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重重响动之下,中军帐帘幕掀开,就看见汤怀大步走了进来。帐中之人目光,都向他望了过去。
郭蓉已经起身,脸上绽开笑意。不管是身为复辽军名义上的统帅迎候自家麾下大将。还是作为萧言心爱的女孩子迎候他男人的嫡系心腹。郭蓉怎么也要表现出足够欢迎的姿态。而且在这北地乱世,虽然风光是风光了,可离女真大敌这么近,而且身上承担着如许重的责任。等于就是在为男人经营北地基业,还要配合他在汴梁的行事。郭蓉再单纯,也知道这胆子实在不轻。萧言遣来汤怀这等心腹为之助力,可见他对郭蓉的关爱。
以前日日见到萧言,还不觉得。球场上对着萧言放铲郭蓉也木有半点心理负担。可是在这北地冲锋冒雪。却越来越是想这个家伙脸上常带的可恶笑意。汤怀到来,郭蓉却更多的想到了萧言那里去。脸上这笑意除了客气亲近之外,竟然还有三分甜蜜。好在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神箭汤四郎,都没注意到。不然这心思就不知道要歪到哪里去了。
甄六臣也早就起身,脸上笑意堆起。亲热之外未免就有三分尴尬。上次因为董大郎,实在把汤怀连累得不浅,差点丢了性命。随郭蓉北上,也有暂时避而不见的打算。现在别人已经到了,再回避不开。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等会儿无人自当郑重道歉,将这件事情揭过去。说一千道一万,现在大家都是在为萧言效力。旧账就不避扯了罢。
那些貂帽都和神武常胜军出身的军将,就纯然是亲热了。神箭汤四郎,神武常胜军中谁人不知?大宋武臣身份也不要了,甘愿只为萧言家将。这亲厚也不必说。要不是帐中有其他人在,说不得就要上前行礼,再拍拍打打一番。和他好好亲近一番。
除了他们之外,新投诸将。却是瞪大眼睛仔细看着这沉默寡言的汉子。
汤怀个子不算太高,走动之间有一步算一步。踏实得跟就要钉在递上一般。相貌憨厚朴实,还带风霜之色。看起来丝毫也不出奇。唯一有点特色的,就是两只胳膊比常人要长上少许,而且极结实有力。诸人都是乱世里面打老了仗的,一看就知道进来的这个沉朴汉子,在射艺上只怕不凡。他们却还是小觑了汤怀,神箭汤四郎,这射艺岂是用不凡两个字就可以形容的?
怪只怪汤怀的卖相,实在是惊人不到哪里去。
让他们微微感到一些诧异的就是。来人竟然得到郭蓉和甄六臣这般客气对待,就差迎出帐去了。不必说是麾下重将,手中自然也有相当实力。郭蓉和甄六臣麾下那六七百精锐,已经相当吓人了。装备既好,人又剽悍。本来以为应该是全部老底子了。却没想到只是一部分而已。现在不又来了一名重将支援?
耶律大石和萧干,最后兵败身死之际,居然还能拼凑出这么多人马交给蜀国公主?看来对蜀国公主和复辽军的实力,还得再高看一些了。
不过蜀国公主麾下实力越厚,就越是好事。大家初初投效,自然要好好接纳此前复辽军中重将。甄六臣之外,看来这位独当方面镇守后路的汤将军,也值得大家凑上去。
新投诸将神色,自然就因此更热切了一些。甚而还有些巴结的意味在。
可惜汤怀此人,实在是一个不知道怎么和人打交道的家伙。哪怕现在也有一定地位,还是看见揖让进退的场合就绕着走。冲锋冒雪的赶来也是为了正经军令。不是来这里向新投效之辈炫耀他汤四郎威风的。
他在帐中站定,目光扫视一下。在甄六臣身上也一掠而过。就落在郭蓉身上,抱拳行礼下去:“公主,末将参见!”
郭蓉笑着回礼,声音银铃也似:“汤将军不必多礼,赶紧请坐。汤将军此来,有何要事?后路根本,没什么事情罢?”
汤怀嗯了一声,点点头:“后路没事。”
接着就站在那里,一声也不吭了。也不入座,更不和人招呼。对于郭蓉所问的所来何事也不回答。帐中之人都明白。看这作派,要事是有的,可不能对着这些才投效之辈说出来!
