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人怎么想,萧言和他的心腹手下多半也都能猜出来。不过此刻他们几人却半点没有担心这个的心思。
此时此刻在神武常胜军中军大营的观操台上,萧言正摸着下巴,看着身后几名僚属手下。方腾左聊寄岳飞韩世忠,个个都是神色古怪,看向萧言的目光又是佩服又是惊讶,似乎还有很多疑问,想问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到了最后,在萧言的目光注视中,观操台上还是一片鸦雀无声。
观操台下,中军大营里面那片十几亩的空地上,这十几日給军中将士已经踩得结实。虽然撒过了水,但是刚才大队合练几番行进下来,仍然是尘土飞扬。大队身上穿着整齐甲胄,甲叶叶片都給打磨的闪闪发亮的军将士卒已经退到了一边去,安静盘腿坐下,喘着粗气休息。几百匹马給牵到了另一处,马身上都是汗淋淋的。那些军将士卒盘腿而坐,各营都是方方正正的一块,整整齐齐。也少有人声,偶尔这些军将士卒对望之间,眼神当中都有一种自豪的气概。
军事训练,本来就是一种极其违背人类本性的东西。将一个人培训出来,毫无心理顾忌的去杀死对面的人。古往今来,都用各种手段来将一个人彻底改变。而到萧言所在的那个时代的上个世纪前半叶,而臻于八道,就看见内帐当中人影一闪,却是一个身形挺拔的小将已经出现在自己身前,萧言第一反应还以为有人行刺,伸手就拔出自己腰间佩剑。他是经历战阵多次的人了,胆气已壮,并不怎么害怕。顿时半个后撤步,摆出迎敌架势。那头却又急又怒的大喊一声:“小哑巴,你在哪儿?”
那身形挺拔的小将身后帐幕当中,传出一阵少女的娇笑声,当中赫然就有小哑巴的声音。几个小哑巴身边侍女的偷笑声夹杂在一起,跟银铃响动仿佛。萧言顿时就松了一口气,看来还没出现血溅后宅这等事!
松口气之后怒气又勃然而生,宋时虽然礼法之防不怎么严密。小哑巴这等自己私房中人,大可抛头露面。甚至一群少女组团去郊游也大有人在。可是并不代表内宅当中就可以有陌生男子随便出入。现在小哑巴还笑得这么开心,难道自己头什么等两年等两年。萧言这般发春的模样,她一眼就看明白了,还假装不知道,娇笑道:“郭家姐姐有一大家子要安顿养活,手里却没有钱财使费,所以就想萧大哥讨差使来了…………”
萧言摆摆手,尽量将目光转离郭蓉高挑苗条的身子,摆摆手不以为然的笑道:“还讨什么差使,男子汉大丈夫说了什么就得做到,我已经答应照顾你们郭氏宗族…………”
那头突然响起了郭蓉清亮的少女声音,语调却甚是决绝:“我不要。”
萧言转头,就看见郭蓉有点不安的按着自己腰间佩刀的刀柄,倔犟的迎着萧言的目光,继续解释:“再欠你情,以后如果我要报仇,下手不了。”
郭蓉啊郭蓉,你真是自欺欺人的典范!都給我坑蒙拐骗一路跟来了,还报个毛的仇啊!萧言在心里浩然长叹,但是也知道这个男装少女心思纠结,不好过于刺激她,苦笑摊手道:“行,給我干活儿就拿报酬,说起来也理直气壮。你要多少?”
郭蓉看着萧言这几日劳累下来却仍显得英挺的面庞,心里也是百转千回。越望萧言这里靠近,她的心就越多沦陷一分。她真的怕自己抛开杀父大仇,傻傻的去给萧言生儿子!
