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对面特别有天赋这种不一样,而是这个电话,他就不像顾昭雨想得那样,是个毛遂自荐的电话。他一接通,说了声“你好,您哪位?”,那头安安静静,一声不吭。
顾昭雨纳闷了,什么啊,太紧张了?他正要挂电话,那边突然响起一个稚嫩又沙哑的声音:“顾……顾昭雨?”
因为紧张变了调,但还是能听出对方很年轻,可能只比萧蘅大一点。
是在校学生吗?顾昭雨觉得好笑,这个心理素质怎么能行啊?
“嗯,我是。”他说,“你慢慢说,什么事?”
那么害羞的孩子,应该是做不出甩出房间号然后说“今晚见”的事情的吧?他就多了点耐心,想着干脆听完吧,不管是要唱歌还是诗朗诵还是作自我介绍,但对面一直不说话,喘息声一声重过一声。
“我,我好想你……”那人说,“昭雨哥哥,你去哪里了……”
顾昭雨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猛然意识到对面是在干嘛,那粗重的、不规律的喘息声,还有突如其来的告白……
是骚扰电话。顾昭雨第一反应是把手机扔了——这种电话他过去经常接,通常都是年长的男性,有时候也有女性,那时候还没有“私生饭”这个概念,这种行为有个更直白的名词:性骚扰。
顾昭雨直接把电话挂了。他捏着手机,站在阳光下觉得有些反胃和冷。
他理解不了这种人,藏在阴暗的地方,不知道从哪里搞到喜欢的艺人的电话,然后反复的拨打,听着对方或是惊慌失措或是气急败坏,能感到开心?他第一次接到骚扰电话时只有十三岁,对方却明显是个成年男人,“我想塞满你,知道吗?用我的东西把你填的满满的,像头小母马……”他当时连对“性”的概念都是模糊的,却从中直白地感受到了一种恶心。
他已经好多年没接到这种电话了——会不会是有人开玩笑?
这样一想又觉得可能性高了很多,他都息影退圈多少年了啊,虽然还有媒体关注,算半个公众人物,但不至于还有STK吧?他想了想又觉得好气好笑,那种背后出冷汗的感觉还没消失,他已经开始在通讯录里拉出几个看起来就像是会干这种事的人群发短信了。
“哈哈哈很好笑,差点报警了。”
一条信息发过去,不出五分钟手机就开始震动个不停,大家都此起彼伏地给他回信,口气充满纳闷。
绍莫愁:“蛤?你那张半裸睡颜照我发给姐妹品鉴都大半年了,不至于刚反应过来吧。”
方莫仪:“别啊,买热搜不违法吧,咱爷俩谈谈。”
于小瓜:“QAQ老板!别这样吧,我发那个帖子也没人信啊,都说我瞎编!”
魏悦苒:“你那裸睡照片不是我第一个传出去的!”
宁甜:“哥哥我错了,那张裸睡照片不是我拍的,有个姐姐想看我碰巧存了,我跟她说了不要外传的!”
闻莺:“帖子不是我发的,那帖子里爆料的ID都不是我!”
云广洋:“宝贝儿你想我了?洗干净今晚等我[裸照]”
云广洋:“我靠!顾昭雨,怎么是你这个贱人!刚才那条不算,我发错了!”
云广洋:“求助!刚才不小心发给死敌一张裸照,怎么收回?”
云广洋:“靠怎么又是你,发错了!!!!!!!!!!!!!”
……
这一条短信下去居然炸出来不少顾昭雨不知道的事,特么的那张传说中的“半裸睡颜照”是什么,闻莺和于小瓜又特么弄了什么帖子????
还有云广洋,顾昭雨特意拨冗回了他一句:“身材不错,就是小点儿。”
光是看这些自白短信就花了十分钟,顾昭雨一边回信息,一边还有人不断地回他,但就是没一个人出来认说“对刚才那通电话是我找人逗你玩的”。
顾昭雨越看,心就越沉下去。
难道真碰到变态了?不会吧……
他边想边走,在经过一栋建筑物的时候被人猛地捂住了嘴,从背后拖到了墙边。
我靠!顾昭雨冷汗登时就下来了,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对方个子比他高,力气也比他大,搂住他的腰几乎把他抱了起来。呼吸火焰似的喷在后脖子上,顾昭雨顿时打了个激灵,他抬脚就要踹,却被一口咬在脖子上,咬得又狠又深,连牙齿都用上了,顾昭雨立马就知道是谁了。
他一旦明白是谁之后,反应更大了。
“萧蘅,别闹!”那是一片公共活动区,绿化做得很茂密,来往的人也很少,两人藏在楼房背阴处,几乎难以被发现。但顾昭雨还是汗毛倒竖,警铃大作——自从他看过云正递过来的那一沓偷拍照片之后,他就有点留下心理阴影了,总是疑神疑鬼。
而且这是大白天!公开场合!不怪他这个专业经纪人反应过激,萧蘅抱着他不撒手,亲吻一路从脖子滑到耳廓,他咬着顾昭雨的耳朵轻声说:“哥,你再动真有人来了。”