郭蓉和甄六臣对望一眼,都是淡淡苦笑。要事自然要和信得过的人商议。不过新投效诸将的面子也得顾及,此刻用人之际,不好太寒了他们的心。汤怀应该稍稍敷衍一下,然后入座和别人谈笑一番。郭蓉自然会早早结束议事,将人遣出去。到时候再和腹心诸将一起商议,就什么也盖过去了。
这种基本的场面手段,哪怕单纯如郭蓉郭大小姐,也是会用的。没想到这汤四郎就是一根筋从脑门直通到脚底板。直愣愣的就让人下不来台!
其实郭蓉敷衍场面的手段,比汤怀强得有限。汤怀在这里直愣愣的一戳。郭蓉顿时就开始垂首皱眉冥思苦想。看怎么样将这尴尬圆过去。一时间却哪里想得出来?这上头怎么也比不过那姓萧的小贼,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只怕是从胎里带出来的!
坐在下首的萧古烈就在这时,重重的哼了一声。萧古烈也是有气,他是对大辽,对耶律家忠心耿耿之人。真的是一门心思想为这位蜀国公主效力。现在却被这等新进之辈如此对待,一副有些信不过的模样。他在大辽,虽然官位不高,可是资历既老,又是宫分军这等皇室心腹出身。真有些耐不得!
甄六臣也还罢了,常胜军大将。复辽军在燕地起事,他也是主持人之一。可这汤怀,又是什么东西?自家在老皇帝麾下舍生忘死的厮杀之际,他还在哪块田里面刨食罢?
萧古烈这般猜测,还真离事实不远。不过神箭汤四郎当农夫土里刨食的地方,不在大辽,而在大宋!
一切看着蜀国公主面子,自家才新归入麾下,不要就先争斗起来。诸将不和,反而坏了公主大业。将来再让你等小辈,知道俺萧古烈的本事!
当下萧古烈就站起来,朝郭蓉行了一礼,大声道:“俺们新扩之军,这火候还差得远。现在还谈不上和公主从燕地带来的心腹比肩。俺们可得抓紧时日,在公主南下之前,多少整练出一个模样来!时间甚紧,既然公主决定了南下大计方略,俺们就赶紧各自领命行事就是。公主,末将等告辞!”
他声音响亮,震得帐中空气似乎都在嗡嗡作响。话语中的意气,只怕聋子都能听出来。还有意无意的只是扫视默默站在那里的汤怀。大声说完之后,转身就走。新投效诸将多少也都有些眼色,萧古烈此刻俨然就是他们当中的领军人物。他这般举动,还有谁不明白的?跟着就乱纷纷的起身,向郭蓉行礼告辞。
萧古烈大步走到帐外,新投效诸将甲叶响亮,赶紧也都跟了出来。帐外寒风一吹,萧古烈反倒觉得比刚才爽利了一些。胸中愤懑仍然没有出尽,走远几步,就重重的哼了一声。
孟暖刚才见机最快,萧古烈起身辞出,他就紧紧跟上。现在就一脸知情识趣的神色紧紧跟在萧古烈身后。听见萧古烈这一声哼,就凑上来低声道:“什么事体?都是一般为公主效力的,无非早投效几日,还这般作派。到时候寒了逐次来归之辈的心,岂不是反而坏了公主的大事?”
萧古烈回头扫了孟暖一眼,沉着脸不说话。脸上神色却稍稍松动了几分。
原来萧古烈也是极不待见孟暖的,他在孟暖麾下,尝到他排挤手段已经非止一次了。投效这蜀国公主之后,翻身爬到了孟暖头上,虽然萧古烈自许是大度量的男儿,为蜀国公主大业计,没有如何和孟暖计较,可是也绝没有半分好脸色给这个前马贼头子看。
此时此刻为蜀国公主麾下旧人这般隔阂的态度一激,看着这孟暖倒觉得稍稍有些顺眼了。
孟暖是天生的精细人,看着萧古烈神色松动就知道有些指望了。沉着脸一副忧心的模样又开始进言:“倒不是俺对这些旧人有什么成见…………过去的事情自不必说了。公主未曾举旗,大家无非各自挣扎求活。多抓点实力在手,就多有些活命的本钱。自然有些对不起将军处,将军怎么对待俺,俺都没话说。现下都投效在公主麾下了,俺岂不想效力拼个前程出来?旧人如此对待俺们,俺哪里还有什么出头的机会?
