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头,一个三十岁男子出现视野内,一张笑吟吟娃娃脸看上去极是喜祥。手中一个大大托盘,其上整齐码了一圈包子——个个皮薄馅大十八个摺,诱人热气飘上半空,七里飘香,十步必杀!
乔青迎着香味就冲了上去,一整天她可是什么东西都没吃过。
那男人顿住步子,看她抓起个包子往嘴里塞,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忽然一个白影飞冲而来,眼疾手一拍爪,准确无误地把包子馅儿给拍了下来。时机之精确,动作之矫健,简直要让人忘了它是那么胖一只猫!
接着,大白神勇地平地一跃,凌空叼住肉丸,敏捷地后空翻三百六十度,落地,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吧唧吧唧啃着肉丸子,扭着屁股,甩着尾巴,踩着乔青脚面就踏过去了……
只给目瞪口呆乔青留下了一个滴着油发面皮儿。
这男人噗嗤一声笑出来:“这就是那传说中玄兽吧,刚才打眼一看,还以为是只野猫呢。”
乔青贱贱地道:“你见过这么富态野猫么。”
话音方落,已经走远大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了回来,抄起爪子果敢地扇了她一下。乔青咧嘴一笑,白牙森森,一击即中肥猫撒腿就想跑,被一把揪住了尾巴拎了回来。乔青捞起大白拧成个毛领围脖挂脖子上。
欺软怕硬肥猫只得敢怒不敢言地喵呜一声。
“有名字么?”
娃娃脸男人再问。
乔青有些古怪地挑了挑眉毛。
这男人她刚才只扫了一眼,见他面目寻常,身上还挂着块围裙,只当是太子府厨子了。尤其是她进入知玄后,不论见到什么人,总会习惯性地以感知探测来人玄气等级。刚才一探之下,完全探测不到,下意识便认为只是个玄气低微普通人。
可这会儿再看,瞳孔猛然一缩。
她此人身上,感受到了和项七一样气息。嬉笑之下,是隐藏着凌厉!
“姐夫。”
后方房门开启,换了一身黑衣凤无绝大步走出来。乔青一口包子差点噎喉咙里,姐夫?鸣凤驸马爷?驸马爷卫十六笑眯眯朝她点点头,捧着盘子就冲了上去,十八个摺大包子迎到凤无绝眼前。
他捏了一个,咬了一口,竖起了大拇指。
卫十六一颗坐等表扬心,立即飞扬了。
“你姐姐近想吃东西是一天三变,前天才说要吃包子,今天又嫌弃油腻了。”他扭头朝乔青眨眨眼:“无双有喜了,不能冲了你们喜气。等到回门时候,去公主府见见她,一直念着你们呢。”
乔青现才算知道了,这哪里是什么普通人,她探测不出这姐夫玄气,估计根本就是她玄气远她之上。她接受能力很好地点了点头:“好。我先进去把喜服换下来。”
待到乔青进了房间。
凤无绝四下里看看,伸出了手,手心平摊向上,手指头勾了勾——拿来吧。
卫十六很乐呵地拿了个包子放他手里,凤无绝嫌弃一挑眉——谁要这个?!
卫十六想了想,半天,终于一脸肉疼地扯下了腰间钱袋:“近你姐姐管严,我手头可紧啊。”
凤无绝翻个大大白眼:“故意是不?”
玉佩。
白眼。
令牌。
白眼。
匕首。
白眼。
……
卫十六揣着明白装糊涂,放到火折子时候,凤无绝让他给气笑了。看着对面卫十六戏谑表情,收回手,抱着手臂剑眉一飞:“姐夫,喜宴上奶奶也,一会儿去拜见拜见?”
