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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伊轻声笑了起来。

    “怎么?”男人的声音轻佻,爱德的脚尖紧张地在椅脚上来回摩擦了起来,“难道不能说么?需要我列举几个可能上榜的名字,让你们挑选一下吗?”

    “你是不是还没认清自己的处境啊?竟然还敢那么嚣张!”胡子男喊道。

    “恰恰相反,我觉得没认清处境的人是你们。”马斯坦古平淡地说,“你们连雇主的名字都不好意思说出口,竟然还倚靠着他或她的判断做出什么荒诞的调查、甚至还一口咬定我和艾利克博士就是你们要找的人,不觉得这很矛盾吗?”

    “在对于你的问题上,有没有证据并不重要。”伤疤男说。

    “我的问题?”

    “没有证据还扯什么淡,我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做过值得被绑起来的事情!”爱德咬牙切齿,“倒是你们几个混圌蛋,我看你们才特么应该被绑起来!傻圌逼!”

    “你个小矮子再说一遍!”

    胡子男突然就蹿到了爱德跟前,嘴里不知道含糊地叫骂着些什么便伸手往爱德的下颚上揍去。少年两眼一黑,脑海里一阵翻江倒海,一阵钻心的痛楚从下巴炸了开来,震得他五官骨骼剧痛不已。可爱德二话不说,他忍着满眼雪花,拼尽全力一口咬住了对方油腻腻的手背上。鲜血几乎是一瞬间就从少年的尖牙利嘴里渗了出来,只见贼眉鼠眼的家伙立刻甩开了手,尖叫着要抄起什么东西往爱德身上抽去。爱德此刻还陷没在方才的晕眩中,不得不依赖着剩下的全部本能赶紧侧过头准备迎接劈头盖脸袭来的疼痛。

    “我知道你们雇主想要的东西在哪里。”

    爱德疼得头皮发麻,却还是不由地倒抽一口冷气。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眼前的几个男人震住了,方才乱糟糟的尖叫声和摔打声突然陷入了死寂之中,他们气恼得发红的视线冷静了下来,纷纷投向了自己身后的马斯坦古,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错愕。而那时马斯坦古说话的口吻惊人得平淡,以至于爱德华甚至都没能及时消化他所表达的意思。

    “如果想和我谈判的话,就释放了艾利克博士聊表诚意吧。”马斯坦古淡漠地说,“博士在这件事中一无所知,拖他下水的话,于你于我都没有好处。”

    爱德愣了愣。刹那间有什么念头在他的心底一闪而过,快得他都没法立刻捕捉住辨识他。他开口想说些什么,想说“不用你多嘴”或‘这特么都是因为你’之类的话,但好像涌圌出身体的又并不是这些理所应当的台词。这时,他突然感到椅背后自己的小拇指被什么给轻轻勾住了,同时扣住的又仿佛是呼之欲出的话语。

    “我凭什么相信你?”对方沉思片刻后说。

    马斯坦古轻声地笑起来,“你们大可以不相信,只要你们承担得起这个后果。相反的,既然我都在你们手上了,还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呢。”

    “马斯坦……”

    对方的名字无疾而终,最后一个音标悬挂在爱德的唇齿间,然后就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闭塞的、让人窒息的狭小房间里,在对方虎视眈眈的逼视之下,少年感到身后的马斯坦古微微往自己仰去,后脑勺微微倚靠在了爱德华的头上,对方脖子的温度顺流而下。在敌人看不见的黑暗里,在两把紧贴的椅子之间,罗伊的手指无声地拉紧了爱德的,锁链一般。

    “放他离开,”那个温和熟悉的声音从爱德的耳边升起,清晰而坚定,“这是我跟你们谈判的唯一条件。”

    爱德华没有戴腕表,手机也早就没了踪影,因此他无从估计接下来从巢穴回离开后的时间究竟延续了多久。他的双眼被人用黑布条粗暴地捆了起来,嘴被粗暴地堵上,身体被五花大绑、像抹布一样地扔上了车后座。春寒料峭的冷风透过他的睡衣吹得他瑟瑟发抖,密不透风的黑暗将时间的河流拖得无限延长。

