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被迫替嫁后 第6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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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美人被迫替嫁后 第6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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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恂的梦中,仍是遍地尸山血海的战场。

    敌军如山似海,蜂拥而上 ,雨水混合着血冲刷铠甲,电闪雷鸣泛着冷而寒的光。

    姬恂撑着断剑艰难起身,微仰着头看去,那脖颈下的伤口涓涓流血,染红残破的轻甲。

    宁王站在不远处的尸海中,眉眼仍是雾似的,只听得声音轻缓传来。

    “姬恂,回去。”

    姬恂眸瞳倏地睁大。

    漫天的雨水停滞,再次砸下来时却是纷纷扬扬的大雪。

    宁王一袭猎装,肩上披着披风策马行在前方,只留给他影影绰绰的背影。

    他侧眸看来,还是一团雾,笑着道:“……回去,今年冬猎,圣上在为太子造势,你一箭一只猎物,满朝目光皆被你引去,太子倒要恨死你了。”

    年仅十五岁的姬恂一袭黑衣坐在马上,马尾高束,披风滚了貂裘毛边,说不出的恣意张扬。

    他懒洋洋握着马绳,笑眯眯道:“这般造势岂不太过麻烦?何不将此番冬猎所有男儿的箭羽皆打上东宫标志,这样东宫所猎之物成千上万,海沸山摇的势,必定名垂青史。”

    宁王失笑:“胡言乱语——收好你的箭,随便射只野兔便好。”

    “我已换成寻常箭了。”姬恂背着弓,散漫地说,“好不容易回京一趟,却还处处掣肘,打个猎都不自在。皇兄,我们何时回去?”

    宁王道:“快了,过了年便回。”

    宁王很懂得明哲保身,哪怕打个猎也不冒尖出头,策马溜达着,时不时射空一箭。

    姬恂嫌他太慢,一夹马腹:“我先行一步,打个狼给阿翊做狼牙手串。”

    宁王蹙眉:“姬恂,慢些……”

    姬恂才不管,终于自在在林间策马。

    听说有人在扑鹿台瞧见过雪狼,姬恂驾马在山林间寻找。

    只是找了大半天,连只野兔都未寻到。

    姬恂话已经先放出去了,抿着唇四处溜达,心中琢磨要不去光禄寺问问看有没有狼牙。

    恰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狼吼和稚嫩的呜咽声。

    姬恂眸光一动,立刻策马上前。

    纯白雪地上已开出狰狞艳红的花,一只面容狰狞瞳孔森然的雪狼正在撕咬一个半大孩子,右腿几乎被咬断,伤口深可见骨。

    姬恂眉头皱起,来不及多想直接搭弦拉弓。

    咻的一声,箭准确无误射入雪狼脖颈,巨大身躯应声而倒。

    奄奄一息的孩子茫然朝他看来,面颊一点痣在铺天盖地的雪白中显得极其灼眼。

    ……还有那双含着泪的漂亮的眼。

    姬恂注视哭得满脸是泪的孩子,他在战场长大,从未见过这般脆弱得像雪的人,挑眉道:“京城人倒是英勇无畏,打个猎还得亲身饲兽?”

    那英勇无畏的孩子呆呆注视着他,不知是疼的还是被他这张嘴气的,忽然往雪地一栽,晕了。

    姬恂:“……”

    第37章

    姬恂忽然醒了。

    天似乎暗了, 烛火满室。

    床幔被窗户缝隙拂来的风吹得轻缓飞舞,楚召淮拥着被子蜷缩他怀中,因睡姿不好锁链已将雪白的腕子磨出一圈红痕。

    ……以及面颊上的一点痣。

    姬恂怔然瞧着, 恍惚中这点痣和梦中大雪纷纷扬扬相重合, 魔怔般缓缓伸手触碰那颗痣。

    可还未靠近,一道声音似乎从天边传来。

    “姬恂,回去。”

    姬恂霍然抬头。

    血海尸山, 雷光轰隆隆撕破天似的朝地面砸下, 震得天地都在颤。

    少年将军纵马而来, 喘息声和震耳欲聋的雷声交织, 雷光将姬恂满是水痕的脸照得煞白一片。

    “皇兄!”

    遍地尸身, 宁王浑身是血,沉声道:“你来做什么?不是让你等援军吗?”

    “援军将至,重山已去迎。”姬恂十六岁生辰还未过, 面容稚嫩却已有未来运筹帷幄的雏形,拔出缠金刀悍然劈开面前敌军。

    宁王蹙眉:“姬恂, 回去!”