一提老太太,卫十六立马蔫了,飞从身后掏出一叠图纸,塞进了他手臂里。凤无绝翻开瞄了一眼,又四下里看看,确定了确没人才飞塞进了袖子里。这是他拜托卫十六去宫里藏书阁偷出来,嗯,和上次看那种粗略春宫全然不可相比较升级版。
“看完记得还啊。”
凤无绝嘴角一勾,“还”字怎么写,不认得。
吱呀——
房门打开,乔青换了身平日衣服,走出来。做贼心虚男人飞背起手,一脸严肃走了前头。乔青望着他挺笔直背脊,狐疑地皱了皱眉毛,也没看出有什么问题。她跟上凤无绝,围脖她脖子上一抖,扭曲身体恢复了肥猫模样,一跃,蹿进她怀里。见卫十六去了出府方向:“你姐夫不去?”
“他不敢见奶奶。”
乔青没多想,那老太太一般人都打怵。
待到后面,乔青知晓了前因后果,顿感那厨子一样姐夫高大数倍,连她都不得不跳着眼角赞了一声:“有种!”
一路朝着宴厅方向走去,太子府很古怪,她来时候便发觉了。整个偌大府邸里,年轻漂亮丫鬟小厮一概没有,不论男男女女,数是老翁婆子。乔青看嘴角直抽,她却不知道,何止是这里,就连喜宴上亦是如此。给宾客们侍候夹菜下人们,都是一把年纪,穿梭来往全是老弱病残。
凤太后坐上首,看着下方这一情景,气虎了脸。
这么一来,所有想给这翼州第一高手敬酒客人们,全端着酒盏拐了个弯,灰溜溜撤了。
唐嫣也其内,一身飘逸华丽白裙配上精致面容,穿梭推杯换盏宾客之中,盈盈颔首,款款饮酒,像只骄傲小白鸽。却看见乔青和她怀里大白一刻,一秒钟变鹌鹑,还是被雷劈过了。天知道她现鼻端还萦绕着七日前那股子挥之不去恶臭!
“太子到,太子妃到——”
一声尖细唱喏响彻大殿。
门口凤无绝和乔青并肩相携而来。
各方宾客们立即端着酒盏迎了上去,恭喜声不绝于耳。乔青也不说话,任凤无绝应付着,片刻后,两人走上首席位置,先对凤太后敬了一杯酒。凤太后冷哼一声,没给什么好脸色,也没难为,梗着脖子喝了个干净。乔青垂着眼睛勾了勾嘴角,这老太太嘴硬心软,喝完了酒并不走,坐一边拄着龙首拐杖震场子。
有她,所有想找麻烦人都得掂量掂量。
场内静了下来,等着台上一对诡异人敬第一杯酒。乔青和凤无绝并肩而立,酒杯方方举起,便被门口唱喏给打断:
“沈公子到——”
今天状态不对,卡文了,12点写到现,就三千。
明天万,量把宴会和洞房一次性写完。
第八章
章节名:第八章
“沈公子,什么人?”
“没听说过啊,好大胆子倒是真!”
“姓沈,沈公子……啊,是他,那个一夜间将商会开遍鸣凤神秘人!”
这一声唱喏来突兀,任谁也没想到,竟然有人人之后才到场。哪怕是七国七宗,都早早候了太子府宴厅里,没看着凤太后都来坐镇了么?这什么沈公子也太过大牌!众人齐齐朝着宴厅门口瞧去,响起一片低低声音。可随着一道人影出现视野中,议论声忽然停止下来。
静。
极静。
飘飘兮若轻云之蔽月,仿佛兮若流云之回雪。
——这是每一个人看见迈入大殿男子时,脑中浮起一个诗句。
月白长衫,翩然如渺。一头白发,无风自扬。温眸含笑,举止悠然,于满堂寂寂中缓步而来,举手投足透着股雍容飘逸之感。贴合略显苍白羸弱面庞上,说不出奇异气质。纯白发丝如层层烟雪,就那么泼墨一般随意垂下。衬得整个人仿佛云端谪仙,揽风踏月,行烟带雨。
温如竹之春絮,朗若天雪初晴,雅如空山静雨,逸似沧海狂澜!
众人恨不得把所有美好词,一股脑全套这男子头上。就连那极其古怪白发,都似是为他量身定做,增了色,添了彩。
下意识,所有人都朝着台上一对人看去。这三个男子同一个殿堂之内,黑白红三种极端颜色,明明迥异气质,风采独具。却不得不说,实是一道压下满堂颜色奇异风景!
