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霹雳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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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霹雳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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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保太子,诛除奸邪的呼喊声,随着乱事向着皇城方向蔓延,已然传到宫禁当中了。此刻在汴梁城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然清清楚楚的听见了这口号。又不知道有多少人,转着不同的心思。

    汴梁百姓姑且不论,只要是在宦海当中沉浮的,每个人都在思考,在揣摩,在判断。一时间竟然都有些忘记自己身处于自从陈桥夺门以来,百余年未曾发生过的一场变乱当中!

    某处不知道哪个不愿意从乱起事的禁军军将的宅邸被点燃了,烟焰升腾而起。一队队人马或者由起事老人自己率领,或者由强涌出来的禁军军将率领,汇入了席卷汴梁的洪流当中。骚扰市面的事情也开始发生,虽然萧言竭力想避免,居间率领行事不论是萧言亲卫还是各色头领都竭力约束,但是这种事情还是禁绝不了。

    除了呼号之声,还有哭喊声也次第响起。将扶保太子,诛除奸邪的口号声映衬得分外狰狞。

    许多人都在猜测,在这场变乱当中,当今圣人,居于东宫的太子,还有一向素有贤明的嘉王,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这场乱事,又将怎样收场?

    这场乱事当中牵涉到的那些主角,到底在做些什么?

    而他们浑然不知道,这场变乱当中的主角,都是冤枉被牵涉进来的。而这场风波,都是被一个跨越千年而来的人物所卷动!

    ~~~~~~~~~~~~~~~~~~~~~~~~~~~~~~~~~~~~~~~~~~~~~~~~~~宣德楼内,东宫当中。

    整个皇城,都已然被从南薰门而起的汴梁乱事所惊动。

    皇城城墙的火把都已然点起,在城墙上值守的宿卫班直却没有几个。

    都门禁军败坏成这等模样,皇城班直宿卫又能好到哪里去。当年在艺祖身边抛剑掷接,奉城奋勇先登的御前班直,现下真论起来,只怕比都门禁军还要不堪。

    御前诸班直名额倒是满的,御前接近二十个诸班直的番号,加起来不过才两千多人,吃空额也吃不到这个上头。而且充任之人多半是勋臣子弟,在御前一番历练多少就有个大使臣的身份,放出去就是军将。就算在仕途上没有什么想法,御前班直待遇极好,事情又清闲,说起来也还算光鲜,再加一个什么散指挥的衔头,在一帮勋臣子弟当中差不多就能横着走了。御前诸班直当中只怕塞不下,绝没有什么阙额。

    可是既然是勋臣子弟,又是待遇从优。在汴梁这个花花世界里,叫他们怎么耐得住吃素。除了必不可少要随驾摆出仪仗,就没有什么人老老实实的应卯当值。甚或还有过份的,当金明池争标或者上元节关灯,需要御前诸班直站班守卫的时侯,干脆就雇人代替去吃那份辛苦。就是上官看见,都懒得多说什么。

    今日花朝之节,不知道有多少该当值的宿卫呼朋唤友,出外饮屠苏狎女伎去了。留在禁中的宿卫本就寥寥。汴梁一旦乱生,掌宫门宿卫的指挥使不见踪影,他麾下该管的班直宿卫也剩不了几个。有的人干脆就悄没声的溜掉,城中生乱,禁中就是个大目标,何苦在这里了一通,耿南仲半点也没听到心里去。跟着那名宿卫走上东华门门楼,放眼一望,顿时就一手紧紧抓住城墙垛口,手指几乎都抠到了砖石里面去!

    城墙上除了太子身边宿卫,已然看不到一个人。不知道有多少火把,此刻正在城墙之下闪动!

    每一点火光之下,都是一张热切的面孔。这个时侯都仰头向着城墙上,扯开喉咙声嘶力竭的吼叫!

    在他们身后,如龙火光正汇聚成宏大的潮流,向着这个方向涌来。火把之下,来人或骑马或步行。或穿赤色军服或者就是便装。人喊马嘶混杂成一团,只是滚滚而来。

    这汇聚而成的火光,将皇城左近,都照得有如白昼一般通明!

    这种场面有如巨浪扑面而来,让站在城墙上的耿南仲忍不住都朝后仰身。而宇文虚中静静的看着眼前一切,也并不说话。

    城下突然响起了几个人的呼喊声音:“听五哥发话号令,听五哥发话号令!”

