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殊不愿多言其他,直接道:“尚可,不过不愿见你。”
即使心中已有猜测,但切实地发生之时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思源的魂体微微颤抖起来,周围的空气飞速地流动着,周围星光点点。那么一瞬间,程恩几乎以为他要消失不见了。
等到思源恢复一如既往的平静时,向雁殊鞠了一躬,道:“多谢玉衡仙君帮助,思源知道了。”
离开之时,程恩与雁殊依旧走过的那片银杏林。霞光金边,暮霭沉沉,漫天的金扇子簌簌作响,一人一仙一路沉默,不复来时的轻快。
程恩握紧了雁殊的手,道:“对了,雁殊你知道究竟是小西岭底下的那个阵法是为了什么吗?”
雁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有一种魔族的术法叫做,能够通过囚禁住仙者魂魄。不过,花晨仙君魂体已散,那个阵法里也只剩下一些片段了。”
程恩锤锤了手掌,突然道:“还有,花晨仙君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雁殊看着程恩,摇了摇头。
也是,说到底,真相和是非曲直已经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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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衡仙君从大西泽回玉舒山的时候,让一个老仙给拦住了。如果程恩有点眼力见的话,他就把和光宴上那个抱着一个小娇娘的糟老头,跟他眼前这个糟老头给对上号。
学真仙君是专门候着他们的,他认为既然玉衡仙君不是战神了,就比他位分低,他就有那个底气来跟玉衡对峙。一开始雁殊还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直接绕了过去。学真那个气啊,跟在后面骨头都要散架了,差点破口大骂。直到雁殊停在玉舒山前,程恩才得空跟这个老头搭上话。
胡子都歪了的学真仙君道:“玉衡仙君,你一个仙把那株千年人参霸占了可不好吧?!”
程恩认为此事自己有发言权,毕竟是他怂恿雁殊去维持秩序的,于是向学真道:“这位仙君,我记得那株千年人参是无主的,霸占一词从何而来啊?”
学真的白胡子都吹了起来,唾沫横飞道:“你这个一阶凡夫俗子还敢跟我抬杠?你拿我们仙家的宝物干什么呀?是你的吗?谁给你的脸啊?还不快点吐出来?”
程恩立马撤回雁殊身边,小小声问道:“仙君,你打得过他吧?”
雁殊点头。
程恩又道:“仙君你跟他没什么利益关系吧,能撕破脸不?”
雁殊又点点头,还补充道:“上天庭没有仙能打得过我。”
于是程恩就嘚瑟了,抬头挺胸站到学真老头面前,挡在雁殊前面,扬眉吐气道:“我说这位大伯,那株千年人参是我们凭本事拿回来的,为什么给白白送给你啊?做梦吧你。那么多仙围着的时候不见你去拿。我们雁殊厉害啊,你有那么厉害吗?”
雁殊嘴角扬起,帮腔道:“嗯。”
程恩更加肆无忌惮了,还甩脸色给学真仙君看,“哼!”
以为拿回千年人参很容易的学真仙君气得手指抖了三抖,一句话也没办法反驳,只能横道:“你这两个断袖,很自豪?啊?”
程恩叉腰,一副泼皮户儿的模样,比学真更凶:“你这个老男人,没修为!还是个……”程恩一时忘词。于是雁殊连忙接上去,道:“种马。”
程恩:“噗——”
程恩笑得抽气,捂着肚子回到雁殊身边,拉过他家仙君的手,笑道:“雁殊我们回去吧,别管他了。回去看你以前的记忆,几日不见小雁殊,我甚是记挂。”
雁殊笑意盈盈,应诺道:“好。”
学真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气得心肌梗塞。
第30章 蒲与莲:壹
雁殊又叫了小魔头去帮他考试。也不知道那个人界太子干什么吃的,隔三差五就要小考一次,过个把月还得大考一回,气得雁殊想要修理他。
朔北一个魔头搬到了雁殊卧房旁边的房间,就在无名院里,省得雁殊找他的时候还得绕那么远。上次朔北替考的时候,雁殊在自己卧房里睡大觉,而这一次,他完全睡不着,独自一仙在朔北的新房间里来回忐忑。
考完之后,郎烨对雁殊还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郎祺还是竖起了大拇指,嘉容又给了雁殊一顿赏赐。不知为何,这次雁殊心里头有点闷闷的。嘉容给了他一堆东西,虽然他并不觉得这些对他有什么吸引力,丢了也可以,但这些东西都应该是小魔头的。
长弘宫无名院,朔北的房间。
朔北完全感受到了小仙君内心的波澜,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雁殊烦死了,朝那个蔫儿坏的魔头道:“我要喝水!”
朔北唯唯诺诺,马上去奉茶。像是练了无数遍一样,整理茶具,烧水,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雁殊看着他端上来一壶粉红色的东西,皱着脸:“这是什么?”
朔北:“梅醉。”
砸吧砸吧嘴,味道有点甜腻,不是雁殊喜欢的。可看这个小魔头低头安安静静的模样,挤兑的话又说不出来了。但雁殊还是存心给朔北找不痛快,命令道:“我要吃点心!”
朔北居然一点不耐烦都没有,忙忙碌碌很快拿着食盒回来,呈上各种精美的小点心。
雁殊一掌拍在棉花上,心太累了。一通垂死挣扎之后,雁殊被磨得没脾气了,趴在桌子上,闷声道:“说吧,你要什么?”