一个英挺若神祗。
一个飘逸似谪仙。
一个风流如妖魅。
“沈天衣来迟,太子、太子妃赎罪。”
他微一俯身,谦逊姿态中透着古雅卓然贵气。凤无绝清晰地听见,身边小子眼尾一挑,低低吹了声口哨:“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古人诚不欺老子!”
太子爷霎时黑了脸。
他霍然扭头,果然见乔青摸着下巴一脸猥琐,笑吟吟盯着堂下男人看。
“咳。”
乔青看直眼。
“咳咳。”
乔青看直眼。
……
直到凤无绝那阴森森眼风险些把她给射出个窟窿来,盯着个男人看直了眼太子妃才回过神来,极其温柔地开了声。自然,这声不是对身边人,而是堂下长身玉立沈天衣:“无妨,沈公子请落座。”
无妨个屁!
凤无绝让她气脑门疼。
他甚至怀疑,这要不是他们俩大婚喜宴,这小子都要跑下去给人拉椅子了!见鬼,一个男人长这么好看干嘛!凤无绝不得不说,堂下这沈天衣和乔青是一个德行,往那一站就是招蜂引蝶招苍蝇引臭虫,俩昆虫杀手啊靠!
自然了,不管心里有多想鞭尸,面子上风度依旧是要有:“沈公子,请。”
堂下立即有侍人走上前来,朝沈天衣一行礼。
今日座位,是依照身份依次排列下来,除了主人家之外,下面便是七国七宗,再下面,是鸣凤可登台面数个宗门和文武百官。沈天衣一介商人,屈居末。他也不介意,对着乔青遥遥一颔首,由侍人引着去了座位上。
拂袖,落座,斟酒。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恢复了推杯换盏堂内,他独自一人,闹中取静。宛如玉琼雪枝,孑然立于这浊世诡谲热闹之间。
被打断了敬酒,太子爷明显变臭了脸色中,重开始。凤无绝瞪了乔青一眼,换来她满不乎一耸肩,无力地举起酒盏。说了几句客套寒暄话,领了三杯酒。
酒过三巡,乔青甩着手入了席,拎着大白你一口我一口,安安稳稳用起了这迟来晚膳。至于那一桌一桌敬酒,管它呢,自有心思各异人凑上来,用不着她主动去讨麻烦。凤无绝就坐她旁边,和姑苏让宫琳琅说笑着。
果然,片刻之后——
“贤伉俪出双入对,真真是羡煞我等啊!”
伴随着宋长老和庞长老虚伪大笑声,万俟宗和唐门率先端着酒盏走了来。两个长老还要再说点什么寒暄话,后方唐嫣已经率先笑道:“本宫敬两位一杯,祝太子爷和太子妃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这话一落,场内忽然就静了。
凤无绝和乔青再低调,也是今日主人,自然所有注意力都放两人身上。眼见着那波人走了上去,一个个全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此时听唐嫣一句早生贵子,都停下了手里活计,吃菜放筷,喝酒落了盏,谈天闭了嘴,纷纷竖起了耳朵看起了好戏。
就连沈天衣都顿住了喝酒动作,饶有兴致看了过去。
一片寂静中,唐嫣一脸笑容,修养良好,仿佛当日城门闹剧早就忘到了脑后。而这句话,也不过是唐家小公主随口而出一句戏言。宋长老和庞长老齐齐脸色一僵,他们本不是来找麻烦,这乔青要除,早已经定下了计策,却绝不是这等时候逞口舌之。偏偏唐嫣年纪轻,城门一事吃了苦头,不甘心硬是要过过嘴瘾。
乔青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吃了,才放下筷子,懒洋洋抬头瞥了他一眼:“那个……那个谁……”
“唐嫣。”
凤无绝配合良好,看了一眼因为乔青再一次忘了她名字而明显笑僵了唐嫣,提醒道。乔青仿佛这才想起来:“哦对,唐嫣。你脖子上扛着是个夜壶么?!”
