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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的错,他处理的太草率了,他跟过去远远没有达到“一刀两断”的程度。

    只是顾昭雨太信任他,对他太好了,以至于他沉湎在那种关怀中,甚至忘记了警惕。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量使声音不要颤抖。他只想知道,顾昭雨知道了吗?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顾影后看着他一步步后退,似乎已经被逼到了角落里。是时候给这条小狼迎面一击了,她却又感到有些不忍。

    他还太年轻了,太年轻以至于不够谨慎,太年轻而在自己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我都知道了。”她温声说,“这不是你的错,萧蘅。”她顿了一顿,又不无可惜地说:“但我不能让我的儿子跟你在一起,希望你能理解。”

    如果换一种关系,换一种场合,她甚至愿意倾尽所能地去帮他,但他想要的是他不该要的东西,那就不怪她了。

    萧蘅咬了咬嘴唇内壁,他脸上呈现出一种倔强的苍白来。

    “我……”他尾音颤抖,“我……”

    他想说,这是我和他的事。他也想说,我会对他很好很好,我会努力配得上他。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口,一个人最痛苦地时刻不是被诋毁,而是被戳中内心深处的软肋——在他心底,他是一直很清楚的,他和顾昭雨,他们之间并不相配。

    顾昭雨是轮月亮,干净洁白,高高在上,而他只是丛林里的一只野兽,月亮肯轻轻地照耀他片刻,他就觉得温暖和幸福,实在不应该奢求更多。

    他一言不发,两只手绞在一起。

    “我不会……分开。”他倔强地说,“我不要。”

    是那轮月亮自己温柔地停靠在了他的身边,他也想只是远远的看着就好了,可月亮却把伞撑在他头上,把他带回了家里。

    从此,天边的月亮,忽然就只照着他一个人——他想回到阴影中去也不可能了。

    而且顾昭雨是需要他的,一开始需要他成为艺人,后来又需要和他在一起,即使是黑漆漆脏兮兮的野兽,也是可以让顾昭雨幸福和开心的。

    顾影后心底叹息,他还以为她是来和他摊牌的,这傻孩子并不知道,她是来宣判的。

    她翻开茶几上的文件夹,将一张照片推向萧蘅。萧蘅只看了一眼,脸色就苍白得像死人一样。

    那是一本非常普通的黑皮笔记本,用的还有些磨损了,他看到它,恍如隔世。它是真的存在的吗?有那么一刻,他甚至觉得那只是他做过的一个噩梦而已。

    在噩梦里,他带着一种沉默的、扭曲的疯狂,收集着有关那个人的一切信息,和普通的崇拜者不同的是,他会把这些信息加以提炼和整理,渐渐地得到更多的信息,去一点点拼凑那个人的一切。一开始,这只是一种走投无路之下的精神寄托而已,他的生活令人绝望,他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未来,他随手记下这些信息,就像是在做一个解密游戏,游戏的奖品就是离那个人更近一点,至于近了能做什么,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可是这个游戏渐渐变得失控,他开始沉迷,开始较真,他开始想玩出一个结果来,于是他想着,我就看一眼就好了,只要再看他一眼,远远地……看一眼,就足够了,可是一眼哪里能足够?他开始能了解到更多的东西,那个人的喜好,他的交际,他的低落和痛苦,他的孤独——他只远远看着,却不知道能为他做什么,痛苦得要发疯……

    终于在那个雨夜,一切都似乎要结束了,他从废弃的大楼中逃出来,九死一生——他忽然觉得很累,想放弃了。他什么都没有,就连他的爱都是令人恐惧的东西,没有资格捧到那个人的面前,他的一生无人关注,也没有人需要他。

    我只看他一眼。他想。最后……看他一眼。

    而就在那一眼之后,世界倒转。

    他一直把这一切都当成噩梦,深埋在心底,而这一刻,随着这本被他藏起的罪证的重见天日,所有那些被埋藏的、令人作呕的东西都被挖掘了出来。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了:他是一只野兽,而顾影后这个猎人,已经用猎枪牢牢对准了他。

    第一百一十四章

    顾影后叹了口气。

    “我还没给他看。”她很平静地说,“萧蘅,你有三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我把这个直接交给昭雨。”她说,“他从小就被骚扰过来的,他对这种东西没有容忍度的。‘提分手’都是好的,他可能以后都不会理你了。”

    萧蘅咬了咬口腔内壁,他声音沙哑,“或者,我主动提分手。”他轻声说,“是吗?”