    周遭人声音顿时小了一些,不少火把朝着一个骑在马上的粗豪汉子聚拢过去。那粗豪汉子擦了一把头上热汗,放开嗓门呼喊:“圣人身边尚有奸邪,太子爷心有顾虑,不敢放俺们入内,俺们去圣人处拜请圣人诛除身边奸邪,让太子正位。则俺们都是擎天保驾的功臣!这场头功,弟兄们跟俺去博取,不要落在别人手里了!”

    说话之人正是陈五婆,这一番张显教他的话语,他背得是慷慨激昂。到了现在他已然不纯是个摆设了,于途而来不时鼓动手下人士气,许下无数赏格承诺。将自己率领的这些人鼓动得士气高昂万分。

    再看见还有更多的人加入了这场行事当中,不少禁军军将也夹杂其间。怕不是整个汴梁的禁军都动起来了。到了此刻,人人都是兴高采烈如狂,将带领他们做出这么大一番事业的陈五婆看得跟神仙也似。陈五婆说什么便是什么。

    此刻只怕就是陈五婆喊一声:“弟兄们,俺们反他娘的也罢!”这些人也就敢跟着他在汴梁城扯旗造反。

    这个时侯听陈五婆下令,人人都是大声应和:“去见圣人,去见圣人!诛除奸邪,诛除奸邪!”

    陈五婆又大声吼道:“圣人便在马前街李师师处,俺们去求圣人,看美人!”

    几千人又一起大声应和:“求圣人,看美人!”

    不少人觉得自己此生经过今夜也不算虚度了,不仅逼到了太子门前。而且马上还能见到大宋帝君,更不必说还有那个传说中的李师师!甚或什么擎天保驾的头功,都是意外之喜。至少在此刻浑然觉得无足轻重。

    陈五婆打马便走,身边几十名或者骑马或者骑驴的骑士跟随。几千人顿时呼啸跟上。他们留下的空位就给后面源源不绝赶来的人填补。有的人就跟着陈五婆他们而去,有的人却就留在此处继续朝着皇城城头呼喊。

    人潮在皇城之下向着四下蔓延开来,眼看得就要将皇城四下完全布满,更不知道要围上多少层。

    此时此刻,大宋皇城,当真是外人不得入,内人不得出,已然被彻底隔绝!

    ~~~~~~~~~~~~~~~~~~~~~~~~~~~~~~~~~~~~~~~~~~~~~~~~~~~~~~~~~~~城墙之上,耿南仲突然脸涨得通红,倾身向前,就想大喊些什么。宇文虚中却一把扯住他,朝他微微摇头:“没用的。”

    耿南仲怒道:“难道就这样任他们将殿下架到火炉上么?不知道是何人,设谋如此险毒!”

    宇文虚中叹息:“风潮已起,再难轻轻平息了。不管那有心人是谁,当真好手段!”

    耿南仲摆手恨恨:“那却如何是好?那却如何是好?这却当该如何应对?叔通叔通,你有大才,当设一谋!”

    宇文虚中沉吟半晌,最后一咬牙:“借而成事可也。”

    他声音并不大,在外面如潮的呼喊声中更微弱得近似听不见,落在耿南仲耳中却如惊雷霹雳,让他整个人都僵直了。只是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宇文虚中:“如此无父无君之言,如此无父无君之言…………叔通叔通,耿某不敢与闻,从今而后,就与宇士割席!”

    宇文虚中冷笑一声:“圣人为乱军所挟,就算答应了乱军所请。身边人该出外的出外,该贬斥的贬斥,甚或大违祖宗成例,砍下几个人头下来。乱军就范之后,还怕圣人不能翻过身来治殿下凌迫君上的罪过?我辈结于太子身边一党中人,当为之一空。更不知道要提拔多少幸进来填补阙额,朝纲将更是大乱。而圣人从今而后,更要牢牢的将大权掌握在手中…………道希兄,说句实心话,这天下事,十成总有五六成,是这位圣人操权与一身,威福自专,轻易行事而弄坏的吧?难道道希兄就不可惜这半生心血,不可怜的这大宋江山?这江山,是赵家君王与我们士大夫共!非单单是一家一姓的基业!”