噗嗤——
一声轻笑,来自于坐末位沈天衣。
紧跟着,众人齐齐喷笑出声,看着唐嫣铁青铁青俏脸,谁也没想到乔青不是虚与委蛇。城门口那一出还好说,他们明显是找麻烦,以硬抗硬,天经地义。可这会儿,几个宗门改了策略,笑容满面地上来,那太子妃却依旧张狂,直接就照着人家笑脸儿一巴掌打了上去。
对一个女子说出这等话。
狠!
太狠了!
唐嫣脸上笑再也绷不住了,万俟迦迈出一步:“太子妃,唐姑娘年纪尚轻,你……”
“行了,你们什么货色谁不明白,有种就直接抄家伙打,少用这些娘们做派唧唧歪歪地逞威风。她年纪轻,貌似比起老子还大了一岁吧?”乔青嗤笑一声,厌烦一挥手:“下去吧,本宫累了,再来打扰老子,合着你丫三条腿一块打断!”
“好大口气!”
庞长老一声大喝,眯起了眼睛:“凤太子,我等来敬酒,本是诚意拳拳。鸣凤就是如此待客?”
他话音方落,便猛一僵。
一道极强压力骤然落到了身上。庞长老霍然扭头,果然见首席上一直没离开凤太后缓缓睁开了眼。老太太一辈子火爆脾气万夫莫敌,护短那是出了名,哪经得起这么激?喜不喜欢乔青,那都是她名正言顺孙媳妇。凤太后摩挲着龙首拐杖,中气足,声音响:“怎么?小庞,对我鸣凤不满意了?来,给老太婆说说!”
小庞……
五十多岁庞长老,被一口一个小庞叫着,那张脸已经绿了。
不过他还真不敢还口,凤太后年纪和威望,叫一声小庞那都是抬举。他站原地不动,那压力一丝一毫都没有撤去,反而有愈来愈盛之势。庞长老顶着压力一步都挪不动,有苦不敢言。偏偏老太太一挑眉毛:“咋还杵那?瞧不起我老太婆是吧?”
庞长老音都颤了:“不敢,不敢。”
乔青这会儿欢腾了,有人撑腰感觉太他妈爽:“诶,庞长老刚才口口声声质疑鸣凤待客之道,怎又不敢了?”
乔青土匪脾气,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挖他祖坟。现有老太太那个黑面煞神撑腰,总该风水轮流转了。她是睚眦必报心机深沉,凤无绝亦是恩怨分明十倍以偿,两个都不是善茬,这会儿有了后台,哪有吃亏不吭声道理。
“恐怕庞长老酒后失言罢了。”
凤无绝喝下一口酒,淡淡笑了笑,庞长老刚刚松了一口气之后,话锋一转:“不过……酒后失言,这话也实实说出来了,庞长老今日不给我鸣凤一个交代,本宫是无妨,不过奶奶就……”
说完,朝上首凤太后看了一眼,威胁意味十足。
庞长老哑然,简直想这两人面前一头撞死。
若要比起来,哪怕是凤太后都好,他不愿意打交道还是这两个小辈。凤太后玄气再高,总归顾忌着天下第一人身份。可这两个难缠主,一个是真真不要脸,腹黑,j诈,得势不饶人。一张嘴比刀子还利,一开口,就够人喝一壶。另一个却是不声不响不怎么言语,可只要一开声,也是毒箭一支,正中靶心。
瞧瞧吧,这夫夫两人配合。
乔青先照着他脑袋上来就是两棒子,凤无绝给个甜枣让他看到一点希望,休息片刻,还没等一口气倒上来,又是“咣咣”两棒子。
庞长老暗瞪了一眼唐嫣,一张脸跟橘子皮一样皱了一起。一边宋长老赶忙出来打圆场:“庞长老啊,多喝了两杯可不是坏事么。一句戏言而已,凤太后大人大量,尤其今日可是太子和太子妃大喜日子,可莫要伤了和气。”
乔青很傻很天真地问:“和气是什么玩意儿?”
