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好像那间雅座是专门为叶慎荣租下的,用途全看叶慎荣的意思。
到底是他和叶慎荣走得比较近,还是云觞和叶慎荣比较亲近,众说纷纭。
段砚行到了那里,没有意外地看见几个高级部长和娱乐圈大亨觥筹交错,相谈甚欢。
雅座内到不似其它一些娱乐场所那么灯光旖旎,声色**。
半圈吧台围着一个低矮的平台,摆着一张紫檀木桌案。
艺伎在桌案前跪坐,弹奏着古琴,配合电子和旋,琴声悠悠,恬静优美。
一群人簇拥在吧台对面的套组沙发那儿,抽烟喝酒,小聊小欢,显出几分附庸风雅的情趣来。
段砚行第一眼看见叶慎荣坐在一群人中间,属于交谈的中心人物;第二眼看见叶慎荣的左手边坐着林云衍,正在给一位部长级人物陪酒,脑袋瞬即晕了三分,定了定神,才大步走过去。
叶慎荣对上他的视线,发出一串肆意的笑声:“哈哈哈,主角来了。来,我给大家介绍。”
他起身离开卡座,到段砚行身边,搭着肩膀好似有几分热情和亲密,将“当红大明星裴易寻”响当当的名头依次介绍给大人物们认识。
段砚行三分带笑七分自制地入座,也不显得失礼,应对这种场合毕竟有过去的经验,只是没想到林云衍也在场,心里又惊讶又疑虑,还带有几分忐忑。
林云衍是识时务之人,和大人物们礼尚往来,竟显得游刃有余,谈笑自如。
别人要他敬酒,他也不推脱,却总能用一些话叙巧妙地挡开,既让对方心情畅快,自己又不用多喝酒,交际手腕深藏不露。
段砚行看他足以应付,才略略放下心来。
此时,叶慎荣和夏莲两人把他夹在中间,从寒暄到闲扯。
叶慎荣给他倒了杯红酒,殷情道:“我经常和你二哥喝喝酒聊聊天,你二哥实在是海量,我们都喝不过他。我看小太子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叶慎荣特地把满上的高脚杯推到他面前,摆明了强制刁难。
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段砚行心一勒,一口闷了。叶慎荣鼓掌称赞,夏莲则在一旁端着一只玻璃杯小口小口地抿了几下,不咸不淡的说:“裴三公子到是个爽气的人。”
段砚行平素从未和夏莲打过交道,这是头一次直面夏莲。
隐在颇有格调的暖色灯彩中的男人称得上仪表堂堂,细细长长的眼睛有几分云觞风流婉转的韵味,五官轮廓无论拆开看还是组合在一起都很标致,细巧的鼻子和小巧的嘴,柔美却不似女子那般妩媚。
而且,也是一席及腰长发,乌黑顺滑,柔亮如丝。
夏莲应该比云觞年长一些,但显然这些年不似云觞那样挥霍青春,将年轻的资本耗尽,尽管云觞保养得也不差,可他看起来还是比云觞年轻几分。
低眉清冷地眯着眼笑,不艳不媚,却也有几分妖冶。
段砚行忽然发现,叶慎荣大概就偏好这般模样的男人,这个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
夏莲端着酒杯,嘴角隐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你的经纪人和我谈了好几次代言的事,裴三公子对这个品牌相当执着?”
他始终眯着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
段砚行知道此人不容易交谈,便谨慎地回应:“不怕实话实说,对这个品牌我并不太了解,但是它有国际市场,能让我有更多发展机会,我也自认形象气质符合这个品牌中某些系列的风格和格调,不知道夏老板愿不愿意让我试一试。”
夏莲低下头去浅浅地抿一口酒,抬头之前,从容的声音自微启的薄唇中逸出:“我也认为,这个品牌的风格是绝对符合裴三公子的气质的。”
正当段砚行暗暗揣摩话中深意时,夏莲抬眉,看着他说:“说不定它就是特别为某人设计的,比如像裴三公子这样的人。”
这个品牌是云觞打造的,夏莲话中的意味显而易见是在向他挑衅。
他不急不躁地和夏莲干杯以后,直切另一个正题:“还有一件事,我想和夏老板谈一谈。我想知道,为什么《剑门世家》不申报任何奖项。”
“因为去年已经参选过,今年再拿同样的作品去参选,又是同一家公司出品,评委难免会审美疲劳。”夏莲语气强硬,不容转圜,“我认为没有必要多做这方面的功夫。”
段砚行也很直截了当反驳:“但是今年更有冲击奖项的实力。”
“何以见得?”夏莲淡淡地挑起眉梢,“你是怀疑我的判断?”
