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罪与罚伍：有树绕藤
“你们一个两个是不是有病！非得赶着去送死！”
郎烨朝着雁殊大吼。
自打三殿下言明自己反对牺牲雁殊，就一直死死地拽着玉衡仙君，怕他犯傻，不让他做出什么傻事来。
雁殊将自己的手从郎烨怀里抽出来，揉了揉眉心。他这么急着到九幽台去看看，倒不是因为赶着去做祭品，他还没见一见朔北呢，舍不得就这样死了。
只是莫名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非得去九幽台看一看。好像如果不去看一看，会抱憾终生。
三殿下依旧在纠结玉衡这个猪脑为什么寻死觅活，玉衡仙君朝郎烨道：“你可知我那长弘宫为何叫长弘宫？”这还是小北发现的。他们还在长弘宫的时候，小北说长弘二字，应该是代指苌弘化碧，意思是嘉容希望雁殊对上天庭忠诚。
雁殊不懂这些，他对上天庭也没有多少忠诚。他不介意生，不在意死，生死论定，各安天命。如果真有什么在意的，雁殊也只是希望再见一见朔北，跟他道个别。
同他讲，自己很高兴遇上他。
三殿下脸色不大好，“那又如何？”
“你找不到别的仙能帮你了。”雁殊直道。三界失衡最后的结果是什么，谁也不知。但显然，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
“那就大家抱着一起死，反正我不让你去！”
雁殊看着郎烨就像家中长辈看着一个闹脾气的小孩，他还是第一次以这样的眼光观察郎烨。“我会跟小北商量，让他们也退一步的。”
“你不准去！”
两个成年的仙拖拖拽拽地，最后还是到了九幽台。九幽台之前，站着一个人影，朔北在那儿。
青霜离去后，朔北就到了这里。小妖王身负悍力，不付吹灰就到了九幽台，比需要东躲西藏的青霜快得多。
路上，那个声音一直在跟他说:
——
“你看，你又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甚至都不认识。”
“他们死得好惨！好惨！”
“上天庭的仙全都知道你跟那个玉衡仙君好上了，你不是早就听到了吗？他们会惩罚玉衡把玉衡诛下九幽台的！”
“你不是诅咒过自己的母亲吗？她后来死了你早就知道了吧？你装作自己不知道哈哈哈——”
“那个小侍女为了救你死了！公主为了救你死了！你就该死！该死！”
升腾的煞气扑面而来，雁殊看到朔北站在九幽台那到天地缺口旁，像是溺水一般揪着自己的头发。
“对不起不要再说了——”
雁殊突然不安起来，大喊道：“小北你站在那里干什么！你给我过来！”
这是郎烨第一次见雁殊大动肝火，他不由地愣在原地。
朔北却是怕极了雁殊靠近他，一个劲地往后退，“不要，不要过来！”
雁殊僵在离朔北不远不近的地方，没来由紧张道：“你怎么了？先过来不要呆在那里。”
他愿意犯险，不代表他愿意见小北犯险。
身上魔气大作，朔北挣扎抽搐起来，前言不搭后语道：“玉衡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
——“你就是故意的！你早就看出玉衡喜欢你了！”
“我不是的，我不是的！”
——“你就在给他惹麻烦！你早就知道会给他惹麻烦你还故意留在他身边！”
“对不起玉衡，对不起！”
朔北跪在地上，“我会做出补偿的，我会处理好那些煞气的，我——，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雁殊见他的模样只觉心疼，不知缘由又不敢刺激他，柔声道：“我没事，你先过来，你先过来好吗？”
朔北就在那道裂口边缘，四周煞气有股浓重呛鼻的味道，裂口还不断地卷起煞气飓风，一不小心就会将他吹走。
郎烨见雁殊离那裂口越来越近，急得满头大汗，慌忙上前拉住了雁殊的衣袖，“他现在就是个疯子，你别跟着发疯！”
“我又发疯了？”朔北看着自己的小声问道。
——“他说你现在就是个疯子哈哈哈。”
朔北急急向雁殊道:“雁殊我没有疯我没有！”
——“你就是疯子！喜欢男人的疯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北！”
朔北像是再也承受不住，锤着头，携着无匹的妖丹之力，直生生地从九幽台那道裂口跳了下去。
妖丹散出极目白色的光芒，照耀了整个幽暗阴深的九幽台，上天庭九幽台的凶煞之气以极快的速度消弭。
雁殊心一紧，跟着跳了下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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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地是一种全身放松的状态，等待坠地的那一刻很漫长。
朔北的妖力不断溃散，在下落的过程中，他早已不成人形。煞气腐蚀着他的皮肤，像是手掌在油锅里煎着，滋啦滋啦。他变成一种全身发红的东西，面无全非，煞气让他露出白骨，白骨又被侵蚀，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扬起千丈尘土。
尘土一点一滴地回落，最后掩在他身上。
疼，很疼——
灼伤的疼痛是不容忽视的，但这样一来，所有的关注力都在外界，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在他脑海尖叫，朔北从未拥有这样安宁但我心境。他慢慢等，慢慢等，等自己心跳渐渐慢下来，等自己呼吸渐渐停止。
不过是一场天地悲凉。
妖丹吊着他的一口气。
这个地方是魔界煞气最重的地方，妖丹很喜欢。妖丹觉得很憋屈。这个新宿主有些强，居然这么快就死翘翘了？还将它身上的力量削成渣渣。
可惜妖丹的自我意识只是初生，犹如人界嗷嗷啼哭的婴孩，根本无法同外界包括自己的宿主沟通。
最多最多，只能亮了一亮朔北的那死肉一般的身体，昭显自己的存在。不然它一定破口大骂，让这个宿主把它的力量还回来！
他不知道这个新宿主是怎么才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的，也只有它将要逃离的时候，才敢把自己的意识稍微展露出来。毕竟，妖王可能会以为它的意识想要取而代之，接管这个身体。
妖丹表示，它现在连同宿主对话的能力都没有。
不过这个新宿主真的很敏感，可能早就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了，甚至还猜到妖丹想要一个独立的身体，是个好宿主呢。
不爱打打杀杀，比其他宿主都要好，就是死得早。
它很快就能抽离了，然后它听到它宿主好似想说，说：“师父。”
师父是什么意思？妖丹疑惑。
清风面无人色地跑过来，将地上那团红肉小心翼翼地扶起。
“小北？”
清风从未如此惊慌。
回到魔界的清风，察觉到四处弥散的妖丹之力正弥平煞气，意识到不好，顶着稍微稀释的煞气，闪身到了苦器之地。
“你这个臭徒弟！你这是在干什么！你是想要师父的命吗？”清风忙不迭地将他扶起来，想要带走，却又怕伤到他。
朔北身边有许多银绿色的粉末。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一个音。
妖丹决定帮帮他，借他一点力量。
朔北道：“师父是你吗？谢谢你来看我。但这里太危险了，你快走。”
“你这个臭徒弟！你为什么要从九幽台跳下来！你疯了吗！”
朔北现在已经没有眼睛了，整张脸像一团被烤焦的兔肉，却依旧在眼睛的地方流出了泪水。
“师父，我对不起玉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