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拉一时间也有些目瞪口呆。
他知道自己蛮迟钝的,没想到阿斯兰也同样迟钝。
阿斯兰一动不动地看著他。
难道要这麽僵持下去吗?基拉的手掩住了唇,开口说话变得艰难,脸庞早已经红得通透,真正的心情是语言都无法表达的。
在彼此的面前,从未有过不坦诚的时候。
身体和心同时交给了对方,还有什麽是需要逃避的?
咬著唇分开了腿,扭向一边的脸火烧般的热。任由对方宰割的心情里,感情早已经满溢出胸口。
阿斯兰嘴角轻轻一扬。手压上基拉的膝,带些欺负地将他的腿分得更开。基拉什麽也没说,任由他温柔地擦拭全身,变得清爽舒适。
看著阿斯兰走向浴室,基拉的眼眸追了过去。起身的时候,阿斯兰穿上了浴衣,只有自己不著片缕,这未免太不公平。
阿斯兰洗了澡走近的时候,基拉闪电般地伸手将他拽到了床上,手指抓住浴衣带子的瞬间,动作停了下来。从阿斯兰的浴衣里透出的肌肤,在他的身体里窜过湿热的回忆。
呼吸瞬间急促,基拉松了手,尴尬地趴在了枕头上。
人类无法对抗欲望的根源,在引出了所有感情的人面前,欲望就像春风里的野草,轻易地就疯长起来。
阿斯兰从基拉身後贴了过来,刚才那一下激烈的动作,浴衣便已经松散开来。他到不介意这些,但是看到基拉那懊恼般的反应,大略也猜到基拉心里纠结的部分。
他们之间有爱,但是从不言爱。
今夜总会变成回忆,不管是冲动还是一时的放纵,今夜也只是今夜而已。
他们不可能有什麽结果,这是一开始就注定的现实。
将基拉拥入怀里,阿斯兰闭上了眼睛。离出发还有六个小时,他们相拥而眠的时间却更少, 他不想浪费,也不想追究理由。
基拉渴求著他,他就会满足他的一切需要。
至於理由,至於未来,他都不用知道。
垂在眼前的手指,搭过肩的手臂,温暖而生气勃勃的色泽,都让基拉喜欢得不知所措。摸著指尖亲吻上去的时候,身後传来的声音,让他全身一僵。
“在扎夫特的军队里,有人憎恨著你。”阿斯兰轻声道,“我离开之後,你就不要再到军部来了。”
“是……在上次大战中被我杀掉的人的亲人吗?”仇恨源於战争,会憎恨自己的人,通常都失去了重要的亲人。
“……嗯。”阿斯兰淡淡地应著。个人的仇恨是不会轻易化解的,只要避开见面,只要给予时间,人总不会一直选择灭亡的道路。
“拉克丝会很快让你回来的。”基拉紧紧抿唇, “你一定要好好地活著。”
“整备师会有什麽危险。”阿斯兰笑了笑,“拉克丝也不方便干涉军方的调动决定吧。”
“总之我不放心。”
“你还是回到拉克丝身边比较好。”
“你也一样。”
“……嗯……”恼人的纠缠让阿斯兰感到疲惫。拉克丝对基拉的感情他很清楚,对基拉来说,拉克丝也是同等的重要。他并不喜欢看到那样的情景。
感情的另一重黑暗便是嫉妒,即使是认同的关系,内心仍然会纠结苦闷。作为调整者,因为出生率的降低,在PLANT,婚姻是被政府管制的。没有人能跟喜欢的人结婚生子,也没有人对婚姻抱有期待。一切只是为了出生率,为了调整者的存活。
基拉是拉克丝选中的男人,表面上虽然是基拉在保护拉克丝,但是实质上则是拉克丝在庇护著基拉。拥有力量并不能保护一切,阿斯兰深知这一点。连自身都难保的现在,他又有什麽力量去保护基拉?军方一个调动命令,他就得赶赴前线,其中的弯弯绕绕,深藏的机关, 他逃不掉也避不开。
会拥有与基拉共度的夜晚,是他不敢想的事情。
他不知道基拉怎麽想。即使只是一时的安慰,他也觉得满足。
世界上没有所谓的绝对的爱情,只要对方感到愉快,只要对方觉得满足,只要对方觉得幸福,付出什麽都理所当然。
生死的关头,哪里还有什麽道德的底限……
今夜发生的这一切,何其荒唐,何其意外,又何其地自然。
谁来决定它的是非对错?
阿斯兰起身的时候,天已经微亮。虽然已经告诉室友他到基拉这里来,但是彻夜未归依旧会留下无数的猜测。基拉的身份和他的身份,在军方都是敏感的,两人的交情也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要留下一个把柄,哪一天被当成说辞的时候,即使是拉克丝,也很难为他们洗清冤屈。
不知道何时,才有两人自由而平静的时光,离开军队,离开战争,宁静地看海。
阿斯兰想起卡嘉莉,他曾经试图等待两个人重新开始的时光,但是现实却残酷地告诉他,并不是合情合理就可以一帆风顺。背负著国家,背负著使命的人,哪里来的自由选择。
或许越是无法自由,越是不能选择,情感压抑得越深。
阿斯兰伸手拨开基拉额前的碎发,低下头。离别之吻,承诺之吻,错综的情感化成这一吻的冲动。
基拉一伸手,勾住了他的脖颈。
这一吻,深情浓烈,让人失去控制。
阿斯兰撑在床边,微微眨动眼睛。
“你醒了?”
