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咱就把话说清了,回头片场见了大家各自做好工作就行,”顾昭雨说,“萧蘅跟你我的事没关系,你要是在片场故意难为他,你就等着吧。”
“哎哟,可把我吓死了。”Alina说,转头就走,走出几步又折回来,打开病房门冲里面说:“安思宁我要走了。”
安思宁:“嗯嗯,路上小心。”听着还挺愉快的,Alina更加闷闷不乐,狠狠瞪了一眼顾昭雨走掉了。
她对安思宁……
……噫。
……不会吧。
顾昭雨被自己脑补雷了一下,转头进了病房,那三个小家伙正在玩那架轮椅,萧蘅坐在轮椅上,温俊贤和安思宁坐在病床上,他们互相踢看谁能踢动谁。
顾昭雨:“……”
还说不是朋友呢!这不就玩上了!!!!!
小孩的嘴骗人的鬼!
第七十八章
(七十八)
萧蘅又在医院住了两天,有关他的身体情况在网上飞得满天都是,而且一个比一个吓人,其中最有鼻子有眼的一个是说他患了肾衰竭。
尤其是萧蘅坐轮椅的照片果然被爆了,粉丝看了都崩溃了,完全不理会工作室之前的声明,疯狂地发来慰问和质询,还要集资给偶像换肾。
追星女孩脑补悲惨剧情的能力真的是很强。
顾昭雨等了一下午,才让工作室出声明再次强调萧蘅身体无碍,很快就能重返剧组。他这么能皮,营销号都见怪不怪了,反正跟顾昭雨搭边的新闻就做好扑朔迷离的准备就对了。
但是还是有持怀疑论的粉丝表示不信,这些粉丝和顾昭雨本人的粉丝展开了日常battle。
谣言止于萧蘅本人——那天早上他突然用微博发了一张动图和一张图片。动图是顾昭雨低头在削苹果,图片是一个坑坑洼洼几乎削成二十六面体的苹果。
好了,弟弟没事了。粉丝都放心了,这都又能发经纪人沙雕图了。
工作室强调了希望粉丝不要集资、不要送礼,但萧蘅的窗台还是很快就被堆满了——都是圈里的熟人送的,郑鑫送了一只超级大的熊熊,高巍送了很多营养品,Jeremy Yan买了一堆有关生命的意义的书籍(顾昭雨准备有空就卖废纸),云广洋送了一只非常丑的猩猩娃娃,屋子里一有人说话声音太大它就会冲他们发出尖叫,顾影后送了一本非常精美的裸女画册(已销毁√),魏悦苒送了一台水果削皮机(是真的好用!但就用了一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问萧蘅,萧蘅说没看见)。
欧阳博居然也送了慰问品过来:一大束向日葵。被顾昭雨拿去送给住院部的护士了,把几个大姐小妹哄得笑靥如花。
萧蘅在医院的日子过得还是很轻松自在的,除了顾昭雨强迫他社交以外几乎没有烦心事:他似乎觉得让萧蘅去跟安思宁温俊贤玩耍是个特别好的事情,隔三差五就押着萧蘅去找他们。温俊贤这个人也没有底线的,他终于如愿以偿加到了顾昭雨的微信,每天都响应偶像号召跑来医院慰问病号,然后在医院吃饭不说,还开心地从偶像手上拿走了一本很精美的画册。
安思宁是服了他的脸皮了,她好几次想跟温俊贤说,你保持点距离吧,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但温俊贤误以为是她在生气只有自己拿到了礼物。
“萧蘅,这熊你玩儿吗?”
萧蘅摇头,那头郑鑫送的毛绒小熊就那么摆在窗台上,歪着头孤零零的。
“那给思宁呗?”
“行。”萧蘅特别干脆,“给你。”
温俊贤特别没心眼儿,他哪知道顾昭雨回来看到熊没了问萧蘅怎么回事的时候,萧蘅转头把他卖了:“温俊贤拿走了。”
“啊?”顾昭雨没想到温俊贤那么大的人了还要玩熊,“那我再给你买一只吧。”
萧蘅本来只是随口说说,结果顾昭雨真的当天就买了一只玩具熊给他。
“我又不是小孩子!”萧蘅说,把熊放在床头柜上。
第二天安思宁不好意思了,主动过来还熊,发现萧蘅把剧本放在一只新的玩具熊的肚子上看剧本。
……行吧。安思宁没有意见了,她很心安理得地把郑鑫送的熊抱走了。
顾昭雨手机里终于有萧蘅的沙雕图了,熊在这些图片里充当了重要道具:萧蘅用熊垫着看剧本、写作业、吃水果,他还会很严肃地穿过熊的腋下把它拎起来仿佛在和它对视,天气好的时候还要放到窗台上晒晒太阳。
认真对待熊熊的萧蘅有种沙雕的萌感,这种萌感就和他对情绪的坦白一样,算是病中限定,随着出院日期的临近,顾昭雨发现他就越来越安静,仿佛要回到过去那个不声不响的状态中去了。
出院前一天的下午顾昭雨去和医生多谈了一会儿出院后的护理,等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微微擦黑了,萧蘅没开灯,坐在窗前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昭雨走过去看了一眼——还是熟悉的假山,天黑了,院子里也没人在溜达了。萧蘅察觉到他的靠近,把头靠在了他身上。
顾昭雨靠近了一些,让他能更舒服地靠着自己的腰,他搂住了萧蘅的肩。萧蘅怀里还抱着那个熊熊,和他脸上的迷茫的神色很不搭配。窗外的天空是灰蓝色的,照得萧蘅的五官也透出一种透明的、落寞的颜色来。
顾昭雨只能猜测他越来越沉默的原因:“……不想开工?”
