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惊动和准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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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惊动和准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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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汴梁,都为萧言所引发的事端所搅动,而萧言却好像在暴风眼平静的中心一般,只是安坐在自己南薰门左近宅邸之内,等着别人寻上门来。

    官家最后定论,自然有跟着高忠武和石行方而来的多少从人,在第一时间就传了过来。高忠武和石行方当下就是大喜,差点跳起来手舞足蹈。好歹还知道分寸,先向萧言行礼恭喜。态度比往常更要恭谨到十分。

    在他们料想,萧言自然也是大喜过望,就要马上动身赶往球市子,操持安排明日迎驾之事。可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萧言却仍然在这里安坐,半点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两人无法,偷偷向方腾示意,让方腾能不能劝上两句。可是方腾,在这汴梁城中,也算是最为了解萧言的人了。知道萧言心意如何,笑着摇头不肯甩掉就能甩掉,可以轻易牺牲的?

    转瞬之间,貂帽都亲卫就带着十几人涌进,前面一人就是石崇义石老胖子,其他诸人,也都是禁军将门世家家主,一个个脸上都堆出笑意,亲热得了不得。高忠武与石行方这两个小辈,都被挤到了后面去。

    石崇义是领头的,抢前一步就一个肥喏唱下去:“恭喜萧显谟见重于官家面前!显谟自立平燕大功回返汴梁之后,尚无着实差遣,不过与我辈经营足球之戏聊以自遣。我辈也常想着在这上头帮不上显谟什么气力————显谟也是知道的,我辈禁军将门,虽然日子还算过得,但是朝局哪里是我们武臣插得下口的?稍稍多嘴一句,就被文臣士大夫呵斥下去。此次听说显谟与隐相有了什么误解,俺们也是焦急,也私下奔走一番,却也只能束手。心中常自郁郁,却没想到显谟吉人天相,官家天恩浩荡,还是一眼赏拔出显谟来!

    …………这里都是自家人,说话便放肆一些了。现今国事,还不是官家赏拔谁谁就得用?管什么出身资序?以显谟大才,何愁将来不至隐相今日地位?还有传言说显谟是要入西府行走的,正是俺们正管上司。以后还望显谟多多照应了…………现在俺们前来,一是为显谟贺,二则就是请显谟主持明日接驾大事。除了每年金明池之外,我辈武臣再想与天子同乐,多亏沾了显谟的声光!”

    禁军将门世家,自然是有其地位在的。这些家主,谁能没有架子。石崇义也是正经横班。适才石崇义商议大家曲意敷衍,給萧言一个面子,捧他一下。还有人不大乐意。可是说到底,还是钱财二字最重。萧言现在在球市子生意当中,是大家甩也甩不开的了,他背着应奉官家的名义!若是不将这尊神哄好了,他真要乱来,就算最后扯破脸将他赶走,受损的还是大家。为大家长远进财计,稍稍屈节,也不直什么。

    当下石崇义一番话说得油光水滑,其他一班人脸上也都堆出了再亲热不过的笑意。人人唱喏:“为显谟贺!”

    萧言站在那里,并未曾动。也没回礼的意思,只是嘴角含笑,看着大家。

    当下就有不少人心里咯噔一下,不少人心头也泛起了怒意。你萧言不过胜了一局而已,在此拿什么大?

    石崇义却浑若不觉,笑嘻嘻的直起腰问萧言道:“显谟,俺们这就动身罢?球市子那里,还等着显谟前去主持呢,一应应奉官家御驾亲临之事,自然都是俺们预备。”

    萧言笑着摇摇头:“明日应奉官家御驾亲临一应事情,我全然不动。这不是萧某人一个人的体面,是大家的体面,大家尽管做去就是,明日要萧某人怎么做,萧某人便怎么做就是…………萧某人倒是有些其他话,要与各位说在前面,各位,请坐罢。”

    大家都看向石崇义,却看见石崇义在那里微微摇头,一个个顿时沉住气,在花厅四下找座位坐下。看萧言到底能闹出个什么出来。梁师成都忌惮我辈,你萧言还能如何?说到其他,大家哈哈一笑便罢,要伤及大家财路,就是一拍两散,又怕你怎的?