“哈哈哈,太子妃果真风趣。”
乔青扯扯嘴角,踩到什么程度,她心里明白很。堂堂七大宗门,总不能真让人跪下来赔礼认错。玩玩就算了,机会有是,可不是现。她没说话,凤无绝胳膊一伸,揽住她肩头:“小九自是风趣,庞长老喝多了,就回去坐下歇息片刻,我太子府厨子善海鲜,庞长老定要尝尝。”
一句小九,慎乔青汗毛倒竖。
她见鬼地瞪这人一眼,凤无绝扭头朝她温柔一笑,刚才幸免于难鸡皮疙瘩立马阵亡了一地。
凤无绝给了台阶,庞长老身上压力瞬间消散。心底记下了这一笔,面上笑呵呵再和凤太后寒暄了两句,带着讨了个没趣儿两个宗门退了下去。凤太后见这场子震差不多了,也拄着拐杖瞪了乔青一眼,回了宫。
待这尊大神走了,殿内齐齐松了一口气,气氛终于热络了起来。
凤无绝转头看乔青:“唐门有问题?”
乔青意外一挑眉:“你就知道,我不是闲长蘑菇?”
这小子绝不是无放矢之人,区区一个唐嫣还落不到她眼里。从那日城门之时,他便感觉乔青有意去招惹唐门,到了今天,这感觉清晰。能让她出言去讽刺挑事儿,定是这庞长老有问题。见她神秘兮兮笑了笑,他也不再问,只嘱咐了一句:“小心为上。”
“唔。”
乔青应了一声,拾起筷子正要夹菜,又一波敬酒人走了过来。万象岛长老笑吟吟道:“老夫也来讨一杯喜气,恭祝贤伉俪二位喜结良缘,百年好合。”
乔青凶狠地抬头瞪人。
万象岛长老一懵,心说怎么回事,今天张嘴方式不对么?这修罗鬼医一副要吃人模样。他赶忙又说了两句吉祥话,一杯酒下肚,溜溜地退了。后面跟着想敬酒其他宗门,眼见着连续两拨人吃了软钉子,一个个打着哈哈飞地喝完自己手里酒,双腿一拐,溜去了旁边去敬乔伯庸这些娘家人去了。
乔青深吸一口气,总算有时间吃东西。
她举着筷子,盯着桌案上两道菜犯了难,一道葱香鱼片,一道芙蓉豆腐。到底是先吃鱼片呢,还是先吃豆腐?她托腮片刻,身前落下一道阴影,像是看穿了她想法,清朗柔润嗓音含着笑意响起:“先吃豆腐吧。”
这声音来突兀。
乔青抬头,看见便是沈天衣精致如画眉目。近看时候,是一点瑕疵都没有,五官如冰雕雪塑,却全然没有一丁点女气。瘦削面略显苍白,带着几分孱弱清润之美。
她看沈天衣,沈天衣也看她。
当日山头之上遥遥一瞥,只觉这修罗鬼医行事有趣,性子妙极。这会儿近咫尺,明烛微光之下,这张绝美脸确邪气妖异让人心头一荡。凤无绝正等着这位沈公子继续被心情不爽乔青给刺走。
哪知道,身边人微微一笑:“哦?这是为何?”
沈天衣执着酒盏,看了一眼芙蓉豆腐。波澜浮动眸光,像风里流动云:“以植入味,芙蓉花香中带着少许苦意,苦后回甘,香甜清幽。若是先吃鱼,鱼腥会搅了这独特味道和豆腐香美。”
“本宫倒是不赞同。”
这一声,来自于心里醋意大盛面上古井无波凤无绝。
太子爷面瘫似坐那,浑身刺儿全都竖了起来,一瞬间战斗力狂飙,进入了备战状态。尤其此刻眼神,跟要屠城似。
两个风采各异男子四目一对,一道锋锐,一道飘渺。锐利如鹰目光,撞上对方波云翻卷视线,烛火灼灼之下,恍惚似有利光一闪——噼里啪啦,火花乱溅!