其实随着他对萧蘅的感情越来越深,他已经开始不像过去那样,那么坚定地要让萧蘅成为巨星了——应该说,他还是希望萧蘅能够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如他设计的那般取得成功的,他有天赋,他是老天爷赏饭吃的那个类型,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是艺人,顾昭雨是经纪人,他们之间的一纸合约是他们的感情基础。如果没有了这层契约,他们就是随随便便的两个因为年纪相差过大而显得很不相配的人而已,他有时候会想,其实萧蘅回到高中校园里,好好考大学,他也会有其他的成就,他相信萧蘅可以的,但如果那样的话,他们之间又会怎么样呢?
如果萧蘅不是艺人,他顾昭雨也不再是经纪人,他们之间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有很多时间相处了,顾昭雨的工作其实很忙,如果他的事业和感情分开了,他会选择哪个,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很自私,他想和萧蘅在一起越久越好,可是如果萧蘅真的不适应、不喜欢这一行,他也不想强迫他。
到时候就好聚好散吧。他想。如果真到了那一步。
萧蘅靠在他身上,低声说:“……没有。”
“……说出来也没关系的。”顾昭雨轻声说,“其实……”
其实你可能性很多,大把未来供你选,你跟我不一样,我从出生就注定要在这条路上走到底了。
顾昭雨是属于这个圈的,他享受瞩目、享受掌控一切、享受交际,但萧蘅不一样,他连交个朋友都抗拒,与其说是喜欢这份工作,不如说是在当时走投无路之下的唯一选择。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顾昭雨在脑子里换了好几种说法,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继续说下去,他想说如果你不想做了,就算了,我会资助你上学,你可以不必把这条路当成唯一那棵树吊死。
可他又怕“成为演员”不是那棵树,他顾昭雨才是,一旦点明了,萧蘅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好像怎么都是不对的。
“你有没有想过不做演员会怎么样?”他问。
萧蘅在他怀里动了一下。顾昭雨低下头,只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那哥你呢?”萧蘅反问他。
“我吗,我没有。”顾昭雨说,“我生来就是要混这个圈子的,不在这个圈子里了,我就不是我了。萧蘅,我没有别的擅长的东西。”
天色越来越暗了,在这样的时刻,似乎人都是忧郁而且渴望打开心扉的。
“我从三四岁就开始出镜演戏了。”顾昭雨说,“别的孩子都在上学,学钢琴,踢球的时候,我就在演戏了。我也不知道我喜不喜欢演戏,但我很清楚我喜欢这个圈子。我知道它是怎么运作的,我已经掌握了规律,所以它对我来说是安全的,舒适的。我不敢去毫无关联的地方,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会做的怎么样,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功。
“我很害怕,萧蘅。”顾昭雨说,“别的行业,别的圈子,它们都让我很害怕。但你不一定要和我一样。你可以有很多选择。”
萧蘅离开了他,神情变得有些冷淡:“比如呢?”
“比如……我也不知道,你想当个科学家吗?”顾昭雨说,他说得很认真,萧蘅原本有点冷下去的神情也忽然暖了一下,被他逗笑了。“不行吗?怎么了,我觉得你很聪明啊?”
他靠在窗台上,面对着萧蘅,五官都不怎么看得清,可脸上那种认真的,温柔的表情却不用看都能感觉到,萧蘅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拉住顾昭雨的手。
“也就只有你这么想。”
这世上还从来没有一个人,带着单纯的希冀,声音柔软地跟他说,我觉得你很聪明。
有人说过他机灵,也有人说过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但是从来都没人说过他聪明,聪明不聪明对他这样的小孩来说不是必要的。
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人,他是喜欢我的。
就算不是最喜欢的,也应该是很喜欢很喜欢的,虽然他一次都没有说过,他之前的举动也可以用责任感、事业心、或者随便什么别的来解释,但是那一刻,萧蘅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这个人,顾昭雨,是喜欢他的。
因为喜欢,所以觉得他很好,所以会用温柔的声音说,你可以有很多选择,我觉得你很聪明。
那一刻他感到喉头哽咽,眼眶都热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只能发出巨大的带着哭腔的噪音,所以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低下头,在顾昭雨的手上吻了一下。
顾昭雨还怪不好意思的。
“你是真的聪明啊,”他很真诚地说,“背台词也快,那么忙学习成绩也没下降,你难道觉得自己不聪明吗?”
萧蘅又笑了,“嗯,好,聪明。”他很想吻顾昭雨,所以拉了拉顾昭雨的胳膊,“哥,过来一点。”
顾昭雨不明所以地低下身来,被萧蘅拉住在嘴唇上吻了一下,轻轻地一下,嘴唇相碰而已,就让顾昭雨满脸通红。
“你干嘛,说正事儿呢。”
“嗯,说正事儿。”萧蘅说,“什么事儿?”
“合着我刚才那么多都白讲了?”顾昭雨也笑了,但他笑着却又有点心脏砰砰跳得难受,他也没有勇气再去和萧蘅说一遍了。
萧蘅拉着他的手把玩着,突然说:“你不想要我了?”
“你不想要我了?”他来的第一个晚上,萧蘅就问过他,当时顾昭雨感到很错愕,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现在想想,大概萧蘅也是很怕被抛弃的吧。萧蘅玩着顾昭雨的手,让他的指关节弯起来又松开,“哥,说实话。”
“没有。”顾昭雨说,“真的没有。”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在萧蘅说“说实话”的时候,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力,仿佛真的没有胆量撒谎。
“那你为什么要说那种话?”萧蘅继续问。顾昭雨甚至有了被审问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