朔北没有反应过来,张了张嘴,呆呆地没有说话。
雁殊招了招手,让他到自己跟前来,蔫了吧唧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帮我考试,你要什么奖励?”
朔北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雁殊烦死了,眼睛往脖子上的那个铁环瞟,五灵锁藏在衣服里,只能看到一点点边角。雁殊手指划过玄铁冰冷的表面。朔北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呆头呆脑愣住了。
雁殊曾听郎烨说过,送东西给其他仙,要么就送自己最喜欢的,要么就送最需要的,大抵对于魔头来说,也是一样的。
那时候,郎烨快过生辰了,明示暗示都一定要雁殊送礼物。雁殊惊了:“你也过生辰吗?要不到我那藏宝阁自己去拿?”
郎烨斜了他一眼:“你不知道,送礼物要么就送自己最喜欢的,要么就送收礼物那个最需要的。”
可雁殊并没有什么最喜欢的,直接问了问郎烨,三皇子殿下本仙也没有什么最需要的。
但是从话题开始到现在,郎烨一直往他一直随身带着的银匕首上瞟,雁殊心里纳闷极了:“你眼睛怎么了?”
郎烨不知为何耳朵红了,内心拉锯了良久,指了指雁殊的银匕首,小声道:“我想要那个。”这把银匕首据说是雁殊他娘留下来的,但也只是据说而已。雁殊干脆利落地递过去,这么简单,太好了。
郎烨收了礼物,应该是开心的。只见他轻快地往前跳了几步,又板着一张脸问雁殊道:“没啦?”
雁殊又惊了:“还能有啥?”
郎烨也学聪明了,不弄那么多弯弯绕绕的,直接命令道:“你还没有祝我生辰快乐。”
雁殊实在是被郎烨今日的反常吓到了,乖乖道:“那,祝你生辰快乐。”
郎烨笑得眉眼弯弯,道:“谢谢。”
回想起这一遭,雁殊认真地想了想,他觉得这个小魔头,应该想把五灵锁给摘下来吧?想到这个,雁殊就好像顿时抓了小魔头什么把柄一样,嘚瑟地朝朔北哼了一声,故作矜持地道:“小魔头,我可以大发慈悲帮你把去邪五灵锁给摘下来。”
朔北听了依旧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安安静静地点点头。
看着朔北云淡风轻的态度,雁殊眉毛都要飞起来了。什么?他不在意?他敢不在意?气急败坏的小玉衡仙君跳到朔北的床上,叉着腰不满意道:“你什么意思?”
朔北不安地朝雁殊望过去,来回捏着自己的手指,“我……”
雁殊就当他欲擒故纵了,反正郎烨好像也说过雁殊自己欲擒故纵。虽然不大懂得是什么意思,只大致知道是形容别扭,不好意思把心里话说出来。雁殊很大气度的,不跟他计较,大摇大摆地去拿惊蛰。朔北看他凶神恶煞拖着一把长剑回来的架势,以为自己不知怎地招惹了这个小仙君,脖子往后缩了缩。
雁殊原本拿着剑就要往朔北脖子上一甩的,见他往后缩,心想:这个小魔头不会以为自己要杀了他吧?
原本想要给他解五灵锁的愉快心情,忽地变了一变。
雁殊阴沉地拽着小魔头的衣领子,把他从房间里拉出来。然后转了个身,举起惊蛰朝着空旷的地方就是一劈。
宫墙坍塌,黑云滚滚,无名院的大地晃了三晃。
朔北霎时被雁殊的阵仗吓住了。
雁殊举着剑站定,又转过来看着朔北,淡淡道:“小魔头,你,过来。”
朔北咽了咽唾沫,努力地睁大眼睛,眼泪却飚落,依言慢慢地朝雁殊走了过去。
无名院里闹出这么大阵仗,长弘宫的侍女们匆匆赶了过来,看到一地的狼藉大惊失色。
雁殊看着朔北分明怕得要死还这么听话地走上前来,一股无名火窜得老高。朝那些闻讯而来的仙子们吼道:“滚出去!”
小魔头不会以为自己要劈了他吧?
长弘宫内内外外不知玉衡仙君又犯什么轴,立马噤声,趴在地上不敢出声。
雁殊皱着眉,冰着一张脸,看到了朔北微微抖的手指,猝不及防地朝那个可恶的小魔头挥了一剑。
小魔头左手上的锁环被劈成两半,猛地落地。雁殊虽然控制了力道,朔北的左手还是霍开了一个口子,顿时血如雨注。
雁殊脸色不大好,这已经是他能控制最轻的力度了。于是他又走近了一些,改挥为磨,只啪嗒两下,朔北右手的锁环也掉落下来,手差点一起被砍下来。
脚上的两个锁环也相继掉落,到最后只剩脖子上那个环了。雁殊额角上冒出细密的汗,全是紧张的。磨一刀就要停一停看看,生怕这小魔头就这样一剑毙命,交代在这里。很快,上天庭仅此一套的去邪五灵锁就这么被雁殊劈坏了,丢到一旁。
五灵锁没了作用,再也没有任何法器能禁锢这个妖小皇子了。风卷残云间,朔北的身形飞快地抽大,身上的伤痕迅速凝合,变成了一只威风八面的吊睛白虎。蓬勃的妖力将一地的仙子弹出老远。妖小皇子的气势上隐隐压了雁殊一截,长弘宫的老掌事暗叫不好,就怕把玉衡给摔坏了。
雁殊看着这只比上次还要大,还要威猛的白虎,冷哼了一声,往地上丢了一个刻着小老虎的小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