沉默。
堂内忽然静了下来,众人全没想到,一晚上都吃了呛药一样太子妃,竟对这一介商人另眼相待。没想到,明明只是敬个酒,怎么就发展成了这等气氛?椅子挪动出两人交锋地刮擦地面声,不绝于耳。人人闭嘴,紧如蚌壳,生怕那气氛诡异两个男人忽然大打出手,殃及池鱼。
“太子爷有何高见?”
凤无绝朝后一倚,凌厉如剑眉峰一扬,生出几分压迫之感:“若本宫说,自是先吃鱼。此鱼乃是北塔尔冰湖中盛产雪鱼,以鱼肉鲜滑软嫩为名。若是先吃豆腐,软腻口感便会盖住了鱼肉鲜嫩。”
沈天衣淡淡一笑:“太子爷此话有理,不过雪鱼珍贵,世人皆知。此等珍馐若留待后,慢慢品味,岂不美?”
凤无绝嘴角微勾:“沈公子此话甚妙,不过风格问题,不可调和。本宫从来先下手为强,速则乘机,迟则生变。”
“太子爷手段果决,下佩服。”
“沈公子见解独特,人中龙凤。”
到了这里,满殿内人终于听了个明白。有没有搞错,凤太子和那沈公子唧唧歪歪半天,只为争到底是先吃豆腐还是先吃鱼?可貌似对话内容又不仅仅限于一盘菜。有些精明看出了几分端倪,难不成那姓沈,看上了太子妃?
嘶——
和鸣凤太子爷争男人,有种!
无数目光,哗啦啦移向两人话题之中乔青,只见那红衣少年一人看了一眼,莫名其妙地夹了一筷子金针菇,美滋滋地吃了。至于什么鱼肉豆腐,早空空如也下了一只肥猫肚子。大白朝着剑拔弩张凤无绝和沈天衣挥了挥沾满了菜汤爪:“喵呜~”
“咳。”两声齐刷刷咳嗽。
凤无绝扭头扶额。
沈天衣摇头失笑。
他端起酒盏,朝着乔青和凤无绝一敬:“今日沈某来迟,实属罪过。下月初一,万宝楼拍卖会,沈某为两位备下厢房,届时再专程赔罪。”
“拍卖会?”
“与其说是拍卖会,也可算做以物易物。万宝楼只是做一个中间人位置。”
他这么一说,乔青明白过来。这沈天衣看着不像是商人,身上没有分毫铜臭气,可心思却绝对远胜一般商人了。这一大婚,整个翼州大陆有头有脸人差不多都到齐了,拍卖会开正是时候,兼之万宝楼只是个中间人,任何有好东西自己却用不上,都可以送去拍卖,由万宝楼收下少许银子。
哪怕只是千分之一,这些大人物拿出来东西,会有便宜货么?
这笔买卖,空手套白狼,好赚!
尤其是他此时说出来,看看宴会大殿中,一个个兴致盎然模样,这等于是白白给做了一个广告。乔青和凤无绝对视一眼,笑眯眯回他:“沈公子贵人事忙,赔罪便罢了,届时定要去叨扰一二。”
一杯下肚,沈天衣执起酒壶,斟满第二杯。
“并非事忙,沈某身有顽症,今日临着出门旧疾发……”
他话没说完,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捏住。沈天衣一愣,便见乔青笑眯眯捏着他腕子,出手如电,两指切脉:“我给你瞧瞧,说不得能治呢……咦,不足之症?”
沈天衣垂下眸子,视线落被乔青抓住手上,生生压下被人碰触惊恼:“是,下七月临盆,天生体弱。”
乔青笑眯眯点点头,收回手时候顺势摸了一把,唔,手背真滑……
清朗洒逸如沈天衣,生平第一次露出傻眼表情。他这是,被一个少年给……轻薄了?沈天衣如此,不用说凤无绝了,脑门上青筋都要跳出来。该死,这什么见鬼沈天衣究竟是谁给叫来!某男已经让乔青给气,完全忘了这沈公子正是受到了太子爷请柬,应邀而来。
一边乔青挑着眼尾,顺势问道:“沈公子家境倒是殷实,七月早产儿,普通人家可救不活。遑论如阁下,还可修习玄气,境界高深了。”
“尚可。”
凤无绝冷笑一声:“要不要顺便问问生辰八字,籍贯哪里,可曾婚配,良田多少?”