    一干人坐下,萧言却不就坐,负手在那里缓缓踱步:“此次萧某人能自达于官家面前,也不必隐瞒大家,皆是自承可以应奉官家内库所用一二…………大宋升平之事,正是丰亨豫大,天子不计之时。萧某人参与一场战事,让天家窘迫,心中宁能无愧?自信还有一点生财手段,所以才能自达于官家御前。而官家圣恩,俯准萧某得以自效,萧某实在感愧无地………应奉官家,便不能单是以这个球市子小做一番了,萧某人还要拿出其他手段来…………”

    大家本来满心思戒备的听萧言开口,却没想到他一开始就自承自己是用钱打动官家,居然襟怀坦白到了极处。接下来几句话让在座每个人都打起了精神。时势不好,国用窘迫,交钞贬值,自然引得大家进项都大大缩水。天幸冒出个萧言,这里诸家,少一点的一年都多出三四十万贯收入,眼里顿时就只有钱了。萧言又说现在还不过是小做一番,还要拿出其他手段,沾光的都是大家,叫人如何能不精神一振?

    方腾在后默不吭声,肚里暗笑。萧言回返汴梁之后,立身根本就是先以利动之,结果无往而不利。偏生他就有这般生财手段,让人不能不上他的贼船。现在当真要好好搓揉一番这些禁军世家,又将这手段拿出来。果然百试百应,眼看大家就要咬钩。

    “…………这诸般手段,也可先知照大家一二。单单以现在球市子而言,这么块地方,一日能容纳几何?每日不过就是万余看客,附带博彩下注之辈也就再多一倍。而且单单每日混战,也太单调了一些。以后还要多多容纳球队,每年一次完整循环比赛,就是一季。球市子中,只有几句好话,将萧言捧个着实。然后在细细商议大家将来分润如何。原则就是一个,好处大家都想,吃亏却是不能的。

    还没等他说话,萧言却突然抬头,脸已经是拉了下来,说出的话,语气也是冷若寒冰:“…………大家要得此大利,所有一切,都得是萧某人做主!大家尽管等着分红就是,其他经营用人,都是萧某人的首尾!是萧某人每年要应奉官家数百万贯,是萧某人要和各处眼红这大利所在的人打交道,是萧某人应对周遭一切!责任都是萧某人扛了,诸位坐收好处,一转眼之间却能将萧某人轻易卖了,这世间,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没有?话说实在一点,萧某人撇开诸位,自家经营起来,还怕不能有所成就?而诸位离了萧某人,只怕就局促在汴梁城内,守着眼前球市子看着日渐消磨,不知道你们信是不信?”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句话走到哪里都是正理。萧言此前和这帮禁军将门共同经营这球市子,这群人尽得他的好处,却没感觉到萧言厉害处。自然是该舍弃他的时候就毫无心理压力。萧言挟一举斗败当朝隐相之威,得官家钦点应奉之用,再凭借着展露出来的生财本事,突然就这般**裸的变脸威胁。虽然略微显得有点小人得志,可这威胁,在诸人心中,却是实实在在的!

    方腾也冷笑开口:“要人手,我们也有神武常胜军。这万余人都是显谟带出来的,会不听使唤?要名义,我们是应奉官家。要身份,显谟与我辈,都是文臣!大家以为依靠的禁中诸人,难道我们送过去的就不是真金白银?显谟实在念及与你等情分,才不忍舍弃。依方某人所言,何必与你们这些武臣辈勾连,如此大利,一旦显谟愿意招揽,不知道多少人愿意改换门庭!当真是笑话!”

    方腾就是聪明人,这句话插得恰到好处。他的身份也合适,不象萧言还是行武臣事才上位。正经的士大夫世家出身,大宋武臣,在这班人面前自觉就要矮上一头——没办法,百余年积习使然。他虽然说得加倍刻薄,但效果却是绝佳。当下就有人不安于位!

