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萧蘅也确实不太会开车,他倒车的时候差点剐蹭到旁边的车辆,那辆车呜呜地响起警报来,萧蘅也没理会,直接油门一踩,把车开出了监控视频的画面。
长达三分钟的录像,足够顾昭雨记下了车牌号了。就在他把车牌号输入手机的时候,闻莺抱着电脑回来了。
顾昭雨示意她稍等,自己拨通了方莫仪的电话。
“喂,昭雨!”方莫仪煎熬一宿了,他的梦中情人进了医院,没人肯跟他说实话,他又沮丧又不安,根本没怎么睡,“你妈妈她……”
“暂时没事,你听我说,”顾昭雨不跟他啰嗦,“你哥们儿多,车管所有没有认识的人?”
“车管所?”方莫仪吓了一跳,“你干嘛了,分儿扣光了?”
“生死攸关我欠你一回,”顾昭雨说,“我这儿有个车牌号你帮我查一下车主信息。”
“哦……哦。”方莫仪被他的语气感染,也莫名郑重起来,他低声说:“还有事吗?”
“你……”顾昭雨想了一想,“你交通大队有认识的人吗,他们有道路监控,帮我找一下这辆车今天早上去了哪里。”
“偷偷的?”
“偷偷的。”
“成。”方莫仪说,“你妈妈……”
“回头说。”顾昭雨已经把电话挂了,闻莺见他结束通话,一步上前道:“老顾,东西给你拿来了,但是他好像有开机密码……”
顾昭雨点点头,萧蘅的开机密码其实很简单,1234,顾昭雨问他为什么不弄个复杂点的密码,萧蘅说又没别人。
“有我啊。”顾昭雨逗他,“你不想保留点隐私?”
那时候两人都还没在一起,萧蘅的眼里时常有他读不懂的光。
“……你不是‘别人’。”他很认真地说,“哥,没有秘密。”
“没有秘密”你大爷。顾昭雨直翻白眼,你这就是秘密的代言人了好吗,终生挚友级别的。
他输入密码,把萧蘅的手机插入笔记本——手机虽然无法开机了,但有些时候里面的芯片还没完全损毁,是可以和电脑连接的。
拜托了拜托了,连上吧……
他安静地等待了五秒,手机连接程序的画面在电脑屏幕上跳了出来,顾昭雨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欢呼。
他开始通过电脑程序查看萧蘅的手机内容——图片,没什么特别的,还是那些熟悉的沙雕图,最新的一张还是七月中旬保存的,是一张草莓蛋糕的食谱;文档和提醒事项是空的,联系人少得算得上“艺人失格”;来电显示……很单一,除了温俊贤、安思宁就剩下于小瓜,没有陌生来电,到了七月中旬之前,来电最多的人就是顾昭雨。
……顾昭雨一边浏览,一边心情复杂。萧蘅和楼上女孩……并没有联系。他一直以为他们俩怎么说都有点暧昧的。
他最后点开信息,那一瞬间他差点叫出声——他以为点开了自己的手机信息界面,萧蘅的手机信息箱里塞得满满的都是威胁和骚扰短信,而且措辞比自己收到的那些还要渗人。
萧蘅在被骚扰?顾昭雨的心在那一刻被抓紧了。
闻莺在一旁看了,也是非常震惊:“萧蘅……萧蘅被跟踪了?昭雨,你知道吗?”
顾昭雨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难道萧蘅的奇怪表现,就是因为……因为他在遭受骚扰和威胁?那他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顾昭雨抱着电脑,回忆着萧蘅日渐憔悴颓废得的脸,巨大的痛苦和悔恨几乎将他淹没。他赶紧转开脸,不让闻莺看到他的异样。
他吸了吸鼻子,正要把电脑扣上,闻莺忽然说:“等一下,看一下他的浏览记录。”
“什么?”
“浏览记录。”闻莺说,“人们有不清楚的、犯难的事的时候,一般都会上网搜,你看一下他的浏览记录。”
这还是她跟出轨前男友斗智斗勇得到的经验,没想到居然在这儿用上了。
顾昭雨点点头,他点开浏览记录,结果触目惊心。
“被跟踪了怎么办”
“骚扰信息可以不理会吗”
“被骚扰可以报警吗”
……
全是类似的搜索记录,萧蘅还企图上网买过防身用具,但是因为管制的原因没能成功。
顾昭雨脑海里一片空白。他喘不上气来。
但是……不对呀。
他瞥了一眼录像屏幕。如果只看手机和电脑的内容,你怎么也无法把这个已经被人逼得惊慌失措的男孩子,和屏幕里那个冷静得甚至能想起来调整姿态掩饰身高差距的男人联系起来吧。
不,不不不,全错了。他脑海里的图画似乎始终缺失了一块至关重要的拼图,顾昭雨把萧蘅留下的纸条又掏出来读了一遍。
手机里面有证据,能排除你的嫌疑。
为什么要排除顾昭雨的嫌疑?
