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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他一边低声抱怨着、一边抱紧了胳膊又往暖气靠了靠,抬起头,某个方才还暗自埋怨过的对象突然就映入了眼帘。

    真是奇怪,那么多人挤挨在一起,自己偏偏就能一眼看到对方。

    录像区的画面一片繁忙,人流抱着衣服或文件心急火燎地穿梭在架子、设备、临时座椅之间,方才那场猝不及防的大雨更是给画面嵌入了灰蒙蒙的水渍印以及滑腻的脚步声。而马斯坦古就坐在兵荒马乱的人群之间,身上的西装领带跟平日里电视上出现的别无二致,亲眼所见西服黑色的面料包裹住他腰线的样子却还是让人耳根一阵发烫。对方正低着头默默读着一份讲稿,架势一反爱德所以为的那样吊儿郎当,而是微微蹙眉、唇圌瓣间低声念叨,俨然一副工作认真的模样。蹲在远处取暖机边上的爱德,突然找不到动力站起来了。

    什么嘛,认真工作起来明明很像样啊。爱德呵了口气,搓搓手隔着白雾看他。暖气鼓出的热流在身体里缓缓扩散,流淌的小夜曲让他不由自主地渐渐平静。爱德想,好像来趟那么一次浑水也没什么关系……好像就那么看着也挺好。

    但人一旦就是如此贪婪的动物。其实就那么看着也不错,但还是控制不住地要去强取豪夺、尽可能地得到更多、得到所有——既然如此,自己的所思所想也不过是常人都有的一般欲求而已,说不上有什么不合理之处吧?爱德一想到眼前的家伙要是再不抓紧,也许就会被别的小婊圌子逮去,心里就洋溢其一阵猫挠似的痛痒。

    他想了两天琢磨出来的告白,并没有任何新意可言,甚至还远比不上天线电视偶像剧或隔壁班小女生会说出来的措辞——但那是他克服了无数内心的羞赧和自我嫌弃、怀抱着陌生而甘甜的真情实感酝酿出来的话。这番话不过三言两语,却早就在腹中、就在镜子前、夜班车的窗玻璃上、梦境的天花板下翻来覆去排演过几十、几百遍了,但却没有一次能顺利地从头说到底。每次都在他想象到马斯坦古静静聆听自己说出这番话时专注而温柔的脸时陷落进一片空白、无奈中断,徒留他捂着脸蹲在地上,一遍又一遍责骂着自己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傻圌逼。

    想象中,爱德或一鼓作气、或支支吾吾,对着对方说“喂我很喜欢你哦”或者“要不要跟我交往看看啊”之类的话,随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抬起头。想象中,对方闻言,白白的脸上流露出生动的惊讶,惊讶后似乎又紧接着浮现了别的什么表情,与此同时,他似乎又慢慢说出了什么话……然而究竟几何,却又都淹没在了窗外哗啦作响的雨声之后,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见了。

    就在这时,马斯坦古抬起了脸、定睛看向了爱德华。

    爱德拼命地告诉自己回过头去,回过头看望窗外去,不要被对方扑捉住自己痴圌汉般死盯的眼睛。

    可是没有用,罗伊邪术屡试屡成、从不失手。那黑色的眼睛故作轻松地眨了眨,像是浑然不知自己怎么拽紧了别人的视线和心。

    然后他突然起身,并就在爱德以为他会往自己走来的那一刻,忽然背身往别的方向走去了。

    哎哟卧圌槽当面无视么这是,你这是当我瞎了嘛?

    爱德怒不可遏地想起身,不料一阵腿麻拖住了他讨圌伐的铁血步伐。等他踉踉跄跄地扶着床沿站稳时,刚才还不见人影的马斯坦古突然又出现在了自己跟前,正抱着团什么往自己走来。

    “爱德。”

    爱德华飞快地站直,尽可能地让自己浑身湿透的模样看起来不要太落魄。少年故作嫌弃地咳嗽了一下,抬起下巴做出趾高气昂的嚣张模样。

    “干嘛?”

    他扑粉了吗?真娘炮。爱德隔着睫毛盯着他,对着对方刘海后完美无瑕的额头浮想联翩。

    面对爱德华气焰旺圌盛的挑衅架势,马斯坦古却完全没有当做回事。他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正鼻孔朝天爱德华,忍不住微微笑了笑,然后将一块厚毛巾扔到了他的手上。

    “毛巾。”爱德惊讶地捧着干毛巾,只见马斯坦古轻轻摇摇头,“你不吱声,他们果然就把你晾一边了。你先擦一擦,我回头找人给你换件衣服来。”

    爱德抽了抽嘴角,脱口而出的谢谢在肠子里千回百转,果然还是没能说出口。一起憋下肚肠的还有埋怨与傲娇,而手上的毛巾却干燥且温暖,像是刚从烘干机前拿来的、就直接烫平了他愤愤不平的心。暖意从只见一直渗透到肺腑,爱德将毛巾拍到自己的脸上,却最终什么答谢都没有说。他想,马斯坦古怎么就什么都猜得那么准呢?