    诸禁军将门世家家主,不少人心中自然是勃然而怒。但是想起破脸就要伤财,顿时就没了发作的勇气。大宋百余年文贵武贱,将这些特别是这些几代都未曾经历兵事的武臣辈,都养得没什么血性了。眼中最重的只有孔方,其他的都不直什么了。不少人心下也觉得后悔,当日怎么就没看出这萧言浑然不惧梁隐相的?早些和他站在一处,现在何必受这种威胁?偏偏这种威胁还极着实,自家的确觉得有点硬不起来!

    萧言回头,和方腾目光一碰。眼神中大有赞许之意。方腾投入幕中也有一年多时日了,两人配合是越来越默契。再加上他出身太硬,实在是自己的得力臂助啊…………自己另起炉灶,的确是能招揽另外一批人,说不定还更有声势一些。禁中就不用说了,送钱过去,万事皆休。自己从中分润的好处只怕更多。可是自己所为这一切,却不是为了钱。始终将这些武臣拉拢在一起,也是为了将来整练禁军方便。他萧言要做的,可是一番大文章!

    在座中人,就石崇义还撑得住,脸上还维持着笑意,缓缓开口:“显谟既然如此说,我辈就惶恐无地了…………在座中人,谁不相信显谟自己也能经营起一番事业,更不用说有官家撑腰了…………不过我辈同萧显谟一同经营起此球市子,拿出的也是真金白银,动用的也是各家人手。就算撒开,守着现在家当也不至于喝风,我辈虽然不如文臣风光,可在天家亲信处也不差似什么,安稳传家是当无顾虑的…………显谟所言,无非就是要全权主持这球市子之事,将来依托此发展壮大其他诸务,应奉官家事宜,也都是显谟说了算。我辈本是无可无不可的,投出来的钱藏在家里窖中,除了少了几分利息,难道就不是财物了?但请显谟明告由显谟主事后,我辈究竟如何,再决断是不是追随显谟到底罢。”

    石崇义这番话说得软中带硬,承认了萧言的确是强势地位。但也暗示,他们是百年世家,萧言现在风光,将来还不知道如何。大家了不起不陪你玩——虽然是决然舍不得——只要萧言能确保大家利益,大家让你一头又如何?反正担风险的也不是大家,收的也是安稳钱。

    萧言沉吟一下,突然笑道:“将来还有借重诸位处,也罢,萧某人就不以为甚了…………近年球市子,预估净利当在六百万至七百万贯之间。萧某二成除外,就是四百八十万贯至五百六十万贯之间。我按高的算,今年就是五百六十万贯这个数字,一文也不少大家的。多的大家也莫眼热,萧某人还要应奉官家,从明年起,一应投入,萧某人占八成,诸位出二成便是。五年之中,以五百六十万贯为基数,每年加增一成。五年之后如何,大家再议。这分红,按月拨付,一月不至,大家就可闹个卷堂大散,萧某人自行避位,如何?”

    一言既出,满室中人,又惊又喜。萧言语出威胁,大家本来以为自己收益要缩水了,萧言说不定要多占一些,三成以内,大家也准备受了。应奉官家这个名义太大,可不是对付梁隐相的时候。却没想到,萧言不仅答应确保,以后投入,也是他占了绝大多数,今后五年,还每年加增一成,如此慷慨,的确是让大家喜出望外!

    不过不少人心里还疑疑惑惑的,萧言此举,到底能不能算实在?先哄着大家为他效力,接着便以应奉官家名义浑赖,大家又将如何?