可是现在萧言給她找来了几百宗族,甄六臣这十几日中已经带着二十名貂帽都亲卫奔赴檀州,将萧言最新措置传到那里去,并将在以后担负居间奔走的任务。临行时和郭蓉盘算了一阵,在汴梁那个地方将几百宗族安顿下来,无家无业,无亲无友,每年没有几千贯那是别想安居。郭蓉以降,这几百人加起来还不知道能不能凑出几十贯,这一路都是吃萧言的喝萧言的。再伸手向萧言要钱,郭蓉心里自己就打死也过不了这一关。计议之后,除了甄六臣在北面看能有多少进项,尽力贴补一点之外,就是萧言身边在在须人,郭蓉也是军中长大的女儿,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处,看能不能有一些收入。
郭蓉外表冷艳,内心面嫩纠结,不敢找萧言,就偷偷去找了自己姐妹淘小哑巴。想从她那儿讨主意。却没想到自己命苦,这个一笑起来大眼睛一闪一闪,总是满眼星星无辜看人,小白兔也似的小哑巴,却是不折不扣的小狐狸一个。一心就想骗郭蓉到萧大哥床上,两个燕地女孩子联手固宠,郭蓉上门,还能有她好的?顿时就建议,郭蓉她身手高明,她小哑巴又曾经遭遇过危险,郭蓉可以在将来内宅中扈卫。出行可以保护萧言,入内可以保护她小哑巴。再合适不过。
郭蓉当下就摇头,却挡不住小哑巴的花言巧语。她一个女孩子,难道还能随萧言入将来官署当中担一个什么差使?大宋风气再开放也没到这等地步。将来族人安顿下来,再可以求去想别的法子嘛。
最后郭蓉心中气苦,也只得点头。她总是避不开萧言的身影!或者说是,在她内心一角,根本就不想避开?这点念头,在郭蓉心中也只是一闪掠过,根本不愿意深思下去。
听到萧言问话,郭蓉强忍着心里面调头就要跑的冲动,伸出三根手指,红着脸低声道:“三千贯,一年!我打听了,交钞不值钱,不要交钞,就要通宝。出行我和貂帽都一样保护你,反正我个子高,别人也看不出来。在内就保护小哑巴的安全…………有什么变故,我会豁出命的,你不用担心!三千贯,不拖不欠!”
听着郭蓉强忍着羞涩在那里谈自己的年薪,萧言心里面觉得软软的,恨不得一把将她搂过来大声喊:“嫁过来罢!老子家产三分之一就是你的,什么三千贯不三千贯?”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能想想,郭蓉身上有刀…………这个女孩子,还真是什么都朝身上背负呢…………自己給她寻觅宗族,固然是还了她一个家族,又给了她一个负担,真不知道是对是错,要知道,她也才十八岁…………心疼归心疼,价钱还是要还的。萧言摊摊手,苦笑道:“三千贯一年…………单论俸禄,武臣到了太尉嘴。”
小哑巴风情初绽,萧言骨头都酥了半边。想起他们俩一个孤女一个倒霉穿越客,遭遇那么多风波都能活得好好的,看小哑巴这样子,没多久一定可以吃了。更是觉得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可惧?当下只是轻轻搂紧了小哑巴,蹭着她的秀发,目光沉沉,轻声自语:“小哑巴,你就看着吧…………你就看着吧,我的路,谁也别想挡住!”
自己将所有能做的一切,在到汴梁之前,都算是做完了罢?既然如此,那就直抵汴梁,看看到底有什么等着老子!
~~~~~~~~~~~~~~~~~~~~~~~~~~~~~~~~~~~~~~~~~~~~~~~~~~~~~~~~~~~~~~夜色当中,王禀与马扩策马,立在一处高地,看着不远处萧言所在大营。
神武常胜军大营当中,仍一如燕地战时,刁斗森严,逻骑闪动。一切都显得安安静静,整齐肃杀。
王禀和马扩两人,都是觉得有一种无由烦闷在心。才策马出来走走,看到萧言大营如此,更是有一种莫名郁结,久久说不出话来。
山风吹过,卷起王禀身后斗篷,在他脸上掠过,他似乎才从沉思当中惊醒过来,叹息道:“难得强军啊…………都是萧言一手带出来的,原本还有点懈怠,象我大宋军马的样子,现在似乎更严整了许多…………萧言在,这强军在,萧言不在,这强军还能在么?大宋………可没有多少强军了啊…………”
马扩是跟随萧言行事过,在环庆军中,一向深自收敛,绝不参与有关于萧言的谈论。今日却为眼前军势撼动,忍不住也附和叹息一声:“看着这支强军,倒盼萧大人能在汴梁立足脚了,继续保持对神武常胜军的影响…………大宋,缺敢战能战的军将士卒!”
王禀回首,目光冷电也似的看向马扩:“这么说,子充你此前不希望萧大人在汴梁站住脚了?”
马扩默然,抿紧嘴唇不再说话。可是从马扩目光当中,王禀似乎也得到了答案。他回头长叹一声,良久之后才低声道:“萧言在燕地横空出世,南归降人,白身身份。一举就扳倒了朝中一位枢密使,一位政事堂相公,受牵连的还不知道多少。老公相因而复相…………要是他在汴梁立足,还能保持对军中影响力,那时候的大宋,还是大宋么?子充,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道理?那时万一萧大人求你相助,你会怎么做?”
马扩摇摇头,并不说话。王禀似乎也没指望他的回答。再凝视眼前迎敌半晌,突然调转马头,狠狠抽了一鞭:“去休,俺们管那么多做什么!事到临头,尽自己本分就好。且回汴梁,细细看下去就是!看这萧言,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