    “哈。”

    少年挑了挑眉毛,放下毛巾。只见马斯坦古不知何时竟已靠在了自己旁边的窗台上,胳膊倚在栏杆上,侧身看着自己。他笑眯眯的眼睛映照着窗外的雨色,呈现出温暖而透明的灰蓝。

    “你耳机的防水效果不错嘛,”他笑着指了指爱德的挂着的皮X丘,“又听肖邦舒缓情绪啊,那么紧张?”

    哎哟卧圌槽,又是套路。爱德赶紧圌咬住牙关,“抱了个歉,头一回上电视。刚才还打电话给老家了,估计现在一村的人都蹲电视机前呢。”

    马斯坦古看着雨帘的笑容愈发加深了。

    “哎,雨。”马斯坦古耸耸肩望向窗外,“我讨厌雨天。每次下雨,我状态就会特别down。”

    爱德故意发出了讨人嫌的笑声,“哈哈哈,跟潮了的火柴似的。”

    “不许瞎说。”马斯坦古一脸正色。

    爱德笑着捧住肚子蹲下来,拿毛巾盖住自己的脸。

    “看起来跟玉米农似的。”马斯坦古报复般的回答。

    爱德疯笑着去踩马斯坦古的脚。

    “喂,马斯坦古。”爱德低着头,毛巾从脸颊两侧落下,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脚尖。他低声说,“你今天下班有空吗?”

    “嗯?”

    “我……”爱德咬了咬自己的下唇,把脑袋埋得更低了,“我上次不是欠你顿撸串嘛?所以我想……”

    “嗡——”

    “诶?”

    他抬起头脸,只见马斯坦古一边打着“抱歉”的手势,一边划开电话大步流星往角落走去。爱德这下傻了,他呆呆地蹲在暖气机旁,两腿发麻都浑然不知,只有脸紧张得发白。好死不死偏偏这种时候来电话简直是要他老命!

    这种要死要活的煎熬对爱德华一个重度焦虑症患者来说无异于酷刑,流逝的每分每秒都如坐针毡。索性电话不长,马斯坦古赶在爱德死于焦虑跳楼前即使走了回来。爱德僵硬地艰难起身,侧过脸尴尬地咳了咳,将毛巾连同耳机一起从脑袋上拨下,只见马斯坦古回来时的脸色多少也有些青黄不接。

    “不好意思,”马斯坦古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回衣袋,“我朋友航班因为大雨延误了,我下班后得去和他碰碰面。抱歉撸串的事可以推后吗?还是说你有什么很要紧的事想跟我谈?”

    有啊!!要紧得不得了!人命关天!你不依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死在你们大楼正门口对着的马路上,让你们清洁工冒着大雨去清理我血肉模糊的死尸!!

    “哦,没有。”爱德露出狰狞的微笑,“反正就是想还你顿饭而已,不要拉倒,算你八辈子倒了血霉,没机会品尝人间真味。”

    “……”

    沉默你妹!我都发出了那么恶毒的诅咒,为什么不说话!要么回呛我、要么反驳我啊!跟我说算了,我跟你走,你说吃啥就吃啥,你说领证就领证,你说滚床单就滚床单啊!你说呀!

    就在少年五脏六腑都在翻天覆地沸腾的当会,默默盯了爱德片刻的马斯坦古突然就开口了。这一开口,就猝不及防地让剧情整个翻转了个面。

    “要不下班后你跟我一起去吧。”马斯坦古若有所思地看着爱德瞠目结舌的脸,慢慢地说,“反正关于这件事,我上次就处理得不太好。今天正好可以当面跟你道歉。”

    啥?

    当时听到那话的爱德一头雾水,完全无法破解马斯坦古方才的句子中一连串的指代,半天想不出马斯坦古到底做什么伤天害理对自己不起的破事,模模糊糊间还疑心过马斯坦古是不是要把自己称分量卖给黑社会人贩,因为自己的前任室友以及青梅竹马都曾拿类似的话如此威胁过自己。

    爱德就这样对自己是否会被动涉入人口买卖一事忧心忡忡了许久,以至于让他工作的时候状态都有些魂不守舍,面对种种槽点都没有及时反应过来加以吐槽,而错误地让人以为他是个温文尔雅、颇有教养的知识分子——事后,此观点不仅让爱德十分震惊,更使他沮丧地感到自己失去了真实的自我。然而,当马斯坦古下班后撑着黑伞斜倚在门口、懒洋洋笑着等爱德一起走时,爱德居然觉得暂时失去自我也不是什么无法忍受的事了。

    真相即大跌眼镜、又合情合理。结果马斯坦古带爱德去的居然是附近一家炸鱼薯条店,而带他去见的人居然就是马斯.修斯。爱德这下想起来马斯坦古说的“处理不好”究竟是哪回事了,他只是没料到对方居然还记得。

