上的汗都冒了出来。
“你有病吧?”
“唔唔…”
段溪又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了一条布料,吐出了嚼烂的药草,他咽下一口血腥,解释道:“没办法,这东西本就要碾磨的。”
“你别管我就是了。”
“那可不行。”段溪将布条缓缓压入那人的腿上,“应该能撑几个时辰,月亮出来,你就和我下山,好不好?”
那人沉吟了片刻,“你都不知道我是谁,便要救我?”
“哦,对,你是谁啊?”
那人笑了,“关你屁事。”
段溪嘟起嘴,“你弄坏了我的丹顶红,我都没有生气呢…”
“丹顶红?”
“嗯!”段溪抱住膝盖,惋惜地说道:“很难得的神草,十年才开一次花,花期只有半个时辰,汁液强筋健骨,可解百毒呢!若是…若是你没有把它砍坏,你的腿就有救了…”
“一株破草而已,我家有一大片。”
“真的?”段溪两眼放光,“在哪里?我能去看看么?”
“没机会了。”那人冷笑一声,“烧干净了。”
“啊?谁这么坏啊?”
“我。”
“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见到这种东西。”那人翻了个身背对着段溪,喃喃道:“绝了全天下的解药,才能炼就最厉害的毒|药。”
“为什么要炼毒|药啊?”
“害人。”
“为什么要害人?”
“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哦…”段溪戳了戳他的后背,“那你的腿…是怎么断的啊?”
“打断的。”
“谁这么狠心呀?”
“想我死的人。”
“谁会想让你死啊?”段溪小声嘟囔道:“怎么下得去手啊…”
“还问?”
“对不起…”
“嗯。你真不走?”
“不走。”段溪抿了抿嘴唇,“我等你。”
“蠢货。”
他骂了一句,枕着手臂,阖上了那双灿若星辰却冷若冰霜的眼睛。
直到月明星稀,那人蓦然睁开双目,身旁的段溪睡得像只小猪,他勾了勾唇角,强撑着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着崖边走去。
孤夜中的长河格外喧嚣,他将重心落到右腿上,艰难地保持着站姿,是的,他在这种时候站起来,才不会显得太脆弱。
“姐姐…阿槿来看你了…”
好像有人在抚摸他的头发似地,他扬起头,享受地眯起了眼睛,“堂主们欺负我年纪小,害我中了埋伏,断了一条腿,好在阿槿厉害,将他们都清理干净了…姐姐莫要担心,阿槿很好…”
“阿槿十二岁了,姐姐,你还认得出我么?认得出吧?都说我越来越像你了呢…”
“阿槿想你…”他努力仰着脖子,似乎想将眼泪吞没,“阿槿不哭,阿槿不会哭的,姐姐…你过得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