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复了任子清,心里大感痛快,踱到一旁去休息时步子格外轻快。
马宇重过来拍拍他:“小裴,你真的是头一次参加剧组拍戏?”
段砚行眼珠子一转,忙粉饰道:“我之前跟过云导一阵子,他经常让我做示范对象,慢慢的,我也学会了一些技巧吧。”
马宇重虽然心里仍有疑惑,却点头道:“嗯,云觞的确是出了名的严格。”
段砚行赔笑着送走马导演,见任子清恍惚地回到椅子上休息,架势大不如前,暗暗露出一抹坏笑。
——想阴我,爷爷我可是你的前辈!
蓦地,他感到背脊一阵寒意窜到了后颈,头皮也有点麻麻的。他回头去看,却没有找到那个刺人的视线。
他直觉有人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任子清还没缓过神来,女一号沈莹正在准备下一场正式拍摄的镜头,应该无暇顾及其它,别的剧组人员也都在各忙各的。
他找不出除了马导演以外,还有什么人可能看穿他的身份,可是刚才那个视线犹如芒刺在背,如此犀利……
段砚行正式拍摄的第一场戏就要吊威亚,马导演没有姑息他是新人,拍戏前就告诉他,所有拍摄都不打算使用替身。
等准备好后,他便直接上阵,对戏的是沈莹演的女主角“纳兰凌”。
《剑门世家》的故事始于宋代太祖年间,一开始是倒叙。
唐灭之后,随着前朝的宝藏传说在江湖上掀起风浪,葬于皇陵的唐末武将,末代皇帝的儿子,八王爷李祯忽然从墓中苏醒过来。
这个李祯就是被狸猫换太子,在“灵玉剑门”长大的三公子流毓,他追逐着同样还魂的纳兰凌飞出皇陵。
段砚行被钢索吊着,持剑立于一根残柱顶上。
灼眼的阳光洒在他一身雪白的锦袍上,人称“雪狐狸”的“流毓”浅笑着冷道:“凌儿,你把明王剑还我,我便不与你动手。”
“纳兰凌”哼了一声,没有说话,直接携明王剑而去。
“流毓”思忖片刻,打算追击。
十四年前拍的《剑门世家》里,云觞饰演的流毓同样是以这样一身雪白的造型出场,傲立于阴霾陵墓中。
当时是以清雨淅沥的灰冷天空做背景,给云觞的第一个镜头是雪白的背影。
呼啸的风吹乱了发髻上的白色羽翎,他的“流毓”慢慢回过头来,露出一个清雅而消瘦的侧脸。
飘扬的长发衬托苍白泛青的肌肤,黑沉的眸中,清亮的瞳仁里泛出水光。
冰冷的雨打在他脸上,顺着眼角淌落的水迹恍若泪痕。
“流毓”对着曾经用尽一切手段想要得到的女人露出冷漠却神往的淡淡笑容……
就是这出场的第一个镜头,这个伤情而冷漠的俊雅男子俘虏了无数女观众的心,让云觞一炮而红。
马导演为了避免当年的喧宾夺主,削弱“流毓”的出场气势,便改了开场剧本。
段砚行在起身跃出残柱时,脑中顿时浮现出云觞的“流毓”,动作出现迟缓,被导演喊了咔。
马宇重开始扯着嗓门教导正确的表演思路,段砚行吊着钢索悬在半空中。
忽然,他感到腰际掠过一丝凉风,耳朵捕捉到一声低闷的尖利声音,还未反应过来,钢丝忽然断裂,段砚行摔下去,重重地跌在缓冲垫上。
直到过了两三秒之后,剧组中才有人反应过来发出尖叫。
道具人员忙过去查看情况,段砚行挣扎着支起身体,虽然有软垫缓冲,不过下落的高度很大,他的肩骨此前受伤还未痊愈,受到这一下撞击,再度移位。
阵痛感让他龇牙咧嘴地倒抽好几口气,他咬着牙在旁人的搀扶下爬起来。
马宇重紧张地跑过来寻问:“怎么样?摔伤了没有?”
段砚行扶着受伤的肩膀,摇摇头说没问题,剧组的医务人员马上给他松解腰部的威亚钢扣。
他低头看去,怔了一怔。
锁扣的截断面干脆利落,并且有焦黑的痕迹,这说明钢索是被枪打断的!