…………公主这些心腹旧人自然是极强悍的,不过什么,恭谨的低头下去。任萧古烈亲热的拍着他的肩膀。将自家眼中闪动的光芒,深深的藏了起来。
~~~~~~~~~~~~~~~~~~~~~~~~~~~~~~~~~~~~~~~~~~~~~~~~~~~~~~~~外间新投效诸将的心思,帐中这些打着复辽军旗号的西贝货们,自然不会多么的放在心上。只是觉得略微有点尴尬而已。
大家所关心的,还是南面神武常胜军处带来的消息。
全是自家人,汤怀好歹没有继续戳在那儿了,寻个地方,坐了下来。帐中诸人目光炯炯,都望向他去。
郭蓉在坐榻之上笑道:“汤四哥,不必这么拿着了。大家都心切得很,南面到底传来的是什么消息?”
汤怀点点头,沉声道:“韩岳两位将主传令,俺领人马坐镇应州。大军主力南下,一部由郭娘子用以扫平云内诸州县。一部由六臣将军率领,直入河东。听韩将主调遣行事。”
这番话说完,汤怀就闭紧嘴不说话了。帐中诸将连同郭蓉甄六臣互相对望,都是神色凝重。
再问汤怀,也问不出什么来了。这番话说了这么多字,对于神箭汤四郎来说,已经算是极其难得的了。他是领命就行事的性子,绝不多想,这样倒也爽快。但是对帐中其他人而言,岂能不在这上头多想一些?
一名貂帽都出身的军将顿时就跳起来:“韩将主要发动了!让复辽军打着蜀国公主旗号直入河东,吓吓河东安抚使吴敏这厮,甚而要惊动汴梁!直娘贼,总算等到这一天。这般闹起来,谁还敢轻看俺们神武常胜军,谁还敢动在汴梁的萧显谟?”
另外一个从神武常胜军中抽调出来加入复辽军,当日一直在韩世忠直领麾下效力的军将也跳起来狠狠挥了一下拳头:“韩将主行事,就是爽利!显谟不在,也只有韩将主能决断得这般快!还好俺们已经打下了应州,回身过去,就算是多走几百里地。加紧点赶路,也不迟似什么,此刻宜早不宜迟。公主,六臣将军,立刻就计点军马,准备出发罢!”
这些军将在复辽军中已经耽了数月时间了,叫郭蓉这个西贝货为公主也成了习惯。一言既出,人人点头。全都目光热切,恨不得郭蓉马上下令就出发!
哪怕单纯如郭蓉,在北地行事这段时日,也多少明白了一些萧言的心思。他的布局就是由外而内,以河东牵连云内诸州的乱事以稳固他在汴梁的地位。好让他在汴梁能搅动风雨,在权位上更进一步。
至于河东之事牵扯的各方势力纠缠得有多深,这场乱事到底会如何演化。还有汴梁萧言的布局究竟是怎样,最后如何进行。这些放在云内诸州,以复辽军名义行事的人并不清楚。郭蓉以降,也懒得去深想。对萧言能在万难当中杀出一条血路的信心,都是说不出的充足。
兴奋那是难免的。话了。
郭蓉在旁边却有点脸红。对乱世里面百姓,她是最心软的。不然也不会直奔应州筹粮。这次却是兴奋之下忘记这个茬了,就想到早点南下去帮那姓萧的小贼行事。却没想到,还是六臣叔心细,帮她了这个首尾。
“汤四哥,六臣叔之前那些事,也是情非得已。四哥你大人大量,就不要计较太深了。六臣叔所言也是没错,将来河东边地说不得就是神武常胜军常镇之地了,那里就算要生乱事,也要在控制范围之内。六臣叔全靠新募之军,的确也有些掌握不住情势。汤四哥,你就答应了罢…………”
郭蓉算是主母之一的身份,檀州兵是不折不扣的萧言私兵。她说这个话倒是名正言顺,没什么好顾忌的。诸将偷眼去看汤怀,这个面子你总要卖给郭家娘子罢?