    这个时候石崇义就显出主事者的决断力出来,一拍大腿站起:“显谟爽快,俺们还有什么说得?就如此罢!以后听显谟吩咐行事便罢!不过俺也说句话,得罪勿怪。显谟与俺们定论,是要达于禁中诸位的,俺们虽不比文臣士大夫,但是与禁中世代联姻,也是轻易离间不得。到时候短了俺们的,都不妨事,短了禁中诸位。虽然官家宠信显谟,但是日日在官家旁边浸润的,却是禁中诸人。到时候显谟与禁中诸位生分了,俺们夹在当间,却不好看。”

    萧言笑着举手,示意击掌为誓:“萧某人男儿也,此间所言,尽可达于禁中,让他们放心便是!”

    石崇义也笑着举手,和萧言三击,就此论定。接着石崇义便叉手又行个礼:“显谟今日经历这么多事,想必也倦了。迎驾官家,的确是俺们诸家都惯熟之事,一切就俺们自去操办就是。显谟养足精神,只等迎驾就是。”

    他说得爽快,萧言一笑点头。这些具体的琐事,他也的确是懒得去办了。今日所有一切,到现在才算是了结,这时倦意,才涌上心头,只想倒头睡他妈的一觉。

    石崇义如是说,另外高家家主也嚷起来:“俺小儿也供显谟奔走就是,既如此,俺们就告辞!”其余几家也纷纷应是,看来都要推出个衙内来到萧言麾下奔走应命。以后萧言主持应奉官家事,可是一条蹿红的终南捷径,萧言毕竟人手少,总要用人的。自家是不必去卖这个老脸了,自家子弟,拣一两个塞进来,这等便宜事,如何能错过。

    这一下就将石行方和高忠武让出来了,两人是小辈。屏气凝神的听着萧言和他们长辈在那里互相吐露机锋,讨价还价,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现下说到他们这些晚辈,也只有尴尬的笑。

    这帮家主,毕竟还有点武臣直爽气度,说了告辞,就乱纷纷涌出了。自去操办迎驾之事。萧言看看石行方和高忠武还站在那里,摆摆手道:“你们先退下去,今夜宿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一应器物,自然要叨扰两位了…………有劳!”

    石行方和高忠武哪里敢多说什么,忙不迭的应命下去,恭谨之态,比去时又要加增十倍。自然去寻觅最上等的歇宿器物,说不得娇俏清丽的丫鬟侍女,好手段的厨娘也得送来一些,服侍萧言今日在这里歇息。

    两人去后,萧言这才放下一直绷着的架子,坐回椅上伸懒腰打哈欠,眼泪都冒出来了。满足的叹息了一声:“这一天一夜,真是累得人死牛瘟…………”

    方腾也倦极,同样没形象的坐下,嗤笑道:“多少人同你一样疲累奔走,却没你这样一日登仙的运数,又怎的了?不过细思这一日一夜,也足够惊心动魄…………比你领兵厮杀,也不差似什么了…………只是有一事我还不明。此时禁军将门诸位,已经准备好接受让步,你不趁机下手便罢,却怎么还许下一年加增一成的好处?今年五百六十万贯,五年之后,该是多少?而且应奉官家也不能匮乏,你如何贴补得起?怎么就不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萧言一边打哈欠一边含糊不清的回答:“不许以重利,将来整练禁军的时候,怎么好摆布他们?舍不得这香饵,将来就得給老子乖乖听话…………他妈的,老子的便宜这么好占?将来有他们哭的时候!”

    方腾动问,本意也有三分试探。萧言回答果然让他满意。萧言眼光,果然不止只是能稳稳立足汴梁便罢,他一刻也没忘记胸中所藏那篇大文章!想及此处,方腾都忍不住有些可怜起那些将门世家中人了。

    萧言含糊说完,接着就是神色一冷,冷笑道:“五年…………三年之内,若是我还不能呼风唤雨,那还济得什么事情?至于退路…………方兄啊方兄,你看我什么时候給自己留过退路的?但稍稍給想着点給自己留退路,我又怎么能站到此处?你投效于我,也只有跟着一直向前,若是偶尔想着停步一下,就再也追不上了!”