    他彻头彻尾没有机会再跟马斯坦古说些什么,但他知道,即使有那个机会,他也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好。他俩心照不宣地约定了,在罗伊告诉自己真相前吗,他们说的任何话语都全然没有意义。

    一路上,爱德不断地对自己说这是对方应当做的事。如果不是罗伊.马斯坦古,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到自己的头上:他不会被人粗暴地捆走,不会被人绑在椅子上胡乱地挨揍,不会一个人退了房间跑到鸟不拉圌屎的乡下,不会需要忍受自己的心血付诸东流的痛苦,更不会被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拨得心乱如麻。马斯坦古遭受的一切都是他自己选择的、自己造成的,理应也是他早就接受的;而自己被动经历的一切则都是对方的问题,此刻逃离虎穴也不过是马斯坦古欠他的,名正言顺。

    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要那么难过呢?为什么会有莫名的重量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呛得他忍不住想跳脚、尖叫、责骂呢?

    承载的车辆驶过坎坷的路面,在黑暗中上下颠簸着。爱德的脑袋砰地一下不知道重重地磕在了哪里,疼得他一瞬间挤出了不情愿的泪花,像是掀开了爱德华身上某个强行摁上的井盖,温热的泉水蠢圌蠢圌欲圌动、企图汹涌而出——他咬紧牙关死命地咒骂一声,才好容易忍住。

    忍住,爱德对自己说,不论如何,至少要在现在忍住。马斯坦古表面功夫总是做得很好不是吗?那就是一开始你被他哄得团团转的契机嘛。事已至此,难不成还要重蹈覆辙吗?眼前所见的,没有一件事是可信的——这是罗伊.马斯坦古亲身教给他的训导,每当他想起,都会气得浑身发抖,酸楚在血液里疯狂流窜、积聚在身体深处的一汪水潭之中。

    眼见不一定为真。百无聊赖的胡思乱想中,少年就开始无所事事地想象起那些自己看不到的场景。他要命地想起了他俩去星象仪的那会儿,罗伊裹紧大衣、冒着寒风跑到对面的超市给自己买冰淇淋的样子。现在想来那也都是慢慢的套路,但每当罗伊低着头在雪柜边上下搜寻着苹果榛果口味雪糕的样子又是那么得奇异,少年想象着马斯坦古鼻尖冻得发红的脸,看起来冷得不行、又好像非常得温暖。

    他又乱七八糟地想起来他俩约定去喀斯卡特山脉的那个夜晚,他收到伊兹密老师发给自己讯息之前——爱德华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马斯坦古倚靠在床头、看着手机、等着自己回信的样子。他懒洋洋地陷没在一片白色的病房被单之间,眼眶因为方才的寒风和咽下的辛辣食物微微泛红。马斯坦古用手机查询美国棕狼的资料,还煞费苦心地去下载梅花鹿的动图、发给自己,满心期待地等着手机另一端的爱德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笑得打滚、回信骂自己是傻圌逼。

    他又记起了他们在银装素裹的雪山中漫步的画面,爱德出于好奇跑到路边的树林去抱那棵粗圌壮的老松,伸展着胳膊怎么也抱不到尽头。那个时候罗伊站在落满白雪的小径上,黑色的大衣、红色的衬衫,他歪着脑袋戏谑地看着自己,抿着嘴忍着笑,眼睛却流光溢彩、盈满笑意,活像一只精神的黑圌毛狐狸。他三步两步走上前来、站在了树木的另一头,环抱着、轻笑着,不时右手搀住爱德的左手、左手拉住爱德的右手,就像刚才他在椅子后拉住自己手指时一样。

    那个时候的罗伊还忍受着被那些混圌蛋打伤的疼痛,脸上微青的痕迹兴许还是自己当时狠揍一拳的成果。他微微往后仰去,轻轻靠在自己头上,手指勾住爱德的,轻柔而坚定。那一刻爱德真希望他不要说这样的话——他才不稀罕罗伊.马斯坦古为自己说这些,爱德华他那么聪明,他才不信自己真的斗不过那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他觉得跟罗伊.马斯坦古捆在一起、再一块儿想办法一同逃出去,也不是什么不能忍受的结局。