汤怀默然少顷,仍然是那副木头模样般开口:“不是为了显谟大事,说什么俺也不会将檀州兵给他。现在既然如此,也就罢了。他反复得很,俺瞧不过。”
老实人一旦有脾气,果然倔犟得很。诸将对视,都不说话。一个是和萧言识于寒微之时的心腹,一个是主母之一的家将。他们之间的事情,大家还是不要搀合了罢。
甄六臣脸上泛过一层青气,郭蓉拼命的朝甄六臣使眼色。希望这位六臣叔能低低头,赶紧跟汤怀赔个不是。
甄六臣却不理这个茬,低声喝道:“汤怀!”
汤怀抬头看他一眼,定定的瞪着他。诸将下意识的退开一步,此时此刻,避之则吉。
甄六臣也不是没有想过和汤怀赔礼道歉,可是汤怀这般态度。甄六臣却又不想了。他也是死人堆里面杀出来的,战阵经历远过汤怀。如何不是一个烈性汉子?当日常胜军中有名猛将的名号不是白叫的。若不是有郭蓉这个牵绊,他早就远走高飞,哪里会在萧言麾下听号令行事?自家虽然什么都不争了,却也不是要看你的脸色!
“…………现下说什么都没用,往日在燕地,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俺手里性命尽多,一一去后悔,这辈子也来不及。现下既然站在一条船上。就什么也不必多说。应州是个要紧地方,当着女真鞑子南下通路。俺倒要看你,守不守得住此地。到时候不要苦求俺来救你…………俺只是大小姐家将,护着她平安要紧。就是萧某人,也不能说使唤俺便使唤俺!你要兵败丢了应州,俺只索看,绝不北上一步!”
汤怀脖子上青筋一跳,老实人也气坏了,反而说不出什么话来。憋了半天,最后只是一句:“应州是俺的首尾,俺在这里,你就别踏进半步!此间事了,找个时侯,俺们分个高下便是!”
说罢,汤怀披风一抖,转身就走。他重要军情带到,自己还有队伍要安顿。犯不着看甄六臣生这般鸟气。
甄六臣却还高声冷笑:“俺等着就是!放心,到时候俺自然饶你一命。至于你,倒不必手下留情。能取俺性命,只管将去!”
郭蓉在旁边,苦恼的皱起又细又黑的眉毛。这般场面,自家一句话都插不上。那个姓萧的小贼,怎么在短短时间就拉起这么大的班底,还让人人都奉命唯谨?
~~~~~~~~~~~~~~~~~~~~~~~~~~~~~~~~~~~~~~~~~~~~~~~~~~~~~~~~~~西京大同府,正是后晋石敬瑭割燕云十六州与辽人时的云州。
在辽人重熙十三年时,云州升为西京大同府。原因无他,此地地势实在太过重要。正正位于大同盆地中心,向北就是外长城一线。为前朝备边之重镇。
燕云十六州割让之后,大同府地位,不下于燕京。大同盆地人烟稠密,有粮有马,足可支撑大军驻扎。向西就能杀过黄河,深入陕西诸路。向南便直指宋人的内长城防线,压迫河东。以一地而制大宋两面,其重要态势,可见一斑。
辽宋承平数十年,大宋河东路兵备废弛。辽人也不例外,大同府也空虚久矣。耶律延禧西逃至此,又将这里仅存驻军抽调一空,加上招募的各个部族军马。与女真决战,最后兵溃被俘。女真兵马深入西京道后,其他地方都不占据,就是牢牢的控制住了西京大同府。其眼光也可以算得高明。
将来南下,这里就是最好的出发基地。此时此刻,其他地方随他们豪强如何自相攻杀,只要西京大同府握在手中。整个西京道就翻不出什么大浪花出来。
完颜银术可的行辕,就在原西京大同府节度使衙署当中设立。
此刻衙署之外,都是一些仆从军在值守站班。女真兵将,此时还没那么大的规矩。远远的在大门外就安排军马值守了。这般贱役,都是仆从军马来操持。
女真人此刻对仆从军绝对称不上厚待。该使唤的时侯就是无情使唤。平日里别说军饷了,就是粮食军资也一点没有,都要靠自家去四下生发掳掠。平日里也还罢了,这个大冷天气,积雪甚厚,大军远出征发掳掠自然是不成了。大同府左近几十里又早已被抢得精光。西京大同府这里的女真仆从军都在苦挨度日罢了。只等天气暖和一些,完颜宗翰又能早点回转,大家早日南下,好生抢掠一番,将这些时日的苦日子弥补回来。
今日轮到在衙署外值守的这些仆从军军将,人人脸有菜色,身上衣服也单薄得很。靠在墙根瑟瑟发抖。
衙署之内,却传来了女真军马的笑声歌声,还有远远飘过来的酒香肉香。让这些值守军马,人人伸长了脖子在那里咽口水。
直娘贼,什么时侯才能从而南下?这些女真太爷,难道已经心满意足了?一旦南下,大家就算翻身了。在云内诸州,总能捞个饱饭吃。更不必说再向南一步,就是那个繁华富庶的大宋,要是能从着女真军马杀入宋境,只要不死,都能捞一个富家翁做!
