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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小心翼翼地保存着顾昭雨生活的痕迹,不肯改变一点,好像这样就能把他多留住一点。

    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关上了台灯。黑暗中似乎孕生了一种错觉:好像顾昭雨还躺在他身边,只要动一动手指,就能碰到他。

    他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的夏日傍晚:有风温柔地包裹着他的身体,他轻轻地歪了歪头,靠在了那个少年的胳膊上。他的面具不透气,脸颊滚烫的温度很久也无法散去。他不敢张口,他的心跳得很快,他怕一开口,心就蹦出去了。

    他听见那个人很温和的声音:“你明天还会来的,对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张开细瘦的胳膊,抱住了那个人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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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刻,两颗孤单的行星短暂地彼此靠近,又迅速地分开,沿着各自的轨道渐行渐远。

    第一百二十八章

    顾影后的五十岁生日派对,即使在五年之后,也仍旧有人津津乐道。

    没有选在酒店、庄园这些常见的地方,而是由专门的室内装潢团队一大早将位于市中心巨大的顶层公寓重新装潢布置,在凸显纸醉金迷的二十年代气息之外,空运自欧洲的几十万朵绣球花把整个场地点缀的美不胜收。

    而这一切的背后,都是来自她亲生儿子的用心安排——顾影后五十岁了,虽然身边仍然不缺追求者,但对这个年纪的女人来说,一个年轻英俊、又肯花心思满足母亲愿望的儿子可以说比任何情人都要惹人艳羡。

    之所以把派对场所设置在自己家,据说是因为从来不庆祝生日的顾影后这次也仅仅是想“和亲密的朋友分享快乐”而已,是不是又温馨,又浪漫,还花心思?尽管如此,亲密不亲密的朋友熟人齐聚一堂,场面很快就变成了老姐妹死对头们争奇斗艳的场所,女明星多的场合向来如此,不值得大惊小怪。

    顾昭雨要自闭了。

    他从下午开始就几乎没吃过什么东西,顾影后的造型团队为了凸显他英俊成熟、风度翩翩的一面,把他的头发重新染成了棕色,他穿着那身白色燕尾服,胸口还佩戴着和顾影后成对的钻石胸针,整个人就像个从十三四岁少女梦境里走出来的白马王子,可他偏偏要在这种场合扮演“壁花男孩”,他已经快崩溃了。

    他已经意识到:他现在就是顾影后身边最大的一块人形珠宝,就和那些昂贵的项链手镯钻戒没有不同,都是用来让别人羡慕嫉妒恨的。他需要扮演一个完美的儿子,一个符合所有母亲想象的理想符号,体贴、强大、百依百顺——女人对男人的要求从十五岁到五十岁,甚至到八十五岁,都不会有太大出入,少不更事时要求父亲,年老了要求儿子,中间留出四十多年的时间要求伴侣,但总归是万变不离其宗。

    顾影后已经事先给他画下了行为规范守则:要喊“妈”,要得体微笑,要谈吐优雅不许骂人,要每隔三十分钟关心她一次……顾昭雨给艺人的营业台本也没有这么具体,顾影后连他微笑的弧度都有要求,不能太过,显得虚伪,也不能太轻,像皮笑肉不笑。

    中老年妇女的点顾影后是真的很清楚!顾昭雨一边营业微笑,一边听着人们对着顾影后夸奖他。他随手拦下一位侍者,取了一杯香槟。一晃眼的功夫,似乎看到萧蘅在人群中一闪而过的身影,可是再定睛去看,却又不见踪影。

    他只能苦笑,感觉自己中毒了,双手被捆住,正在往下沉,而且他完完全全,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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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蘅放下托盘,拉了拉领口——侍者的领结太紧了,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现在完全看不出是那个业内瞩目的小鲜肉了,头上戴着土土的假发,鼻梁上架着厚重的眼镜,下巴还用化妆的油泥多捏出来了一块,前一天安思宁在他身上做实验的时候都笑出声了。