    他还以为,只有自己对那件事耿耿于怀。

    议员赶着时间来炸鱼薯条店吃饭的画面比想象中有趣。马斯.修斯看上去确实像是刚从延误班次的飞机场一路风尘仆仆,走进餐厅时身上的外套还沾着细密的雨水,被随意撸上去的刘海也泛着隐约潮气。他一边低头擦着起雾的眼镜、一边往他们那里步伐轻快地走去,然后熟稔无比地坐在了惊愕万分的爱德华对面,并伸长胳膊翻山越岭地拍了拍自己的肩,笑盈盈的祖母绿眼睛神采飞扬。出乎意料的是,对方这有些自来熟的笑容却并不让人难受,反而神奇地让少年刚才还紧绷得皱成一团的心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他默默摘下耳机放在了一边。

    “所以你就是爱德啦,”他笑着翻开菜谱,“真不好意思,上次跟你碰面的时候都没有好好跟你打招呼。”

    爱德愣了愣,赶紧回答,“不不不,这都是马斯坦古的错。”

    “确实,”修斯果断落井下石,“这顿饭让他请吧。”

    “还敢说,”马斯坦古挑了挑眉头,“是谁当时跟我说自己半小时后就要上飞机半分钟都不能耽搁的?”

    “还敢说,是谁可怜兮兮地说自己不敢一个人医院拆线怕死在那里的?”修斯模仿着基友的口吻说。

    爱德一下子就笑了,“卧圌槽那么大人了还怕一个人上医院?”爱德冲着马斯坦古就笑了起来,对方的脸立刻皱了起来。

    “你听这制杖胡扯。”

    “制杖?”修斯夸张地向后一仰倒在椅背上,然后一脸嫌弃地挥了挥手,“没有友谊了,你以后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医院好了。艾利克博士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别吃什么炸鱼薯条了。咱们出去吃点红酒牛排尽情聊聊吧。”

    而爱德还沉浸在马斯坦古不敢一个人去医院的轶事中笑得不能自拔,“薯条就行了。但我能先叫吃的么?”少年笑着趴在桌子上,“我能放开肚皮叫么?”早上起来到现在还滴水未进,早就饿个半死。早知道就在麦X劳儿童乐园买个套餐吃了。

    罗伊一脸悔恨地捂住了自己的脸,马斯笑着趴在了桌子上。

    爱德华不擅长与人接触,天性中的自尊与自卑让他不愿来自自己或对方的迂尊屈贵,他生性里的天才和笨拙又让他物理上或精神上与人拉开距离。可是即使如此,爱德一下子就对马斯.修斯产生了好感,即使不久之前对方还跟一段让少年致郁的记忆联系在一起。对方开朗而柔和,言行举止轻快自在富有亲和力,却又带着马斯坦古所没有的沉稳,使人不知不觉就会对其敞开心扉。没等菜都上齐,爱德就已然和他七嘴八舌地聊上了。

    “所以马斯你是议员啊……”爱德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粘连在餐桌中央的炸薯条上,扯也扯不开,“听起来很吊炸天的样子。”

    修斯对自己的天职毫无敬意地露出了略带嫌弃的表情。

    “没有没有,”他挥挥手说,“我们这种小人物就只是推推法案、算算选票什么的而已,做的事跟算账的、跑堂的、搞传销的差别不大。我才是觉得你们搞科研的比较厉害呢。”

    “怪不得你这个样子,我还以为做议员的都应该很忙咧。”

    “爱德华博士,你那么说可就不对了,我们勉强还算是为了州人民的幸福奔波嘛。”

    “比如在议会上争论到底要不要把‘不得将婴儿淹死在玻璃杯里’的条例要不要列入州法当中?”

    “所言甚是。”

    话是那么说,马斯.修斯的脸却还是笑嘻嘻的。他从衣袋里掏出了一包烟,然后略带纠结地看了爱德一眼。

    “介意么?”

    爱德正要摇头,烟就一把被旁边的马斯坦古收去了。

    “爱德华才16岁。”马斯坦古翻了翻白眼。

    “我快18了。”爱德飞快地反驳道。可以结婚了!

    无奈马斯坦古根本就把爱德的话当放屁。他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随后当着修斯的面把烟揣进了自己的口袋,“正好给你个机会戒了吧。”

    “啊啊啊啊机关单位里不能抽,现在在家也不能抽,在外面偶尔点一支你就放过我吧。”眼镜男痛苦地抱起脑袋。

    “为啥在家不能抽?”爱德好奇地说。

    不料马斯坦古那傻圌逼竟然再次无视他。他一本正经地看了修斯一眼,然后又瞥了一眼爱德,之后便突然笑了一声。

    他说,“你自己在中学的时候还振振有词地说,烟是慢性杀器,死都不碰的。结果呢?”

    “你中学的时候也是振振有词地说过,爱情是可遇不可求的,要百般珍惜。”修斯立刻说,“结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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