乔青顺着杆子就往上爬:“沈公子籍贯哪里,生辰八字,可曾婚配,良田多……诶,你丫拉我去哪?”凤无绝拽着她就退了席,嘎吱嘎吱磨牙声恨不能把乔青给咬死。偏生他手里太子妃还扭过头朝沈天衣眨眨眼:“下月初一见啊。”
见个鬼!
两人一路歪歪扭扭地出了宴会大殿,沈天衣遥遥望着那两道红黑交缠身影,弯了弯嘴角,兴味盎然。
……
“靠,你家庭暴力啊!”
喜房门口,乔青一把挥开凤无绝手。他咬着牙凑近她,一字一字憋出来:“你还知道自己是太子妃?”
乔青揉揉手腕,拿眼睛斜他:“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老子是套他话。”
她可不会自恋以为,沈天衣见她一眼瞬间一见钟情非她不可。那人今晚和凤无绝之间诡异,多还是两个同样优秀男人之间较量。如果再有,可能还和他身份或者来鸣凤目有关,这些现都是未知。
凤无绝当然知道,不然也不会跟着乔青扮黑脸。
沈天衣身份极其可疑,若是今晚之前,他只当是某个大宗门年轻公子,拿着银子,有着背景,来鸣凤玩玩。可见了沈天衣之后,这一切全数推翻。
那人一身气度,绝不是普通人!
不过知道归知道,该死,别当他没看见乔青眼里贼兮兮光,一晚上盯着那沈天衣眼睛都粘人家身上了。没见过美男咋!他凤无绝就不比那沈天衣差……唔,难道这小子喜欢那一型?白苍苍病秧子?某个吃飞醋把自己给酸死了男人,想着想着又歪了楼,上上下下瞄着他家媳妇,心说莫不是装个病什么色诱色诱?
这目光看人发毛,乔青皱皱眉毛:“那人身份可疑。”
凤无绝跟着皱眉:“所以呢?”
乔青“咳”一声,负手而立,遥望夜空,一脸严肃:“所以我觉得可以这样,嗯,老子负责打入敌人内部,和他搞好关系,探探身份。”
“……”
于是,当喜房门打开时候,等了一晚上婆子们,看见就是门口大打出手太子爷和太子妃。一黑一红,从房外打进房内,从地上打到床上,婆子们吓得纷纷后退,忽然一股劲风袭来,喜房门“轰”一声关闭,只有里面不断传出轰轰隆隆声音。
砰——这是桌案碎裂。
咣当——这是酒盏被碰倒。
哗啦——这是床上那些枣子桂圆落地。
嘎吱嘎吱——这是战场转移到了喜床上。
姑苏让和宫琳琅远远找来,便听见了这等不和谐声音。宫琳琅那颗闹洞房心立刻飞扬了:“吓!竟然开始了?”
姑苏让有些接受不能地站门口:“不会吧,我还以为乔青坚决不会妥协呢,这是不是有点?”
嘎吱嘎吱声音不断传来,其中夹杂着凤无绝偶尔一声闷哼,和乔青嘶嘶吸气声音。不是已经那啥了,还能是什么?走过来陆家四个暗卫,是听热血沸腾,心说主子牛气啊,白天太子妃还生着气呢,这会儿就搞定了?
“诶诶,你们猜……谁上,谁下?谁是攻,谁又受?”
宫琳琅暧昧地眨着眼睛,众人齐齐切一声:“这还用说么,当然是咱们爷上……”
话音方落。
轰——
一声惊天动地,汹涌劲风将房门猛然吹开,露出了房内乱七八糟犹如地狱一般场景,枣子桂圆,木头碎屑,油灯酒盏,轰隆隆落了满地。窗帘窗幔挂房梁上,旖旎冬夜风中飘舞着……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够激烈啊!”
