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人”最近行踪很可疑,回家的次数和频率都降低了,而且他保密意识很强,每次都极力用手遮挡密码锁。萧蘅调整了几次机位,也没能如愿得到解锁密码。
但是,不用着急,早晚有一天……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男人。从步行的姿态来看,并不是“神秘人”,因为摄像机被藏在门边的花盆里,视线并不是很好,很难将他的脸看清,但从服装来看,很明显是某种制服的款式。
新来的男人从兜里拿出一张纸条,开始输入密码。这个人的防范意识差了很多,萧蘅精神一震,抓起了笔。
7,5,0,4……
录像里的门无声地打开了。
——镜头外,萧蘅长出了一口气。
他得到了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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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几天休息得不好。
几个星期前短暂地见过一面之后,那个大明星就又消失了。这一次,他似乎是真的跑得不见了踪影,已经几个星期没有回过他在华瑞丹泰的家了。
为什么,是那个小男孩告诉他了吗?
不,不会的,在这件事上,他有把握——那个有着一双动物般的眼睛的男孩子,他和自己是同一种生物,像他们这种阴影里的生物,虽然彼此仇视,但却心照不宣地互相保守着秘密。他不会说出来的,因为如果他说出来,接下来就要回答大明星的盘问。
像大明星那种在阳光下长大的人,他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都是阳光的味道,他怎么会接受自己喜欢的人是阴沟生物呢?不会的。
所以,出于畏惧也好,卑微也罢,他认为那个叫萧蘅的男孩,是不会选择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他们是丛林生物,那就应该用丛林的方法解决。
夏天炎热,是他工作最繁忙的时期,尽管他的心都已经飞到了顾昭雨身上,但他却还是要留在工作岗位上,其实在他的心里,他却在一遍遍地盘算着,当他得到那个大明星,要怎样的对待他。
他的皮肤那么白,留下些鞭打的淤痕一定是很美的;
他的声音很柔软,不知道在惊恐和慌乱中求饶时什么样子的?
还有他那一双眼睛。
招摇的、柔情似水的一双眼睛,看谁都像勾引,看谁都充满温情,他该拿这双眼睛怎么办才好呢?
怎样做,才能让这双眼睛里只有自己呢?
他沉浸在思绪中,连同事拍了他一下,都没有回过神来。
“去年那几份恶性传染的报告,你看完放哪了?”同事问,“拿来给我看看,我这边可能出了类似的事情。”
他楞了一下,思绪快速的调整到工作的模式:“我放家里了。”他说。
“太爱岗敬业了吧?”同事说,“那怎么办,我现在就得用,等着做化验比对呢。”
他嗤笑,“我明天拿给你不行?”
“这个真的不行。”同事一脸焦虑,“你给我想想办法。”
“我这儿离不开人。”
“那我去取。”同事说,“你还住老城区那边吗?”
老城区是他过去的住所了,他带着一点鄙视和卖弄,微笑着报出了自己现在的住址,果不其然地得到了同事的艳羡:“你是不是发财了?”
“发什么财,亲戚家而已。”他把密码写在一张随手扯下的单位提供的信筏上,交给了同事。“可别给我乱动啊。”他警告。
“那哪能!”同事笑,“谢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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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像两只黑暗中互相狩猎的野兽,慢慢地、盘旋着靠近了彼此,谁都没有先动作。但终于在这一刻,其中一人露出了破绽。
而另一个就在此时露出了尖锐的牙齿,森森地逼近了他。
第一百二十一章
其实失恋也是有过程的。
你知道失恋之后最明显的第一个落差是什么吗?在失落、悔恨和恨意到位之前,第一个到来的是——闲。
对,闲到蛋疼的那个闲。没有了甜蜜的视频时间,没有了舍不得挂断的电话,也不用冲着彼此傻笑、接吻、拥抱……你一下就会变得非常、非常闲。
这是失恋后的第一步。
第二步,寂寞会在这个时候抓住你。它像海洋深处的巨大虎鲸,而你就像一尾飘荡的小船,没有一点挣扎的余地,它从海平面底下悄无声息地接近你,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你开始被寂寞蚕食、捆绑和吞没,就像你被爱情淹没时一样。
第三步,你在寂寞里越陷越深。你努力地想去跟它斗争,你花更多的时间工作和学习,陪伴朋友和家人,然后绝望地意识到这些都和你心底真正渴望的不一样。
你想要有个人,有一双手拥抱你,在你们靠近的时候,他甚至能触摸到你的心。你想要那样的亲密,而除了那个人,似乎没人再能给你那样的亲密了。
第四步,回忆开始变得难缠。你在最喜欢餐厅吃饭,你想起他喜欢和讨厌的菜;你在大街上匆匆走过,你想起在下一个街角他偷偷地用手背碰了碰你的手背;你从睡梦中醒来,没有人会糊里糊涂地从背后抱住你,下意识地嘟囔着安抚的话。