第二十七章 惊人的内幕
医护人员让段砚行留在原处做紧急处理和简略的检查,他从近十米的高空摔落,谁也不能确定冲撞后是否会有潜在的伤患一时间还未爆发出来,被本人察觉到。
摔落的地方是一个较浅的凹坑,段砚行盘腿坐在垫子上,等肩部移位的骨骼矫正过来,包扎好后,在三四个人的搀扶下才能步履蹒跚地爬出去。
他的一边肩膀因伤而无法动弹,只能单臂撑在坑槽边缘,由别人扛起他的下肢,再慢慢爬上去。
就在这时候,一双银色的高跟鞋出现在他的视平线中,他猛地仰头,身着正装的j(注:以后joyenna就这样简称吧,大家都好记点^_^)面带微笑,把一只手递给他:“裴易寻,你没事吧?”
看着眼前仿佛恶魔伸过来的手,段砚行心里狠狠抽了一下,寒意遍布全身,忽然臂膀脱力,身体往下坠去。
j连忙抓住他的手腕,看他脸上惨白无血,失魂落魄,j笑了笑:“小心,我拉你上来。”
段砚行想起裴邵贤的叮咛,警惕地抬头,冷冷瞪过去:“谢谢。”
j保持着微笑,一边把他拉上去,一边用只有他们俩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不用谢我,我只是正好替叶老板转达一句话给你。”
攀上平地以后,段砚行装得若无其事,却压沉嗓子问:“叶慎荣有什么话要说?”
j看起来十分专注又关怀地为他整理凌乱的衣装,就像专业的场务那样。
但在她和善的笑容里却藏了杀机,她殷勤地笑着说:“叶老板希望你离云导远一点,否则倒霉的不止你一个。”
说完,身体往段砚行胸膛倾下,几乎咬着耳朵低笑,“目前还只是希望你能自觉,如果你有逾越的举动,下次我们可就不会瞄准威亚开枪了……”
她的声音很淡很轻,听起来就像一句慰问的话语,稍后不动声色地走开了。
留在原地的段砚行由人搀扶着才能站稳起来,手心里阵阵潮sh的冰凉,恐惧由主动脉灌入心房。
“我们”!
j说的是“我们”,那就表示隐藏在暗处的是一个群体,而不是个体,不单单只有j一个!
他的四周或许已经被全方位地监视着,叶慎荣的眼线说不定渗透到了他所接触的任何一个环境里,时刻监控他的一举一动。
或许他早餐吃了几个鸡蛋,都会立刻传到叶慎荣耳朵里去。
段砚行再度朝人群里寻去时,已经看不到j的身影。
虽然他坚持自己可以带伤上阵,但是马宇重考虑之后,还是让他回酒店修养,还派给他一个小助理照料他。
段砚行不太习惯被人伺候着,想方设法装娇蛮把小助理赶走后,他想来想去,只有找二哥帮忙。
裴邵仁当天在家里很闲,接了电话后天南地北胡扯一通,向弟弟诉苦有多久没见面了,有多么思念多么饱受相思之苦。
还用近来新搜刮到的名贵茶叶和古玩诱惑之。
段砚行猛打冷颤,抢断道:“二哥,弟弟有件十万火急攸关性命的事,只有二哥你能帮我!”
他一开口就把事情的严重性提升到最高级别,声音也十分急切娇柔,毫不忌讳地向裴邵仁撒娇。
这一招很管用,裴邵仁马上就关怀备至道:“弟弟有什么事,二哥就算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上刀山下火海,哥哥一定会帮你。”
段砚行又哆嗦了一下,沉了沉嗓子,郑重道:“二哥,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个人。”
“啊啊,弟弟又看中谁了?”电话里的男人调笑着。
段砚行不予理会,仔细想了想,说:“这次跟云觞来西安的一个女助理,叫joyenna,她应该是叶慎荣的人,不过经常和云觞一起出入在外。你帮我查查她的身份。”
裴邵仁毫不迟疑道:“好,我马上会给你消息。”
消息没来,人却电光火石地出现了。
夜幕还未落下,裴邵仁已经坐在段砚行房间里的靠窗单人沙发上,不紧不慢地端着一杯浓香四溢的咖啡。西装革履,金丝边眼镜光亮如新,好像随时能拿出电脑和文件夹开始运筹帷幄的样子。
“弟弟啊,二哥实在是万分的想念你啊!”