    一个急刹车,爱德还没反应过来,就一个惯性差点从后座滚下来。结果他刚砸落在车底,就突然被人粗暴地揪了起来,脑袋冷不防就撞在了门口的边框上,疼得爱德一阵脚软。少年就这样被软圌绵绵地推了出去,出车门的一瞬间差点没直接栽倒在地上。

    少年勉强支撑起身体,身后传来暗暗的一句脏话。紧接着那双摁着自己肩膀的手又用力了起来,爱德感到自己整个人都不自控被狠狠往前推去、一直被死命推到墙角,脸撞在冰冷粗糙的墙面,一阵生疼。

    卧圌槽,被释放就已经不算人质了好吧!你们至于非要那么粗暴不可吗!爱德还没来得及骂娘,就感到有什么冷冰冰的、金属制的东西贴在了自己的后脖子上。

    少年浑身上下的血液一瞬间冰凉。

    冷风穿梭在巷子深处,少年贴在墙面上,冷得僵硬无法动弹。身后的压迫感渐渐加大,贴在爱德后脖子上的刀片也随之摁紧,对方粗重的呼吸声洒在少年的耳背,恐惧一时间流窜在四肢百骸。爱德华死死地攥紧了拳头,小指收紧在四指后。

    “老实点,别惹事儿。”

    半晌,对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爱德感到身后的重量突然释去了,贴在自己脖子上的刀片顷刻间撤去、然后飞快地划开了爱德手上的绳子。还没等少年被绑得发麻的双手从绳结后慢慢松开,就听到不远处传来车辆引擎发动的声音。等爱德华缓缓搓暖自己僵硬麻圌痹圌的手指、接下眼前的布条,踉跄着往巷外走去时,空荡的街道上对方的车辆早就不见了踪影。

    少年环视四周,只见此刻街道上早已一片明亮,正值白昼。眼前的景象十分陌生,想必自己是被抛在了城市里任意一个僻静的街角、一个距离方才那个水泥房十分遥远的地方。而罗伊还在那里,不知生死,或许已经通过他的幺蛾子离开,或许还在斗智斗勇,也或许又因为嘴贱被对方揍了,不知道又要添多少伤痕——希望不要伤了他好看的脸。

    大白天穿着睡衣走在街上本是一件丢人到极点的事情。要是发生在过去,爱德早就灰溜溜地找个地方快点一个人离开了。可这一次,爱德根本顾不上这一些了。他抱着胳膊摇摇晃晃地往更宽广的街道走去、走往交通更为繁忙的地区,然后在路人惊愕地目光下拦了一辆出租车,不等司机向自己投来诧异的神情和问话,他边飞快地报上了自己要去的地方。

    “警局,”爱德说,“离这里最近的警局。”

    说着,少年再次捏紧了自己的拳头,默默揣进了怀里,长时间的捆绑和寒风让他的手指至今还能感到隐隐的发麻和僵硬。车辆开动,他低下头,缓缓活动着手指关节,然后从指甲缝里拨出了一片极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信号发射器。

    TBC

    第三十四章

    离开马斯坦古的第2个小时。

    苍白的晨光自窗缝渗入,墙上的指针逐渐指向9点。爱德华蹲坐在接待室的椅子上将自己裹紧在尼龙外套之中,睡衣袖子拉过关节的双手抱紧裤脚起的膝盖,乱糟糟的头发从额前垂落,目光焦虑而紧张。不远处,一个金棕头发的警官小哥和旁人悉悉索索,不时朝爱德华的方向投来打量的目光。少年懒得跟条子一般见识——他甚至没正眼看过对方一眼——如果是平时,他大概真的会跳起来揍他,跟个疯子没什么两样。

    一个留着黑色短发、眼角有枚泪痣的女警官走了过来并用指责的目光看了她的同事一眼,而少年则熟视无睹地瞪着她,像是不能理解对方事到如今跑到自己面前来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事一样。男同事悻悻地倚靠在墙边,女性走上前,将一条橙色的厚毛毯盖在了爱德的肩膀上。