    今夜宇文虚中再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已经不能让耿南仲更震惊了。他只是摇头,喃喃自语:“叔通,这等无父无君之言,再无复言…………读圣人书,受圣人教,却让你怎么起了这等念头啊…………”

    宇文虚中扶着城墙,静静向下看去,再抬头看了陷入狂乱中的汴梁城:“我只是觉得太子会是个好皇上,能交权于下,至少让朝纲正常运转起来。再这样下去,这大好河山,就不知道沦于何地了…………今夜乱事已生,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不如就争取一个对太子,对我辈,对这江山更有利的结果罢…………道希兄,你尽可考虑,只是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耿南仲一怔,望向宇文虚中。

    宇文虚中淡淡分说:“难道设谋之人,就是只想看着汴梁乱一场,圣人与太子之间拼斗一场,最后还是圣人在位,收走更多的权柄么?他必然还有后招,一旦使出,只怕此刻在这局中之人,结果更劣!”

    耿南仲红着眼睛:“难道是嘉王?”

    宇文虚中不屑的一笑:“嘉王绝无此等手笔,此刻只怕也在他的十王殿中瑟瑟发抖来着…………定然是另有其人。”

    耿南仲眼睛更红,抓着宇文虚中衣袖逼问:“到底是谁?”

    宇文虚中摇摇头:“学生也不知道。只知道不抓紧时机的话,就再来不及了。”

    耿南仲松开手,再不愿在城墙上呆下去,踉踉跄跄的就走下城头。宇文虚中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摇头。

    现在难道还能有其他选择么?只怕一向看起来软弱木讷的赵恒都比耿南仲更快下定决心,风潮已然卷起,身在其中之人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卷入,都再难回头。这场争斗,必然要有一个结果。也没有半分迟疑软弱好讲。等这卷起风潮演进得更激烈一些,也只有奋而向前了。

    布此局者,真是绝大手笔。将每个人人心都算了进来。而他藏在幕后,又准备什么时侯杀出,收获什么样的成果?

    在宇文虚中心目当中,隐隐有个名字在盘旋。可是哪怕宇文虚中都觉得,哪怕再高看此人十倍,他也绝无力量做出这等事情来。此人必须要将大宋了解到骨子里面,世人都觉得汴梁有如天下之安,他却独能看出这汴梁却是走气漏风,而大宋整个统治体系也软弱得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了,这样才能在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情况下,做出这么一场惊天的大事出来!

    不可能是他,不可能是他…………

    宇文虚中在心里默默念叨两句,也转身下了城楼,身后满城火把光芒,仍然在熊熊闪动。

    ~~~~~~~~~~~~~~~~~~~~~~~~~~~~~~~~~~~~~~~~~~~~~~~~~~~~~~在东十字大街接口,何灌换了微服,也未曾骑马,带着几名精悍家将,靠在街边阴影之下,目瞪口呆的看着一大片火光如海狼一般朝着这个方向涌来。

    皇城哪里更不知道有多少人猬集,呼喊声浪之大,让人在此间都立不住脚。

    一名亲将猛的扯何灌袍袖:“太尉,皇城去不得了,回头罢!留得此身,太尉才好行事!”

    何灌却没理他,只是在哪里喃喃自语:“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到底是谁,到底是谁?难道真的会是太子?难道真的会是太子!”

    几名家将对望一眼,架起何灌就朝后跑。原路返回,奔向马前街赵佶所在地方。

    何灌也不反抗,只是仰天长呼:“直娘贼,到底是谁!给老夫出来!你到底想要什么!”

    在汴梁最北面,倚着艮岳北面尽头而建的十王殿不远处。萧言正带着数十名亲卫在黑暗中静静守候。那些貂帽都亲卫不住转头向南而望,看着那在汴梁城蔓延得越来越广火光。

    萧言等候一阵,轻声下令:“差不多了,该去寻那三大王了,没他的话,这出戏唱不圆满。”

    貂帽都亲卫低声领命。

    萧言终于回头看了一眼。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今夜乱事之后,千载之下,自己在史书上的名声只怕也不堪问了。

    不过来到这个时代,自己又想痴心妄想的挽回天倾。在如许境遇之下,在几乎所有人的恶意相对之下,却没有给自己留另外一条路走。

    到了最后,自己不仅要做枭雄,还得当一个权臣。至于更遥远的事,此刻可以不必去想。

    “这大宋怎么了?为什么连一个立下平燕大功的人都容不下?我只不过是想统强兵,打硬仗,帮大宋渡过命定的这场劫难啊………………”

    转瞬之间,萧言的神色就转为坚定。

    “既然原本的大宋注定要灭亡,既然原本的大宋如我这等人注定要死。那么了不起老子就让这大宋改个模样!我就不信,老子会干得比赵佶这家伙还差!”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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