    方腾哈哈大笑,再不多说。自己出去,也没客气,让萧言貂帽都亲卫跟他安排个舒服下处去了,高忠武和石行方送来器具享用,少不了也有他一份。萧言在他南门外庄园当自己家一样,他都憋着日后捞回来呢。

    萧言却一人呆呆坐在花厅当中,缓缓用手捂住了脸。这一日,虽然未曾兵戈相交,未曾有大队女真铁骑挡在面前,不曾尸如山积血流成河。但其间凶险处却丝毫不弱。到了此刻,的确心力交瘁。直想回到南门外那个庄园,和郭蓉踢一场男女混合球赛,开一瓶冰啤酒搂着小哑巴一起看电视,自然睡着,然后自然醒。醒来之后,穿上西装打上领带背上电脑包,在门口,现在她连自己的事情都懒得去想了。因为只要去想,就还是难以索解。不如就这样看似喜乐的过着每一天,看着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滑过,说不定到哪一天,自己就突然想明白了所有一切,就可以做出正确的决断了。

    她并不知道萧言确切的处境,只是知道这汴梁城对于萧言来说并没有看上去那般平安喜乐,还有他要应对的敌人,这次出外,也就是为应对自家敌手去了。

    这么多人当中,恐怕是郭蓉对萧言信心最足。怎么也想不到还有人能对付得了这个怎么也死不了,脸上总带着可恶笑意的萧言。和小哑巴在二门口听到那貂帽都亲卫传话完毕,当下就嘘了口气,大模大样的道:“我说罢,这家伙能有什么事情?平安得很呢。还不是看你担惊受怕的样子,才过来陪着你。现在无事,我去歇息了…………算了,你总是放他不下,夜里说不定也会自己吓自己,左右他不在,我陪着你就是。”

    在两人身后提灯服侍两女出来的丫鬟侍女都暗自偷笑,这位看起来和举止男儿差不多的高挑漂亮女孩子,其实才是最黏人的。没事就望小哑巴这里跑,夜里离开总是磨磨蹭蹭。虽然小哑巴还未曾和萧言同房,但是两人居处离得极近,郭蓉也知道在这里耽搁过夜不得,要不然萧言兽性大发的话,大事就不妙了。如果不是顾忌这个,她巴不得夜里有人陪她!

    郭蓉下处也在内院,不过离萧言下处远些。每天夜里郭蓉在房中,都亮着灯,服侍她的丫鬟侍女都要在她内室安榻,这样她才能入睡。不过每夜都会咬着牙齿惊醒,喃喃念着不知道什么。

    小哑巴勉强朝着安慰她的郭蓉一笑:“多谢郭家姐姐,大哥既然不回来,今夜乐得和郭家姐姐作伴。”

    她朝那貂帽都亲卫温柔笑笑:“生受你了,天色晚了还这般辛苦一趟。回去和萧大哥说,我们自己会照顾好自己,他一切勿念。等他回来,我哦们好好替萧大哥他庆贺一下…………天色已暗,回去路上当心,马速也慢些,不要磕着碰着了。”

    小哑巴举止应对,宛然都是大妇情状。温颜慰籍这传信貂帽都亲卫,那貂帽都亲卫也大是感激。心想怪不得不管小哑巴是什么身份,萧显谟怎么都不肯让她受到一点伤害,谁要打主意再她头上,便是触着萧显谟逆鳞!就是让他们这些亲卫知道了,也得拼命!

    小哑巴站在那里,却有些难以自持。萧言处境如何,她自然比郭蓉知道得多些。越是在天子脚下,越是凶险。她是天家出身,如何能不知道这些?萧言轻描淡写的带回来一句平安,背后凶险,还不知道有几许。但是这个,却不是她能帮得上忙的事情。她来到这汴梁,面上仍然娇憨温柔,可是内心却也绷得紧紧的,不比郭蓉轻松到哪里去。她自己身份,始终是一个要紧事情,可千万不能再因之拖累了萧言!