    她最近没有戏拍,所以方莫仪让她在微博营业塑造“美妆博主”人设,她开了个#思宁评测#的话题tag,每天试验一些网络上现在很红的所谓的“美妆神器”。温俊贤觉得好玩,缠着她问,就连萧蘅都似乎很有兴趣的样子,三个人玩了一下午这种所谓“变脸神器”。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块橡皮泥,你可以捏成你想要的五官形状贴在脸上来改变外貌,很有点武侠小说里“人皮面具”的意思。萧蘅管安思宁借了一点,给自己捏了个假下巴。

    他原本的下颌骨线条已经是非常优美流畅了,安了一个非常雄壮的假下巴之后看起来反而很好笑,像是没做好填充手术。

    他混在侍者的行列里,混进了顾影后的生日派对,并且一直小心地跟在顾昭雨身边。

    可能是他小心过度了,但在这个场合,除了各路名流,其实也有很多陌生人在场,比如侍者,比如厨师,比如一些调度人员——也许“神秘人”就和他一样,能够在派对上靠近顾昭雨,他不敢掉以轻心。

    结果可能是他过分谨慎了——他认为派对上人多眼杂,顾昭雨可能会被人案中带走,但实际上,虽然顾影后是派对的绝对主角,但她的儿子顾昭雨也是个重要配角,重要到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如果神秘人选在这个时候下手,那真是不可能的任务了。

    萧蘅叹了口气,他藏在一个不引人注意的拐角处,闭上了眼睛。

    不可否认的是,他是借机来看看顾昭雨的。想保护他,可也放心不下。

    顾昭雨看上去不好,虽然他的笑容很得体,站姿也很标准,显得神采奕奕,但疲惫还是从他身上的每一个不经意的角落透出来,他身上带着一种很难让人察觉的“透支感”,仿佛他已经到了极限。

    他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顾昭雨。他感到心疼和难过,好像有把钝刀子在切他的心。但他却不能走上去,哪怕只是打一声招呼。

    顾昭雨恨透他了吧,这样也好,毕竟他接下去要做的事情,其实不太适合还保留有太多私人联结。

    他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就应该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去执行他的计划,去完成他的最后一点价值。

    他叹了口气,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和从容。

    他端着托盘,回到了派对现场。

    “哎,小哥,你等一下。”忽然有个熟悉的声音说道,他的步伐僵住了——是闻莺。

    但他的换装实在太成功了,或者说,闻莺的心思完全没在一个小小的侍者身上,她只是想从他的托盘里拿一杯鸡尾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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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了。”闻莺从一个高个子的侍者托盘里拿了一杯鸡尾酒,甚至没有费心抬头去看他的脸。

    她太紧张了,心里都是沉重的心事,这已经是她的第五杯酒了,她手心全是汗。

    她看着不远处的顾影后,众星闪耀的场合,她也依然是最明亮的那一颗,被拱卫在人群中,谈笑风生,巧笑倩兮。

    她需要和她谈谈——顾影后已经故意忽视她好几天了,而她想说的事情,在她看到今天的顾昭雨之后越发显得重要起来。

    她吞下手里的鸡尾酒,不顾旁人的目光,勇敢的一甩头挤进了人群里。

    “顾影后。”她挤出一个微笑,“生日快乐!”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顾影后当然不能对她冷脸,她也真不愧是大满贯影后,马上展开一个和蔼温柔的微笑,她甚至抱了抱闻莺。

    “闻莺!”她的语气仿佛见到了亲闺女,“找你好久了,你跟昭雨说话了吗?”

    从外人的角度来看,她们就像是一对亲密的忘年交,顾影后亲昵地挽住闻莺的腰。

    “还没。”闻莺低声说,“我需要跟您谈谈。”

    顾影后微笑不变,“谈什么?”

    “……一些事。”闻莺说,“可以私下谈谈吗?”

    “今天是我生日,闻莺。”顾影后平静地说,“有什么话不能之后说呢?”

    “不能等了。”闻莺说,“您难道想看昭雨垮掉吗?”