他声音里一点做贼心虚的自觉都没有,男孩子特有的急切热烈沿着顾昭雨的耳朵眼儿往身体里钻,萧蘅把胳膊松开了一点,顾昭雨立刻转过身推了他一把。
“疯了啊你!这是——”他话还没说完萧蘅又吻上来,他被顶在墙上,头被一只有力的手伸到脑后固定住,萧蘅俯身狠狠地吻了他一番,先是嘴唇触碰,紧接着就是唇舌交缠,缠得顾昭雨眼冒金星,有种命不久矣的错觉。
等萧蘅终于好心放开他的时候,顾昭雨站都站不稳,靠在萧蘅身上才没腿一软栽在地上。
他没有哪一刻像那个时候那么清楚的感觉到这个男孩是跟他有肉体关系的人,他们俩夜夜在床上翻滚交缠、高潮起伏的时候,他的弱点已经被掌握得一清二楚。
顾昭雨一旦找回神志,第一反应就是发火:“你发什么疯!”虽然位置很隐蔽,周围也几乎没有行人,但万一呢?万一被人看到,什么后果?萧蘅被他推得后退两步,不等顾昭雨继续开口训斥,就又扑上来,把他夹在身体和墙之间。
“哥。”萧蘅委委屈屈地说,“真的没有人。”
他真的足够小心了,这个时间段学生都在上课,谁会到校园一角的绿化区域来闲溜达?何况他们藏在行政大楼的背阴处,再往前就只有院墙和郁郁葱葱的树木,把各种探究的视线都挡得严严实实。
顾昭雨说得每一句话他都有好好听,顾昭雨说了不可以被人知道,他就会在采访里配合演出,顾昭雨让他在公开场合保持距离,他就会乖乖保持距离,但是顾昭雨在采访之后就从他眼前消失了,他知道是去送粉丝和媒体了,但一来一回真的要那么久吗?
久得他都开始想顾昭雨了。
想他,想亲他,从顾昭雨张口说“公司不让办公室恋情”那时候就想了,不,比那还要早,顾昭雨和女粉丝一起有说有笑的时候,就想要那么做了。
一开始是想着他开心就好了,渐渐地不满足,想要独一无二的关系,独一无二的关系也不够了,想要向全世界宣布,这个人是我的,世界上最好看、最温柔的人,是我的。
人都是贪得无厌、得寸进尺的。
顾昭雨看着他,剧烈的心跳一点点平息下去。
是我反应过激了?他心里自问,萧蘅确实已经足够谨慎了,他选的地方真的很隐蔽,但年长一点的人要为两个人负责,总是忍不住会想的多一点:会不会,万一呢?
他们离得那么近,空气中只有风吹过树丛的沙沙响,近得能听清彼此的心跳。萧蘅想要亲近,顾昭雨又哪里不想呢?上天作证,他现在格外想让萧蘅抱一抱他。
两人面对面站了一会儿,顾昭雨第一个软了气势——他本来就没什么气势,是萧蘅吓了他一跳才有那么大反应,要是萧蘅老老实实在片场呆着等他,搞不好现在就是他去抱萧蘅了。
烦、心慌、难受——想治愈一下。
他伸出手,试探般的勾住萧蘅的手指摇了摇。萧蘅反过来攥紧了他的手。
他的神情有多渴望,目光中就饱含多少温柔和包容,他沉默地握住顾昭雨的手,摇了摇,又摇了摇,然后,他凑得近了一点。
就只是凑近而已,什么都没做。顾昭雨主动凑过去,把脸埋在了他肩上。
萧蘅觉得有点不对劲,“哥,怎么……”
“没事。”顾昭雨轻声说,“累了,充会儿电。”
要不要跟萧蘅说呢……
没必要吧?又没什么大事,一个骚扰电话而已。
“萧蘅。”他把脸贴在萧蘅肩头上,轻声说,萧蘅搂着他小声应了一声。
“……喜欢黑头发的是吧?”
“……”
第九十章
(九十)
顾昭雨准备回B市。
萧蘅的采访结束后,他几乎再找不到借口留在S市,欢喜那边已经定了日期,五月中旬要宣布和欧阳博签约的事情,届时还会召开记者会——说来也好笑,他和欧阳博要签约,未来近十年内两人都将利益捆绑,成为同一条壕沟里的亲密战友,这一步无论对谁都是至关重要的一步,可当事人却窝在一个S市的剧组里装没事儿人。虽然说现阶段仍旧处在双方法律团队疯狂扯皮的时期,但像他们俩这样当甩手掌柜的还是少见。
顾昭雨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了,还打电话问闻莺有没有什么需要他的地方。
闻莺的回答很铁血,“有是有,但你能回得来吗?”
顾昭雨挺纳闷:“当然啊,你给我拉个单子。”
闻莺:“等一下。”
两分钟之后,她发过来一个文档,上面用微软八号小字写了五页工作室到六月之前的工作计划。
顾昭雨:“……”
闻莺:“认出来了吗?”
顾昭雨挺汗颜,这工作计划是他自己亲自订的,这都快四月底了,其中很多平常他大包大揽的工作,今年都一股脑扔给了闻莺,这还不算欧阳博这从天而降的额外工作——今年比起往年,闻莺的工作压力可能重了一倍。
顾昭雨顿感愧疚:“你太棒了,宝贝儿,年中给你买新车。”
闻莺哼了一声,也没谦虚,顾昭雨赶紧又说:“你辛苦了,我很快就回去。”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