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僵,一上一下连体婴一样仰头望天——那颤巍巍不断震动天花板静止了下来,就显出一片瓷砖里两双贼兮兮小眼睛了。乔青眨巴眨巴眼,那两双也跟着眨……
这么大眼瞪小眼了有片刻功夫。
乔青一瞬脸色铁青!
不用说凤无绝了,早早就黑了个彻底。
“完蛋!”脆生生小声音,急慌慌地头顶响起,不用说,也是她家二百五三娃。
“跑!”这个就淡定多了,发号施令,小大人儿一样,二娃妥妥。
紧跟着——
咻——
两双小眼睛齐刷刷消失不见,化为一串儿哒哒哒脚步声朝着某个方向逃窜而去!屋顶上四个黑洞露出一眨一眨星子漫天,照耀着这一双爹妈一个比一个苦逼脸。
乔青一把拉起条床单儿破顶而出!
夜幕正中,天道大人披着床单儿凌空而立,视野中竟然只剩下了一个影子!
那跌跌撞撞一边儿跑一边儿苦哈哈地回头看跑坚贞不渝威武不屈小鬼头,除了一根筋三娃还有谁?砖瓦四碎长了眼一样朝着小短腿儿飞了过去,“哎呦!”三娃咧着嘴打了个滚儿,爬起来一刻不耽误继续跑……
乔青让那一瘸一拐小丫头给气乐了:“给老子戳住了!”
叮——
弹簧一样,还真戳住了。
三娃可怜巴巴地耷拉着脑袋:“娘。”
乔青飘下来,恨铁不成钢地戳她脑门儿:“另外那个呢?”
“不……不知道。”小姑娘对手指。
说她二百五还真是个二百五!那小子喊一声跑,她就真老老实实地跑,打前锋吸引注意力,二娃直接就着这掩护躲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乔青冷笑一声:“还不给我滚出来!”
屋下草丛中窸窣一动,又没了声。
显然,亲妈叫,没用。
这个时候,凤无绝亲爹不可动摇地位就显出来了,他连面都没露,沉沉俩字从房里响起:“出来。”
那片草丛里顿时就走出了老大不愿意二娃,小小公子不到四岁大,不同于当年凤小十鬼灵精怪小恶魔,乍一看去,简直就是忘尘翻版!当然了,是腹黑版忘尘——那气质,那淡定,那一板一眼跟谁欠了百八万两银子冷清脸,还有瞪着自家龙凤胎妹妹无语一叹气:“笨死了。”
三娃脑袋要低进地砖里:“哥,我错了。”
很好,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乔青披着床单儿苦大仇深,自家这俩孩子一块儿出生,到底是兄妹还是姐弟,完全成谜。凤无绝和她都豁达,也不计较这个,只等着俩孩子长大了自己掐架争上位好了。谁知道,这还没长大呢,从一岁咿呀学语开始,这蠢冒泡三娃就自动自觉叫起哥来了……
二娃也确很有兄长风范,欺负起妹妹来一个顶俩,像是今天这种代兄受罪戏码,四年来演了不知道多少出。所以说哪怕是小屁孩儿,也分为“萌娃子”和“熊孩子”两个亚种,她家这个老二,绝对是后者中典范!
乔青扶着脑门儿一个头两个大:“还有一个呢。”
俩孩子一齐眨巴眼:“不关妹妹事儿。”
乔青一撇嘴。
三娃顿时梗起小脑袋:“小四可乖了,她说长大了不能让爹爹哄睡觉,要给爹爹和娘亲相亲相爱时间。”
“她说?”
“嗯!”
小姑娘使劲儿一点头:“娘,你不要生小四气,她睡可乖可乖了。”
这一根筋儿保护着自己小妹妹举动,就连乔青都忍不住摸了摸她脑袋,是骂也不是夸也不是。眼见着母上大人危机解除,这没心没肺扑上她大腿再一次笑像个二百五:“娘,你不要再欺负爹爹了。”
“什、什么?”
“我都看见了,你压着他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爹爹会痛,痛直喘气……”
这小家伙还比划着叽叽喳喳个不停,一边儿二娃云淡风轻小包子脸,咔嚓一下就裂了。瞅瞅傻不拉几滔滔不绝自家妹妹,再瞅瞅重云遮雾罩一脸暴风雨前兆自家亲妈,往后挪了一步,又挪一步,想了想,再一次淡定无比地挪了一步。
他背着手扭着头坚决不承认这个笨要死是他亲妹妹!
三娃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了乔青一膝盖。
要不是凤无绝赶紧出来拦住了自家爆发边缘媳妇,这傻闺女命运绝对比当年戳进雪地里拔都拔不出来大白还要凄惨!凤无绝揉了揉太阳岤,小姑娘舍亲妈投亲爹甜蜜中,揉了揉自家傻闺女小脑袋,三娃顿时扑上来仰着脸求表扬:“爹爹,娘亲不会再欺负你了!”