    顾影后笑了笑。萧蘅是真的聪明,跟聪明人谈话很轻松。她又忽然想起闻莺来——她得到了这些“证据”,却没有直接拿去给顾昭雨,反而跑来找自己,是因为什么?

    才不是因为什么“你说话更有分量”,答案很简单,这些东西拿到顾昭雨面前,谁也不知道他会对萧蘅产生什么想法,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那就是他会实打实的恨上告诉他真相的人。即使他嘴上不说,他心里也会,他会把骗了他的萧蘅,和揭穿了真相的人一起恨上。闻莺自己不想做这个恶人,她可能觉得顾影后毕竟是顾昭雨的母亲,而且他们关系本来就不怎么样。

    她还是太嫩了,顾影后自己也不想做这个恶人,她只有一个儿子,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不会做母亲,不代表她不会爱,不会渴望儿子的爱。

    萧蘅不希望顾昭雨知道的,她也未必就愿意顾昭雨知道。

    “是。”她柔和地说,“其实这种事情——没人需要知道,萧蘅,可能你听顾昭雨说了很多我的坏话,觉得我是个很糟糕的母亲,但即使是我,也想要儿子快乐幸福,不想要他留下这种回忆。”

    萧蘅的眼眶有些红了,他深吸了口气,试图挣扎:“我不能……我不能……我没有理由……”

    他说得也不无道理,顾昭雨这人说他傻吧,他其实在人情世故上又很精,前一天还在开开心心打电话,后一天就忽然提分手,还是明显在意他到不行的人,谁会信?顾昭雨想都不想,就会马上追到顾影后头上来。

    “我的儿子我很了解。”顾影后说,神情忽然显得有些失落,“他其实很怕向别人索要‘爱’,怪我,我那时候还太年轻了,总觉得承认‘我会爱人’这件事,显得我很软弱似的,哪怕是我的儿子,我也不愿意表现出‘爱’来。

    “他看起来好像很会跟人打交道,很自信,但实际上,他很缩的——只要对方有一点点冷淡的痕迹,他就不会再纠缠了。”

    这不是信口胡说,萧蘅心里很清楚。

    他们之所以会分开,萧蘅的冲动先不提,直接的导火索就是顾昭雨说,如果你喜欢别人,你要跟我说。

    他绝对不会去争取,不会给人拒绝他的权利,他对感情总是表达得很消极,仿佛逆来顺受,仿佛不够在意,其实是怕了——把他带到这世界上的人,理应是第一个给他爱的人,都表现得像是从来没爱过他,他还怎么敢去要别人爱他?

    萧蘅沉默着,顽固地不肯开口,即使是顾影后拿出照片的那一刻,他心里的恨意都没有这个时候这么多。

    他不开口,顾影后的神情也淡了一些,她继续说道:“我不会要你突然和他断掉,就一点点淡掉,给他一些信号,他自己就知道了。”她把茶几上那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推过去,萧蘅不动弹,她笑了笑,示意他打开看一眼,萧蘅不情不愿地把盒子掀开瞄了一眼,就马上把盒子扣上了。

    他脸色变得铁青,因为盒子里装得,是一件……女式的内衣。

    “把它随便放在什么地方,给他看到就行。”她继续用那种不痛不痒的声音说,“这个办法是最简单的,而且,他不会跟你发脾气,他很要面子,甚至还要装得很大度,你们还可以正常来往,像朋友那样。”

    萧蘅咬了咬牙,他转开目光,不肯开口。那一刻他心里恨透了这个女人,可她却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顾昭雨流着她的血液,他们是母子,是血亲。他再也无法克制,绝望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像是要把他肺里的空气都抽干净。

    他不想示弱,可眼泪还是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他的过去,是他没法选择的。顾影后的态度,她像防洪水猛兽一样看待他,即使是他那颗心也会感到痛苦和卑微。

    “我没有……”他颤抖着、轻声说道:“我没有……那么糟糕……”他也想要死守顽抗,也想要像个真正强大的成年人那样说,不关你事——可他说到底只是个孩子罢了。

    我没有那么糟糕。他绝望地想。

    “给我,给我一点时间,”他哽咽着哀求道,“我可以……证明。”