“我根本没睡。”基拉坐起身,“如果我睡了,你不会跟我道别,便从我眼前消失。”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麽。阿斯兰微微一笑。
“以後……会怎样呢?”基拉喃喃自语。他没有阻拦阿斯兰的离去,连象征一下的动作都没有。阿斯兰伸手摸向他的头发,用力地揉了揉。
他是很想说,喜欢你,只喜欢你。
说了又能怎样?
然而,在他走到门边的时候,基拉却扑了上来,将他死死抱住。紧紧的拥抱勒得胸口隐隐作痛,手指却连推开对方的力气都没有。
他推不开。
挥动著光之剑的手,唯一推不开的,便是这双手臂。
“阿斯兰,一定要活著,活著回到我身边来!”基拉低吼著,“不准你死!不可以死!”
已经说过“整备师哪里会有危险”这样的话,却似乎一点用也没有。
阿斯兰站立著呆想时,基拉那刻骨的担忧猛然间窜入心头,搅起翻天覆地的波滔。不知从几时起,他已经把生与死看得很淡,活著是为了救赎,而死则为了赎罪。人总会死,但是他不能死。
活著,寻找明天,活著,本身就是生命的意义。
酸楚的感动因为基拉的吼叫而升起,阿斯兰转过身,凝视著的基拉的眼眸里,光芒闪动。那是真正的担忧,真正的恳求,轻易地戳伤胸口的情感。
“好,我答应你。”阿斯兰轻轻笑了笑。
有些承诺是随口说说,有些承诺却是得用全部的力量去完成。
这个承诺,是後者。
门在阿斯兰走後关闭。基拉伸出的手触碰到的只是冰冷的墙壁。握紧拳,胸口仍然徘徊著不安与恐惧,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墙上,疼痛中人更加清醒。
他始终不相信那只是个普通的转调,就算整备师不足,将阿斯兰派往战争的前线,也绝对是别有目的。
他想跟著一起去,但是不能。
阿斯兰答应了他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他相信他,只能相信他!
拉克丝知道阿斯兰被调派往前线,已经是七天之後的事情了。
人类的故乡,如今已经是满目苍荑。连续的大战之後,很多土地早已经失去人烟,苍茫的大陆遍布著刺目的黄沙。
虽然地球与PLANT已经签订了和平的条约,但是仍有战火在双边摩擦。联合军坚称那些袭击卡潘塔利亚的并非正规军,而是昔日反调整者的兰波斯菊的残余。不愿意再挑起战火,对这些袭击隐忍不发的PLANT,只能抽调兵力保护地球基地。
阿斯兰便是其中之一。基地的欢迎让他感到措手不及,而在签订了保密协议之後,他被带到了一个隐秘的地方。新型的机动战士,漆黑的外表透著阴暗与杀戳的气息,让阿斯兰怔忡了好一阵子。作为高达的驾驶员,高达的触感曾一度让他感到兴奋。即使是杀人的武器,高达也有著高达的美感,无论是外形还是机能,都令人振奋。
但是武器就是武器,命里注定是破坏者。和平到来之时,阿斯兰便毅然地离开了。即使遭到军方高层的质疑,即使各方面反对和指责的声音不断,即使拉克丝拼命保护,阿斯兰的决意依旧不曾改变。委屈也好,苦涩也好,他再也不想举起杀人的屠刀。
作为整备师,进行高达的研究是主要职责。军方没有明确表示由他来架驶这架高达,但是却让他介入了OS系统的分析。不久後阿斯兰才明白,这架名叫毁灭的高达,正是上一次战争中抢夺过来的战利品。阿斯兰注视著眼前的机动战士,嘴里却涌出苦涩的味道。
不管是什麽时代,保护自己永远是第一位的。优秀的军事技术是双方争夺的焦点,驾驶员不过是技术的载体。谁也不能允许对手拥有比自己更高的技术,更强大的力量,这注定了军事技术的开发远远超过其他方面。经济困窘,民不潦生,也不能阻止政府将大量的金钱投入国防和军事的研究。
期待的手落在肩上,阿斯兰深深地皱眉。那些把希望的目光投向他的人,最终的目的,只不过是制造更强大的杀人武器罢了。
他不能不做。地球军依旧在制造著武器,互相隐藏著技术。不知何时,那些武器会出现在世人面前,战火将会再度漫延。
只有战斗才能阻止战斗,强者可以控制一切。
他也好,基拉也好,只凭个人的力量想要保护和平,根本是痴人说梦。
蓝白的办公间,宽敞静寂得令人紧张。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地面,厚重的窗帘被束缚在角落。偌大的房间里,引人注目的是居中的那张暗红色的长桌,高耸的文件,以及埋首其中的青春少女。
拉克丝看著手头的文件,深深地皱眉。成为PLANT的议长已经有两年,和平不是嘴巴上说说的那麽容易,年纪轻轻又 女孩子,夹在众多年长者之中,常常会感到沈重的压力。政治不是简单的命令与执行,没有足够的支持,再好的主张也只会被湮没在历史长河之中。
阿斯兰的事件便是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