裴邵仁满面舒心惬意,古韵悠长的说话调调让段砚行面皮抽了三下,薄薄的皮肤不禁泛出红润来。
裴邵仁瞧出他的尴尬,眼眉笑弯了。他叹了口气,说:“二哥,我等的是消息,不是你的人。你亲自过来一趟,让我有点为难。”
段砚行把话说得很直,他深知如果给裴邵仁留一点情面,这位裴家的现任当家可不止是得寸进尺。
裴邵仁也好像有些失落地悠悠叹了两声,却不失笑容道:“跟自家哥哥有什么好为难的,你心里的芥蒂二哥明白,只是多少留点余地让二哥有所念想就好。”
他二哥这个人表面看着实温润如玉,举手投足慢条斯理,谈吐一派文人雅士的风格,圆滑细腻,整日都是一张满面春风的笑脸,喜怒无形于色。
他用略带伤感的语气淡淡地说出这样的话语,确实有着触动心弦,令人心软怜悯的效果。
也不知当初,裴家的院子里,古灵精怪的裴三少爷是如何没有节ca地跟他二哥搞上了,这里头或许有工于心计的裴邵仁施以压迫,有身份卑贱的裴易寻为求自保的苦衷而做出妥协,这些明面上都看不出来。
自从段砚行重生以来,裴邵仁基本上还是和他保持兄友弟恭,和睦融融的状态。
段砚行立场坚定,决计要和二哥划清这道界线。
他看着裴邵仁温和脉脉的脸庞,狠下决心,冷酷地说:“二哥,有件事弟弟一定要跟你说明白。”
裴邵仁慢慢地眨了下眼睛,似乎是刻意要让睫毛眼皮翻动得那样缓慢,流淌在眼底的那丝神情说不出是什么意味。
他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段砚行便道:“我们以前的那种关系,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希望二哥……能放过我,不要再计较我们过去做过的那些事,这样,我才好坦然地面对哥哥你。”
时间流逝的速度变得格外缓慢,一分一秒都像剥茧抽丝那样啃噬人的耐心。
段砚行等着二哥的反应,而裴邵仁最后做出的反应也出乎他意料。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搁下咖啡杯,扶了扶眼镜,就像是不经意的习惯动作,勾起的唇角并没有恶意的意味,镜片后面露出一双细长的眼。
温柔,而沉静。
过了一会,裴邵仁用手半捂着嘴,笑得有些轻狂。笑过以后,才又恢复平易近人的姿态。
“早知道弟弟是个酿下大祸便撒手而去的人,都这个样子了,二哥怎么不去计较?”裴邵仁一言一语细水长流,一丝额发耷拉下来,在平整的额前轻轻晃动,有些不羁的味道。
段砚行脸色紧绷,严肃得像要上战场。
裴邵仁看他那么紧张,温柔地笑了:“自从弟弟被带到裴家以后,裴家兄弟的情分都被弟弟搅成一锅浑水。大哥十年以来不进家门,对我这个弟弟始终带着有色眼镜相看,老爷子眼里也容不下我这个儿子,我们的母亲怨我抢了大哥的继承权,对我除了忍气吞声以外,mu子情分大概不剩下多少了。”
裴邵仁眼神定了定,再缓缓拿起咖啡杯来:“不过,二哥心里也早有准备,这些个烂摊子迟早还是要由二哥来收拾,裴家的事,弟弟就不用再ca心了。”
段砚行除了沉默不语以外,找不到更为妥当的表示。
裴二少爷比谁都深藏不露,他的一切都是表面上看不出来的。说不定他此刻气定神闲和你聊天,下一刻就扑上来将你活活撕碎了。
段砚行连根指头都不敢动。
裴邵仁喝了一口咖啡,叹出一口气来,再而注视他时,已是一派沉稳淡定的模样:“你要我查的那个女人,虽然不能确定,但极有可能是fbi。”
话题转移得有些唐突。
答案出乎意料,段砚行惊愕得脸色发白,眉头揪紧:“fbi?!”
裴邵仁点头:“她的户籍上名字是洛敏,新加坡人,十五岁移居美国,之后一家三口都入籍成为美国公民。八年前父母双亡,她到中国来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