    她宁愿萧言带着她,带着一帮好兄弟,远远奔走到无人处,安家下来,种田打猎,她也可以浆洗服侍他…………对了,这郭家姐姐也一定要跟着。可是萧言心中自然有一番大志向,却不是她阻挡得了的。

    既然如此,自己总得想些法子帮帮萧大哥啊…………小哑巴仔细想想,最后能下定决心的就是快点长大,早点于归,帮萧大哥协和内宅,还有件要紧的事情,就是帮身旁这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郭家姐姐早点解开心结…………周遭所有人都知道她和萧大哥是再也难以拆解开了,偏偏就是这两个人装不知道!想想也有些可气。大家都是畸零人,身世漂泊,遭际惨烈。人生就这么几十年,不早早聚在一起互相取暖,为什么还要彼此折腾彼此?

    萧大哥在其他地方聪明机变万分,在这上头,却还是有些痴的…………小哑巴却不知道,萧言在穿越前那个时代,这种真挚到了极处的感情实在太过稀少,所以他现在才会如此珍惜,甚而干脆装傻避开,也不愿意应对。其来有自,也不能全怪萧言。

    貂帽都亲卫去后,小哑巴自失一阵,才慢慢回转。郭蓉陪着她并肩缓缓而行。一片安静当中,小哑巴突然低声道:“萧大哥很辛苦…………”

    郭蓉抿嘴,并不说话。萧言一路行来,如何艰难万状,她是就在身边的。哪怕别人说萧言什么好话她都习惯吐槽,这个时候也反驳不得。

    小哑巴又接着幽幽道:“萧大哥如此辛苦,在竭尽所能为我们遮风挡雨,郭家姐姐,你怎么就不能让萧大哥好过一些呢?”

    郭蓉身子一震,俏脸上露出茫然神情,最后咬唇苦笑:“小哑巴,别再说这个了,再说这个,我再不来寻你…………我自己都无法让自己好过,如何又帮得了别人?”

    李师师如小哑巴和郭蓉一般,也等来了萧言传来的口讯。昨夜萧言来时,她就一直在内室当中,呆呆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萧言和赵佶先后离去,她仍然没有丝毫倦意,几乎是一整天,都茫茫然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自己怎么就卷进这场风波里面来了?

    想来想去,李师师也难免自嘲。参与此事本来就是不该,萧言能不能赢得这局,能不能对付隐相,能不能在这汴梁立足,和自己又有什么相干?他再大,也大不过这大宋官家去,他也要靠讨好官家,应奉官家才能自存。自己也将在官家彻底厌倦之前,一直困在这小楼当中,谨言慎行,小心翼翼,维持在官家心目中的完美形象。

    三年虚无缥缈的承诺,明智如李师师,是不寄予什么不切实际的希望的。

    自以为想明白了此节,李师师就强自振作起来,去找点什么其他事情去做,再不想着萧言现在到底如何,汴梁风潮朝着什么方向卷动这些事情了。就当前夜到今日,就是自己做了一场荒唐梦,发了一些痴想,今后还是就如以前异样,无喜无怒的扮演好自身角色,就这样罢。

    可是那个自己不愿意想起的萧言,却遣来了张显,先大是不好意思的见了玉钏儿,然后就上来传了萧言带来的话,前夜倾谈之景难再,三年之约谨记。

    这又是个什么意思?

    难道萧言就不明白,和他李师师牵扯下去,对他决没有好处。萧言是何等样的聪明人?稍一接触,就能感觉出来。机变敏锐,跟身上安了机关也似,方方面面都照应得到。他难道不明白,反正已经利用了一个风尘女子突然发痴,达到了自己目的,果断就保持距离,再不来往,才是对他最好的选择。偏偏还要遣人来,带这么一句话,难道在他心中,也有一丝放不下?

    本来已经整理好自家心情的李师师顿时又开始有些颠三倒四,苦苦思索。最后也只能苦笑,果然女子天生最为软弱。世间男儿在忙自己事业之余,稍稍回顾一下,就能让女子难以自持,不知道会做出多少傻事来…………但是自己,偏偏不是最傻的那个。心下如同明镜也似,自己和这位萧言,没有将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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