    我很爱他,我不会伤害他,我会变好的。

    给我一点时间,就一点点。

    顾影后叹了口气。

    她垂下眼睛,像是不忍心看到一个好好的男孩子在她面前落泪一般。

    “也许吧。“她轻声说,“可我赌不起——我也等不到了,萧蘅。”

    她打开文件夹,将一份诊断书朝他推过去。

    萧蘅只看了一眼,他的心就彻底摔了下去。他说不清是因为什么,但他就是本能地知道,这才是那样真正的致命武器。

    他完了

    顾影后朝后靠去,她看起来就像在讨论别人的事情,她甚至轻松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这里,长了个东西,发现的时候就没什么救了,我大概还能——活个半年吧。”

    她甚至还在笑:“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了吧?”

    几个月前,她忽然诊断出了癌症的时候,也感觉到惊慌失措和绝望,但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她很快就冷静下来,像处理所有事那样,在心里排了个优先级。

    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不太可能痊愈,只是保守治疗吊一阵子命而已,她是美了一辈子的人,要去做化疗、搞得惨兮兮的,她不愿意。她宁愿美丽风光的死,也不肯丑陋地苟延残喘一两年。一旦决定了这一点,剩下的事情都很简单了,她浪漫了一生,情人满世界都是,但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肯定还是那个连声“妈”都不肯喊的儿子,所以她回到祖国来,回到儿子身边,几天前,她还和丈夫离了婚——按照加拿大法律,如果她是在婚姻中去世,第一继承人是配偶,之后才轮到儿子,她的东西,她的财产,她的一切,当然都要留给自己的儿子。

    没给过他爱,至少要保证他下半辈子自由自在、无忧无虑。顾昭雨说得对,拿钱平事儿,是他们家的传统。

    她只是没想到顾昭雨会在最后找了这么个麻烦,如果她能活到七老八十,她能一直盯着萧蘅,她能在顾昭雨走投无路那天给他提供个去处,她可能也不至于非要拆散他们。

    但如果她不在了……路易十五说,我死后哪管它洪水滔天,可对她来说,若是死前不能知道顾昭雨会后半生无忧,她是没法安心的。

    萧蘅太聪明了,最可怕的是,他还在成长,他现在羽翼未丰,就已经得到了顾昭雨的心,等到他羽翼丰满了,他能做出什么事来?他现在喜欢顾昭雨,等有一天他不喜欢了呢?那时候顾昭雨已经被他硬是改造成了他想要的样子,他们分开,顾昭雨会怎么样?

    不是不想相信,也不是真的铁石心肠,而是真的赌不起。

    “你看,你当然可以等我死,等我一死,我的儿子就是你的了。”她淡淡地说,“但是你要知道,他毕竟是我的儿子,他的心很软。如果你一定不肯放开他,我也不会把这些东西给他,我剩下的时间太珍贵了,我舍不得拿来跟他置气,但我一定会告诉他,我不支持、不赞同、不祝福你们。”

    “你可以和他在一起,但六个月后,他会站在我的葬礼上,心里清楚这段感情是他妈妈不想要看到的,这会变成他心里的一根刺。

    “这根刺永远也不会有拔出来那天,它只会越扎越深,你们每次争执,每次意见向左,每次产生误会的时候,它都会往里扎一点。

    “你知道结果会怎么样吗,萧蘅?如果我活着,他可以跟我大吵大闹,但我死了,他没法跟我争辩,这根刺渐渐就会变成现实,早晚有一天,也许是十年后,也许是二十年后,有一天他疲惫不堪,但他放眼望去却没有亲人了。为了你,他连母亲都不要了。”

    “他会后悔——他会后悔爱过你,后悔认识你。一直到他死,你和他相识那天,都会成为他心里最不想回忆的一天。你想要那样吗?”

    她的眼睛长得很美,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目,眼珠的颜色很浅——他们母子俩只有这一双眼睛不像,她已经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她的眼睛里甚至还有一种平静的悲悯,像是在说,我也不想这样的。

    我也不想的,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如果可以,我也想给你机会,看你长大,看你们幸福,可是我赌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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