“老顾?”闻莺疑惑地出声,“怎么了,要不要报警……”
顾昭雨摇了摇头,他抱着电脑,拉着闻莺走到物业办公室门外,他把纸条递给闻莺,又把录像里的内容大致叙述了一遍。
“……我不明白。”闻莺说,“听上去好像……有点撕裂。”
“撕裂”,顾昭雨也是这种感觉,“你说说看?”
“光是看电脑和手机的话,他都快被逼疯了,对不对?”闻莺说,“但是你看这个纸条——他的字迹很工整,看不出慌乱,而且他的内容也很有意思,‘排除你的嫌疑’他为什么要排除你的嫌疑?”
“人是从我家走的,我也确实被袭击了。”顾昭雨说,“你看到录像了,如果我们报警,警方也可以看到。”
“如果你报警,那你不正是没有嫌疑吗?”闻莺说,“再看这里,他让你对警方说,他最近很不安很反常——为什么要特意叮嘱这句话?”
“我们从头想这件事。”顾昭雨说,“假设你是萧蘅,你发现自己被变态盯上了,你已经快被逼疯了,你会怎么做?”
“报警。”闻莺说,“但是……报警也不一定有用,因为这只是威胁,不是实际的人身伤害。”
“对。”顾昭雨说,“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我最近也收到了这种威胁短信。”
“啊??????”
“对。”顾昭雨说,他似乎能感觉到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忽然,他灵光一闪,“排除我的嫌疑……我的嫌疑……会不会他的跟踪狂,就是我的跟踪狂?”
“你是说同一个人跟踪你们两个?”
“不。”顾昭雨马上下意识地说,“不不不——不一样。”他似乎抓住了更多的碎片,语速也快了起来,他掏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信息界面给她看,“你看看——我的和他的,不一样。”
闻莺点开信息扫了几条,“哪里不一样?”
“我的是循序渐进的。”顾昭雨说,“一开始是观察,后来我搬出去……”他想到这儿,忽然晃了一下神,他随即迅速让自己集中精神说下去,“我搬出去之后这个人开始找我,让我‘回来’,后来才变成了他要‘惩罚’我,但是萧蘅的这些……不说文法和措辞,只说内容的话……”他翻开电脑又看了几眼,“你看,从一开始就是暴力威胁,几乎每一条都是跟人身安全有关。”
闻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这个跟踪狂真的存在吗……”
顾昭雨看了她一眼,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在说,会不会,这个跟踪狂,其实就是萧蘅的自导自演?
“不会。”顾昭雨几乎是立刻就说道,但他似乎被启发了,“不不不,你说得对!”他忽然激动地说道:“这个,给萧蘅发信息的这个——也许他根本不存在。”
“你多解释一点吧,我听不懂。”
“我也说不清……”顾昭雨在大脑里飞快地一点点组织着信息,“是萧蘅让我跟他一起住到他家去的……如果我们假设,我们假设萧蘅那个时候,不知道怎么就发现了跟踪我的那个跟踪狂呢?”虽然几乎没有证据,但当真相的轮廓开始出现的时候,他甚至能直觉般的嗅到它的味道,“好,我们假设他就是知道了,所以他非要我跟他走!后来我们吵了一架,他也不让我回家住,所以我才去了我妈那里……说得通,说得通……”
“然后呢,然后萧蘅开始找这个人……”
那些奇怪的出门时间……独自一人时的精神恍惚……
难道都是因为,萧蘅在背着他找这个跟踪狂?
“然后呢?”闻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古怪的压抑,这个设想很大胆,顾昭雨都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接受了。
“然后……然后……”顾昭雨无意识地浏览着电脑上的萧蘅的手机信息,回忆着萧蘅在视频里的动作——他有车钥匙,这意味着什么?“他找到了!”顾昭雨大声说,“他找到了,然后,他想……”
他想怎么做?顾昭雨顿住了。
如果我是萧蘅,我会怎么做?
如果是萧蘅被威胁、被骚扰,他会怎么做?不久前那股巨大的痛苦和悔恨冒了出来。
如果被他找到这个伤害萧蘅的人,他会怎么做?
有人伤害你爱的人,现在你抓住他了,你怎么做?
几乎是本能反应的,在他脑海里有个冷酷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