    姬恂不愿, 充耳不闻握着剑就要冲上去。

    宁王厉声道:“周无殃, 拦住他,将人送回大营,莫要出来捣乱!”

    周患领命上前,一把将姬恂抱到马上。

    “小殿下,请随属下回营帐。”

    姬恂怒道:“我已不是孩子了!”

    宁王道:“带走!”

    周患称是, 驾马带人就走。

    姬恂挣扎道:“皇兄——!”

    周患惟宁王的命令是从, 充耳不闻将人带回营帐。

    晋凌接壤敌国, 数十年来备受侵袭,这场战役是敌军最后背水一战的反扑。

    姬恂已不记得那场仗是如何赢得了, 也不记得之后情形如何,只知晓雷光阵阵,援军还未至,晋凌军几乎全军覆没。

    直到即将破晓,有人在他耳畔说:“援军到了。”

    大雨滂沱,姬恂浑浑噩噩踉跄着在尸山中翻找,周患头上全是狰狞的血,脸色煞白拽着他的小臂:“小殿下,您身上还有伤……已有人去寻王爷了。”

    电闪雷鸣,姬恂拂开他的手,轻甲已被刀刃砍得破烂挂在肩上,双手发抖着翻看地上的尸身一具具去辨认面容。

    刀剑无眼,战场将士的尸身面容或遍布刀伤死无全尸,或满脸是血死不瞑目。

    大雨倾盆而下,浇湿姬恂单薄衣衫,秋雨的寒意彻骨往体内钻,他怀着最后一丝期望,跪在血泊中一一分辨面容。

    战场尸身太多,姬恂不记得自己翻了多少具尸身,趁着雷光辨认每一具狰狞的面容。

    到最后,他好似神智恍惚,只觉得遍地尸身都长着同一张面容。

    每一个都是他要寻的兄长。

    可每一个都不是。

    直到天边破晓,殷重山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

    “殿下!”

    姬恂浑浑噩噩抬头望去。

    昏暗光芒中,殷重山跪在血泊中,喃喃道:“王爷……”

    姬恂几乎是呆呆愣愣地爬过去,浑身发抖跪在那注视着躺着的人。

    他注视已没了气息的人半晌,忽然说:“他不是皇兄……”

    殷重山愣住了:“小殿下?”

    “他不是皇兄。”姬恂面色煞白,撑着手茫然往后退,好像地面穿着兄长铠甲的男人是索命的鬼。

    周患扶住他的肩,低声道:“小殿下……”

    姬恂浑身一抖,近乎乞求地反手抓住周患,喃喃道:“他才不是皇兄!你们看他的脸……”

    话音戛然而止。

    姬恂怔怔注视着那句尸身脖子上挂着的狼牙,身体逐渐开始发抖。

    大雨还在下着,羽睫轻眨缓缓滑落的不知是雨还是泪。

    半晌,姬恂俯下身,突然放声而哭。

    轰隆隆——

    雷声悍然劈下,好像直直落在姬恂后背,剧烈的痛苦顺着脊椎遍布全身。

    姬恂高大的身躯坐在床榻上,眸瞳黑沉沉注视着虚空,痛至骨髓的疼也只是让他身躯微微摇晃,被锁链困住的手腕青筋暴起。

    无数黑影围绕在他周身。

    分不清深陷幻觉的是挥刀朝他砍来的敌军,还是伸手朝他探来的宁王,每个人好像都长着同一张脸,扭曲变幻,好似云雾。

    “殿下。”黑影如同雾气似的跪在他面前,殷重山的声音传来,“军医已验了,王爷浑身伤势并不致命,惟独从后心的那道刀伤……看尺寸,是我军独有。”

    明明打完这场仗就能有短暂的平和,明明援兵已至……

    宁王却死在自己人的刀下。

    死在破晓前。

    轰。

    姬恂猛地按住额头,近乎森戾地对着虚空低喝道:“滚开!”

    楚召淮守了一下午,疲倦小憩片刻便被姬恂的声音惊醒。

    “王爷?”

    姬恂浑身紧绷,脖颈处暴起青筋,蔓延出狰狞的好似枯枝似的红晕,右手处的锁链因发着抖而不住叮当作响。

    听到熟悉的声音,姬恂倏地侧眸看来。

    他披头散发,玄衣宽袍好似厉鬼,眸瞳甚至泛着猩红,凶悍而森然。

    楚召淮一惊,挣扎着爬起来往后缩了缩:“你、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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