    “这是干嘛?”爱德瞪着她说。

    “毯子。”女警官说,“安抚用的。”

    爱德一个激灵,活像是被倒撸了毛的猫:“我不需要安抚。”

    “怎么不需要?按照你的说法,你可是刚从绑匪手上逃……”身后的男圌警官插嘴道。

    “但还有人没逃出去。”少年咬牙切齿,“这是我来找你们的理由吧?而不是为了被安抚之类的。”

    闻言,女警烦恼地揉了揉头发,“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们还在核实信息……”

    “我靠人命关天的事你跟我说……”

    “你的那个信号发生器很机智,但是对方那个信号连接断断续续的。”小哥忍不住又插了进来,“而且也不能确定对方有多少人是吧?冒然行动只会更危险。而且人质又在对方手上,所在的地理位置还需要进一步确认,所以……”

    “我跟你们一起去。”爱德说。

    “不可能。”

    少年蹭地站起来,毯子从肩上滑落,“怎么不可能?我特么又不是……”

    “你不是小孩子,但也不是专业人员。”女警说。

    “但我至少在那里走过一次。”

    “虽然如此……”

    “想想看,如果歹徒看到你,他们的第一反应是什么?”警官小哥摇摇头,“他们立刻就会知道是你带着人找过来的,那你朋友的努力就都白费了。他的生命也会受到威胁,你难道想看到这样的局面吗?”

    “普罗修警官。”女警圌察叹了口气。

    房间内的空气突然沉静了下来,窗口透入的白光在墙壁上映出粉笔的质感,挂钟指针的拨动声震耳欲聋。咔咔咔。每一响声都在标志着时间的流逝,指针像一把尖锐的软刀抵在身体的某个地方,戳一下,又戳一下。

    少年开口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欲言又止,只是别过脸看向一旁。

    “我知道。”

    “嗯?”

    “我知道的,你们需要侦圌查、需要定位、需要一再地确认,你们不可能带我过去我求你们也没用……我特么都知道。”爱德咬紧下唇,“所以我只能拜托你们快一点。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们,在这狗屁地方坐上一天、两天都没关系,像复读机一样地重复几遍也没所谓。只是请你们快一点吧!快一点去……”

    去做什么?少年抿了抿嘴唇没再说下去。

    不是为了廉价、毫无意义的温柔毫无意义,更不是因为虚伪肤浅的报答,曾经的喜欢演变到今天也必然不会是最初的模样……在背后牵引着一切的,确实是别的理由。

    理由本身,他无法依赖此刻的理性来思考。

    引力越大,所存在的时间流逝得就越缓慢——这是每个读过相对论的人都熟稔于心的道理,却极少有人曾摆脱过当下的引力、真正体验过这一切:也就是说,如果不从一条河流中爬出、跨过河岸踏入另一条的话,根本不可能感受到时间长度的变化;而在爱德华看来,河流与河流间根本没有所谓的河岸,浸沐于原本时间的洪流中的人完全可能被另一条河流席卷而不自知。正如此时此刻,指针的旋转缓慢如有千斤拖曳,他觉得终于感受到了自身时间的变异,从原本平缓稳定的波浪被推到了另一边,那里时间时长时短,只是直到这时少年才清醒地认知这一切而已。

    离开马斯坦古的第6个小时,搜救部队出发了。爱德华被从一个房间带到另一个房间,把刚才说过的话重复一遍又一遍;每间房间的摆设都极为相似,问答的话语几乎没有变化,甚至连审讯警官的面孔在爱德的眼中也无甚差别。某种意义上,无异于不断重复的时间。

    “你记得大概是什么时候被嫌疑人带进车里的吗?”

    “凌晨2点40左右。”

    “被嫌疑人带到禁闭地的路上,你都毫不知觉吗?”

    “我被电击棍电晕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那间水泥屋子里了。”

    “大概是几点?”

    “醒来是什么时候不清楚,窗外天色还是黑的,但已经有点亮光了。离开时间的话,按照发射器离开场所的时间应该可以测算出比较精确的数字。”

    “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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