这话很难圆滑地借口,段砚行一时不出声。
叶慎荣一边往杯中倒酒,一边冷笑:“小莲,他们今天来捧场,你也应该给他们点面子,卖个人情,将来大家都好办事,别把话说得那么死。”
两人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段砚行暗笑之余,也感到处境身不由己。
叶慎荣转身向林云衍招招手:“来,过来,云衍。”
林云衍带着几分疑惑坐过来,叶慎荣往他和段砚行面前各摆了三只高脚杯,笑笑说:“今天我做个人情,你们俩各干三杯酒,爽快点一口气。我替你们和小莲再谈谈参选的事,怎样?”
在座的大人物们注意力都被引了过来,大有凑热闹的意思,有人起哄道:“小叶,你这是在欺负新人嘛!”
“你是个留洋的海归派,怎么学会这套了?”
“哎呀,他们俩能喝呢。”叶慎荣迂回地道,“小莲今天心情不好,所以话不太好说。你们先干了酒,大家交个朋友,事情才可以慢慢谈。”
叶慎荣声音低沉浑厚,隐约露出几分威慑力。手上则忙不停地往杯中满上红酒,不一会儿一桌子红艳迤逦,合计起来岂止六杯。
段砚行看这阵势,脸上略冷,却是一派淡定:“叶老板盛情,我们不好意思不喝。不过云衍身体——”
“叶老板。”林云衍打断话头,已然端起一杯酒,“今天大家聊得都很高兴,喝酒是应该的。但是小寻酒量不好,三杯就倒,待会万一醉了乱说话,不是扫大家兴致么。酒我来喝吧,连带小寻的份一起,我是爽快的人,希望叶老板也够爽快。”
一番话既体面,又客道,且不卑不亢,不失一分立场。一座的人物刚才应该都和林云衍聊得颇为投契,经他这么一说,都给上三分面子。只有叶慎荣面色不太好看,稍显得冷淡。
但是众人都倒向了林云衍这边,等着他展露酒量,叶慎荣也不好再刁难。
段砚行没有机会说话,看着林云衍稳若泰山地将一杯一杯的红酒灌下肚去。
直到剩下一桌空杯,也数不清究竟干了多少。
暗光里,他的面色微微泛出潮红,眼底露出几许艳辉,神志却还很清醒。
正在众人熙攘叫好时,他放下酒杯,对叶慎荣低冷地笑道:“我们给了面子,希望叶老板还以人情。马失前蹄虽不至于酿成大祸,却怕有损叶老板的声誉。”
这话只有他和叶慎荣两个人听得见,连就近的段砚行和夏莲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灯光仿佛在那一丝冷笑中显得黯淡,看似是一个云淡风清的人,在那一瞬间,却显露出十足的威吓。
叶慎荣不由怔住。
林云衍淡淡一笑,温润的眼底忽然变得凌厉万分:“我爸爸好像和你父亲早年有一些交情,可惜十多年没有往来。不知道叶伯伯什么时候会来中国,想请你们到家宅做客,叶老板不会不愿意来吧?”
林云衍的家世如何,叶慎荣之所以想不到,是因为并未考虑到他改了姓氏。
但是这一提起,他才想起父亲年轻时候确实有位挚交,现在位居高官,人面甚广,在国内绝对属于不可得罪的人物。
林云衍起身,居高临下对着叶慎荣含笑道:“不好意思,我想和小寻先走了。叶老板,生意人要多洁身自爱,安分些才好,应酬多容易伤身。”
一言以蔽之,藏着对叶慎荣的暗示与警告。
如果是那个显赫的唐家的小公子,此种警告举足轻重,他要扬长而去,叶慎荣根本不敢阻拦。
第四十三章 情难抉择
刚出酒店,林云衍就有些摇摇晃晃,段砚行把他的一条手臂挂在脖子上,很自然地揽着腰处,却听林云衍发出几丝细碎的哼哼,他就装聋作哑,只当不明白。
一起摇摇晃晃地扶到了停车场,把人往车里副驾驶座位中一塞。
等他绕到驾驶座坐好,系上安全带,想给林云衍系时,发现他趴在自己腿上呼呼大睡。
略微蜷缩着肩膀,把脸埋在臂弯里,迷迷糊糊地往他大腿里侧蹭。
像懒懒的猫咪似的。
段砚行打趣地想,还是只优雅却落单的贵族醉猫。
车子直接开回白金馆公寓,守门的大叔用猥琐的目光盯着他们俩走进去,等快要离开视线范围时,忽然叫住他们:“喂喂,是503和504的吗?”