这还没完,一张偌大喜床,完全塌了。黑漆漆房间里,乔青和凤无绝正纠缠塌陷里。看不清楚究竟有没有穿衣裳,但是两人姿势相当令人惊讶——乔青趴凤无绝身上,凤无绝被压下面,两人四目死死瞪一起。外面众人目瞪口呆,打死他们都想不到竟然是乔青上……
房内两人齐刷刷一扭头,异口同声,朝着外面就是一声大吼:
“没见过人搞基啊!”
“滚出去!”
宫琳琅立即仰头望天:“啊,我什么也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一边说,一边关上房门飞退了出去。房门方方关闭,里面凤无绝又是一声吩咐:“陆言,找张床来。”
“啊是!”
陆言连滚带爬就去了。
隔壁就是凤无绝卧房,可里面床没有吩咐谁敢动。陆言迅速命人从客房里搬出一张大床来。剩下宫琳琅谁早一溜烟跑了,这个时候,留这里等死么?陆言泪流满面指挥婆子们一通折腾,顶着房间里两道明显欲求不满视线,好一番收拾之后,喜房才算恢复了原样。
一切完毕,陆言恨不能把自己躬成只虾米,退了出去。
房间里,坐床上乔青和凤无绝阴丝丝地对视着。半晌,凤无绝深吸一口气,嘴角霍然传来一股剧痛,该死,下手真重!就算他喜欢乔青,也不妨碍有时候会琢磨怎么一把捏死这混小子!
乔青一眼看穿他,摆摆手,微微笑:“事实证明,你现打不过我。”
话落,打个哈欠,倒上床,睡了。
凤无绝一噎,听着她渐渐平缓呼吸声,气连磨牙都没力气了。他倒是没有失望,本来么,完全就没指望过什么洞房。自己想想就算了,这几乎不可能任务,还是别做梦好。
把乔青朝里面推了推,仰头倒了下去,嗯,武力值很重要,得想个办法先把玄气提升到中级才是。他比较安慰是,也许前面已经有过数次亲密接触,两人同床共枕不是第一次,哪怕他睡这张床上,乔青枕边,这小子也没有任何警惕性。对于极少对人付出真心乔青来说,这很难得,算是一大进步。
她平躺着,睡姿不算好,打了这一晚上,乔青是累了,他却精神很。福至心灵地摸出了从卫十六那里讹来春宫图,这么来来回回翻着,缠绵激烈香艳入骨图册全部清晰呈现眼前……随着图册上画面呈现,乔青也正他眼前。一切曾经和她亲密接触浮上脑海……
那又细又软腰肢,单薄平滑背脊,柔嫩手,香艳唇,一切一切刺激他瞳孔剧烈收缩。飙到了顶峰雄性激素一下子破了表,凤无绝掌心冒了汗,清晰感觉到了一根根血管内奔腾咆哮几乎要破体而出热血!
他俯下身去,乔青唇上轻轻印了一下,本想着是一触即离,却演变成了一发不可收拾……
乔青霍然睁开了眼。
凤无绝一惊,被这把纤长浓密睫毛扇眼晕。他现反倒平静了,用一句话形容便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老子亲都亲了,你想怎么着吧。嗯,大不了你亲回来。
他一心豁出去感觉,呈现脸上依旧是冰山表情,只嘴角紧紧抿成了一道直线,可看出几分小小紧张。谁知,眼前睁开眸子睡眼迷蒙,充满了茫然懵。片刻又重闭上,翻个身转了过去。
凤无绝一脸淡定,心里其实早美翻跟斗了。
他霍然扭过头,心里狠狠骂了句禽兽,命令自己立即躺下老实睡觉。
可是凭什么啊?他媳妇躺他床上他凭什么就不能激动了!乔青现是他太子妃!名正言顺,光明正大!
想到这里,太子爷沸腾热血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