    顾影后的笑容闪动了一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您明白。”闻莺说,“是有关萧蘅的——您现在必须跟我谈。”

    她说完,转身朝僻静的阳台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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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影后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她冲朋友们点点头。

    “有人看见昭雨了吗?”她问,“我最好去看看他,让他别喝多了。”

    但她并没有去找顾昭雨,而是避开想攀谈的人群,来到了阳台。

    闻莺望着远处的悬空游泳池,正在出神。她身边没有其他人,在喧闹的音乐声中,勉强构成了片刻的安静和隐私。顾影后走过去,先是轻笑了一声。

    “不喜欢派对?”她问。

    “一直不太喜欢。”闻莺说,“我长大的环境……不太有这种场合。”她又解释道:“我父母都是老师。”

    “嗯。”顾影后点点头,“没有父母帮衬,你在这行应该很辛苦吧?”

    “还好。”闻莺说,“我有顾昭雨。”

    顾影后没有马上搭腔。她只是沉默地望着城市的夜景,脚下的车水马龙,她轻声说:“既然这样,你就更应该知道什么是对他好的选择……”

    “你骗他!”闻莺爆发了,“是你对不对,你胁迫了萧蘅,你用我给你的东西逼他跟顾昭雨分手……”

    “我只是跟他谈了谈,”顾影后的笑容渐渐冷下去,“所有选择中,他选了这一条。”

    “你没有把那些东西给顾昭雨看。”闻莺说,“你只是逼萧蘅离开,因为你知道他很自卑,不敢让老顾知道……”她很绝望地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影后看着她,在她的逻辑里,这件事其实到“发现笔记本”就结束了,把东西交给顾昭雨,顾昭雨自己去判断,这是一个朋友的思维,但不是一个母亲的思维。

    一个母亲,尤其是一个将要离世无法陪伴的母亲,她会做的选择绝对不会一样。她不能容许存在那样的的几率:顾昭雨看完资料,仍旧决定和萧蘅在一起。

    “你说的义正言辞的,”顾影后冷笑,“那你为什么不亲自去把东西交给他?”

    她怕什么?还不是和自己一样,怕顾昭雨发了疯、蒙了眼,即使知道萧蘅是疯子也要选他,到时候他们是恩爱情侣,给他这些证据的人呢?就会变成挑拨离间的坏人,谁想做坏人,在明知道顾昭雨绝对不会那么容易原谅的情况下?闻莺赌不起,难道她这个做母亲的就赌得起吗?

    闻莺咬了咬牙,“是我有私心。”她说,“我怕他看了那些东西,仍旧想和萧蘅在一起……但我没有想过要骗他,更没有想要像你那样,像你那样去诋毁萧蘅!”

    “我没有诋毁萧蘅。”顾影后冷冷地说,她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闻莺在她眼里已经渐渐成为了一种威胁,“是他自己选的路,你怎么不问问他,为什么宁愿顾昭雨恨他也不愿意他知道?”

    他们这些人,闻莺、她自己,还有萧蘅,他们都有自己的私心,谁比谁强?

    闻莺都要崩溃了:“他当然不愿意!”有几个人会愿意让喜欢的人知道自己恐怖疯狂的一面呢?“你看到顾昭雨的样子了吗?”

    很明显,顾昭雨已经快疯了,这种疯和单纯被背叛、被伤害的疯是不一样的,这种疯是一种逻辑上难以自洽产生的巨大裂痕,大到足够吞噬他,大到他可能无法走出来,他从始至终都无法想通,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萧蘅会背叛他,他寻找不到一个理由,就无法得到真正的了结,而他也不肯倾诉、不肯露出一点点的脆弱,所以尽管他看起来很正常,很稳定,但内里已经快要全线崩溃了。

    顾影后沉默了,她不够了解自己的儿子,但她很擅长看人,她自问把人性摸得很透,但唯独在唯一的儿子身上,她却天真的期待自己读错了迹象:她说服自己顾昭雨会好的,只是因为萧蘅是他第一个喜欢过的人他的反应才会大了一些,之后他还会不停地有喜欢的人,不停地坠入爱河和心碎,渐渐的他就不会那么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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