这个冬天,到底什么时侯才能过去?
在衙署之内,内院之前的空地上。却扎起了一顶牛皮军帐。比起陈设富丽,大有宋风的衙署。银可术还是更习惯在帐中起居行事。
此时此刻,他就穿着一身不过膝盖的皮袄短打,领衽翻开。光头未曾戴帽,露出青黝黝的头皮和脑后的金钱鼠尾。沉吟着在帐内走来走去。
他脸上那道深深的伤痕依旧,鼻梁仍然是断成两截。时日久了,一左一右错开,越发的显得狰狞可怖。让跪在下首,向北辛苦而来的那孟暖心腹不敢抬头。
一路顶风冒雪的直到大同府,在仆从军劫掠下如何保得性命。又如何在凶蛮的女真兵马前勉强说清来意。不知道经历多少磨难才算到了这位西京大同府最高统治者的面前。这些都不必一一细说了。这一路险阻磨难,还是强不过这位脸上破了相的女真统帅带给他的那种威压感觉!
不过战战兢兢之下,这孟暖心腹还是结结巴巴的将应州被蜀国公主军击破,而孟暖遣他前来联络,愿为内应之事源源本本的说了出来。
银术可听完之后,一声不吭,在帐中走来走去,只是沉吟。那孟暖心腹跪得膝盖发麻,忍不住就偷眼抬头,恭谨侍立在旁的通译就狐假虎威的厉声呼喝:“不许抬头!贵人面前,何敢放肆?”
站在银可术身边的粗壮女真亲卫顿时就拔出刀子,大步向那孟暖心腹走去。银可术摆摆手,用女真话呼喝两句。亲卫顿时转个方向,一把就将那通译拎起,扔出帐外去。那通译重重的脸先着地,大牙都摔掉两颗。却连哼一声都不敢。连滚带爬的就溜掉了。
不对,味道很是不对。哪里就冒出一个蜀国公主?如果是辽人余孽起兵,怎么也不会直抵应州,来挑战在西京大同府镇守的女真军马的底线!
萧言玩的那些花样,银术可自然是不知道的。此刻女真,又没有女真中央情报局和女真克格勃之类的机构。不过身为名将,银术可却敏锐的感觉到其间似乎有某种机会存在。似乎值得自家动一下。
就算没什么花样,让辽人余孽直抵应州,封住了将来南下道路。这也是银术可不能容忍,必须应对的。他和完颜宗翰,都是对南面大宋虎视眈眈。事先就要先做好准备的。完颜宗翰此次押送耶律延禧回返,除了献俘之外,也要在女真高层活动,统一大家尽早伐宋的决心。银术可坐镇大同,如何能让要紧通道长久放在敌人手里?
他猛的站定脚步,大声呼喝。帐中女真亲卫顿时领命四下而出,纷纷传令去了。
孟暖心腹听不懂女真话,跪在那里,银术可不理他,他也不敢乱动。只是在心里琢磨,这般动静,是不是就代表这女真贵人要率军南下了?自家将主孟暖,是不是就算是投效在女真麾下了?
若是如此,就快些罢。俺那将主孟暖,可不知道在复辽军中能撑多久!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