沙哑的声音像鬼魅一样,让段砚行不由打了个冷战。
“是,干什么,大叔?”
守门的大叔也是k.s.a会所的员工,或许是因为这样,反而不把他们这些公寓里的住客当明星看待。
天冷,大叔缩头缩脑地挨着半掩的门探出来,眼神还是那么诡异。
段砚行皱皱眉:“章叔,最近小区没贴什么通缉告示吧,你看我们俩像看通缉犯似的。”
“哦,有封信,没写收件人是谁,但门牌号码是你的,我想应该没错。”章叔用打探似的目光瞅一瞅,笑呵呵说,“你先扶他上去吧,等会再下来拿信。”
“哦,谢谢章叔。”
林云衍时不时干呕,身体越来越沉,段砚行几乎快扛不住他了。
情况不允许他逗留,章叔的话很快被抛诸脑后,他半扶半抱地把人拖进504自己的家,想直奔卧室。
然而刚进去,肩膀上的人就“噗通”一下栽倒在玄关,脑袋好像撞到了什么,抱头缩在墙角边低声呻yi。
上次摔伤腿时也没露出半点脆弱的样子来,现在却好像异常失意,不但呻yi,还夹杂着一声比一声急促的低啜。
段砚行愣了愣,心不知沉下去多少,连忙蹲下去扶人。
扶到一半,林云衍沉沉倒入他怀里,扬起嘴角,似笑却非笑,醉意中隐约有着一抹落拓之感。
“你刚才,是想替我挡酒?”他撑着段砚行的肩膀,哑笑着支起半身,抬起头来,眼底一片水润已经漫到了眼尾,沾sh长睫。
他是想在叶慎荣面前把林云衍的酒挡了,林云衍经过上次大病,肾不好的人,喝酒劳神当然是不行的。
可是结果,那些酒却反而全被林云衍揽去。
段砚行不由得苦笑,咬一咬牙,松开揽在林云衍腰际的手臂:“没这个酒量,你还偏要一个人喝那么多。”
林云衍生涩一笑。他已然大半身靠在段砚行怀中,两人半坐在玄关的瓷砖地上。
忽然,他有意无意地顺势把段砚行推到了墙角边,两人往前一跌,轻而柔软的身体几乎完全埋入,缠得更紧了些。
段砚行皱眉,想把人扶起来,林云衍却压着他的肩膀,目距只有几寸之间。
进门时仓促,只来得及亮起玄关顶上的一盏小灯,昏暗的一束光线自头顶上方照下来,叠影之中是两人混杂的呼吸。
林云衍的眉目都隐在了背光的暗影里头,却清晰可见清冷的嘴角挑起不羁的弧度:“段砚行,我不介意你心里喜欢谁,不介意你有多爱云觞而容不得其他……但是在我失意的时候,陪陪我好么?”
带着熏天醉意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一字一字都如同自心肝肺里掏出来。
这话,在他心里百转千回了多少遍?
段砚行深深吸了一口气堵在胸口,扶住那隐约在颤抖却故作镇定的肩膀,用力地捏了一捏:“衍衍,你是不是一直以来都顶着很大的压力?”
林云衍微微动了一下唇角,眯起的眼缝里几乎溢满了粼粼波光,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无欲则刚……我也想我是,可我做不到。如果没有云觞,你是不是会有一点喜欢我?”
良久的注视,段砚行可以明确地感觉到逼来的目光里有着强烈的觊觎,却只能视若无睹。
云衍之于段砚行,段砚行之于云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