第五步是思念,第六步你疯狂地回顾整个恋爱的过程,一遍一遍地复盘,试图想清楚到底哪个节点出了问题,如果能回到某一个时刻,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第七步,你的手伸向手机。你想联系他,见一面,听一听声音,哪怕吵一架也好。你想冲他尖叫,想毁掉他珍视的东西,因为他毁掉了你珍视的东西。你想伤害他。
第八步,你开始恨他。
第九步,你离发疯只有一步之遥,你开始试着自救,你花双倍的时间工作,和多年不见的朋友联系交际,你大半夜去看海,你独自一人去做极限运动,你剪一个新发型,或者弄一个事后绝对会后悔的纹身,你疯得全世界都看出来了,可你并没有好起来。
第十步,你丢光了脸,你累了,你闹不动了,你终于承认自己是在悲痛。你大哭起来,你觉得很心疼,你心疼你的感情,你也心疼付出的信任和依赖,你心疼傻不拉几的自己,如果再给你一个机会回到过去,你要把他揍到妈都不认识。
第十二步,你觉得自己好了,重新做人了,直到你在人群中看到他。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可能瘦了一点,憔悴了一点,但他嘴角的弧度还是你最熟悉的样子。人群里他好看得很突出、很亮眼,毕竟是你最喜欢的长相。
这是很关键的一步,或者你得到救赎和了结,或者你又开始发疯,回到第四步从头开始。
去看粗剪前的一夜,顾昭雨失眠了。
当然了,他没能把十二个步骤做完——时间不够,自尊心又太强,他刚进行到第三步,把时间都投入工作,工作就把他反咬了一口。是谁说的工作总有做完的时候?对他来说,如果他想,他一年能工作三百六十五天。
工作,没有私人时间,这对他来说是熟悉的。顾昭雨现在想想,都不记得自己过去是怎么消遣闲余时光的了——他好像有时候会去度假,做一些极限运动发泄精力,至于每天下班之后他都做什么,他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他只能想起跟萧蘅一起的回忆,而且都是一些特别琐碎的、甚至说得上无聊的事情:长跑,做饭,窝在一起看电影和打游戏,不管多无聊的事情,只要是和萧蘅一起做,都像是有了说不清的乐趣,以至于现在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消遣。
那就工作呗,他跟萧蘅分手了五天,他花了一天时间睡觉,剩下的四天几乎有超过四分之三的时间在工作。他得让自己忙起来,免得去想那些和萧蘅有关的东西。
爱情,已经是注定失去的了,他不想连理智和尊严都丢了——会有这些念头,是在分手的第三天。他当时看到一个很好笑的冷笑话,想要跟萧蘅分享,这个笑话真是太好笑了,他都已经从通讯录里找到萧蘅的名字准备按下去了,即将播出电话的时候,他忽然理智回笼,把手机放下,并且出了一身冷汗。
再去看那个笑话,忽然之间就不觉得好笑了——本来就没有很好笑,是他想见萧蘅的心太急迫,世界已经被他主观扭曲成了想要的样子。
他意识到这点之后,本想强迫自己把萧蘅的电话删掉,微信拉黑,可他从顾影后那里继承的清醒终于发挥了作用,何必呢?他和萧蘅还有工作上的关系,他们不可能老死不相往来,最后肯定还要回复联系的,那这么戏剧性的仪式又有什么意义呢?
就这样,顾昭雨错过了最后一次不理智和发泄的机会,接下来他迅速地被自己引到进了“用工作占据所有思维空间”的死胡同,甚至还觉得这样不错。
不错啊,他现在工作效率超高,就是苦了手底下的工作人员,宁甜的执行经纪人拿过后半年的通告单,哇的一声就哭了。
“咱们这是要破产了压榨艺人最后一把吗?”他眼泪婆娑地问顾昭雨。
顾昭雨挺无语的,虽然是累了一点,但是都是好资源啊,大制作电影女二耶,高端化妆品代言耶,国民综艺的飞行嘉宾耶,拼一把搞不好火速上位呢!
宁甜也哭了:“没必要,您这样真没必要……”
她一直把自己看成普通上班族啊,社畜而已,每天打卡上下班就好了,顾昭雨忽然要把她捧成天后巨星,这可还行?
……行吧。这个不行就搞别人,其他几个小艺人都在上升期,拼劲儿足,虽然苦倒也不抱怨,倒是欧阳博,他看到行程安排给顾昭雨打电话:“昭雨,”他语气很真诚,“你说实话,你是公司运转有问题了吗?”
顾昭雨:“……”这一个两个的有完没完!他怒了,这行程没问题啊,代言、活动、综艺、影视,哪个不是吊炸天的顶级资源,还有人嫌自己太火了的呢?
欧阳博直叹息:“八月三号一个晚上你给我安排四个通告?”
顾昭雨拉过行程一看,从下午五点开始,拍硬照走红毯录广告回剧组,确实挺满。艺人都这么说了,当然不能强迫人家:“好好好,这个可能是搞错了,我让人重新商议一下。”
搞错是不可能搞错的,工作上的事这辈子都不能搞错,但他只是忘了别人都是正常人,要休息的。
“还有八月五日。”欧阳博继续说,“我以为那天你会让我回B市?”
“干嘛?”
“……那天是顾影后生日啊。”欧阳博说,“她给我发了请柬。”
她发了你可以不来啊。顾昭雨心里说,他完全已经忘了这世上的其他人都是需要社交和休息的,他忙得非常充实。
只要我工作的时间够长,伤感就追不上我!顾昭雨顿悟了。那些因为失恋悲春伤秋的人,他们就是太闲了。
……开心哦。顾昭雨忙得美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