太子爷沉痛一点头:“进去吧,今天就这里睡。”
俩孩子同时眼睛一亮,包括面瘫脸二娃都亮晶晶地瞄着他,再精明孩子到底也是孩子,能睡大人屋子里,似乎就象征了一种长大意义。凤无绝点点手,二娃顿时摒弃前嫌,牵起笨妹妹小手,手拉手踢着正步往他们屋里跑去了。
里头很没了声音。
隔着层层纱曼,可见两个小脑袋乖乖巧巧地伸被子外,不一会儿呼吸就顺畅了起来。
乔青和凤无绝对视一眼,齐齐腾空而起,朝着浮图岛吊桥处飞了去……
果不其然。
上头第九座吊桥处,瘦巴巴一道小身影正拉着一根绳子一路往下倒吊下去。守桥人木桩子一样戳上头,显然是被点了岤。夜幕之下,那小姑娘披头散发,比起二娃三娃矮了接近半个头,瘦瘦小小不成样子,小吊死鬼儿一样一路往下慢慢地滑……
要临近第八座吊桥一刻,她顿了顿,小嘴儿一咧,露出参差不齐一排小牙。
嘶——
乔青忍不住闭了闭眼。
下头那小吊死鬼儿,可不正是自家小也神秘孩子。
这四娃样貌也不知道随了谁,颇有一种不走寻常路执着感,四年下来是越长越奇葩,逮着歪瓜裂枣道路一条道走到黑!那个黑啊,黑乔青都不忍心看她。反倒凤无绝这个绝世好爸怎么看怎么好,自家闺女就是长成个马桶,那也是马桶界n。1!
凤无绝只感叹:“这丫头,忽悠了哥哥姐姐当炮灰。”
乔青从天上蹲下来,托着下巴啧啧有声:“颇有老子当年风范。”
这倒是真,如果说二娃和三娃样貌像她,那么这个小丑姑娘内就像她!不止是性子诡诈,上房揭瓦,没有兄弟姐妹爱,连修炼天赋都是一等一好!凤小十三岁成神,这小姑娘一出生就是神阶,直接打破大哥记录妥妥!到了四岁这个年纪,已经是个小小神师高手!
让人喷饭是,丫还知道韬光养晦!每次和二娃三娃比武时候,都故意输给他们,哄傻乎乎三娃自以为天下无敌,一向淡定二娃也忍不住心里得瑟,把这个丑妹妹疼到了骨子里!
绝对前途不可限量!
只是有一个问题来了,这小家伙从会爬开始,就对浮图岛外有着无限执着,这一次还亲手策划了炮灰兄姐戏码,显然准备充足,目明确!
那么这个熊孩子,到底想去哪?
第七章 四小姐不见了
章节名:第七章 四小姐不见了
这一双爹妈好奇不已谈话,并没有传到四娃耳朵里。
她犹自小吊死鬼儿一样倒吊第八座吊桥上方,老半天没动弹,像是思考怎么不声不响地拿下这座桥!
吊时间长了,这细溜溜小竹竿儿一样腿难免有些酸。她稍微动了动,一不小心滑下去了三寸距离,嘶嘶抽了口冷气,一个吊挂金钩险险勾住了绳索尾端。四娃拍着扁平小胸脯翻了个白眼儿:“呼,好险。”
你可以想象这个画面。
翻白眼儿什么可说乔青常备表情,然她美早已经不需要赘述,那种慵懒到了骨子里气质,哪怕翻个白眼儿都能翻出个赏心悦目来。可四娃呢——扁平脸,塌塌鼻,三角小眼耷眉毛,整张小脸儿都跟让门板子拍过似!唯一能显示出点儿独特地方是眸中华彩,眼珠小,眼白大,骨碌碌一转,颇有一股子说不出狡黠气,勉勉强强挂个可爱边儿。
可这白眼儿一翻,小黑豆似黑眼珠顿时没了影儿,一双眼里只剩下整片空白。
大晚上,可怜守桥族人顺着飘到了自己眼前头发仰头看去,四目一对,他脸上表情顿时凝固了。然后十分“淡定”地又低下头来,以一种很缓慢动作,脖子嘎啦嘎啦,牙齿咯吱咯吱,终于一种扭曲淡定中,瞳孔一缩,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咣当!
一声脆响。
第八桥,拿下!
这种拿下方式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两相一对比,当年孩儿她爹强闯吊桥壮举瞬间被甩下九条街。丑惊天地泣鬼神小脸儿苦哈哈地瞄了瞄挺尸族人,她摸了摸脸,悲催地发现这也算是自己攻击技能之一了!
郁闷归郁闷,到底只是个小小孩子,那等失落小情绪心头转上一圈儿,很被只剩下七座桥惊喜取代。
黑黑小拳头握起来:“加油!”
然后如法炮制……
一路下吊,畅通无阻。
待到咣当咣当声音又持续性响了七次,小姑娘揉着腿坐浮图岛底部时候,小嘴儿一咧,小奶牙参差不齐地呲出来,连天上月亮都默默钻进了云层里,不忍再看。
“好!”
乔青一片黑暗中凌空鼓掌:“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太子爷扶着脑门儿发出一声幽幽长叹:“丑到这种地步,也算是一个境界啊……”
当然了,这两句话,丑到一定境界四娃是完全没发现。这会儿小姑娘还颇为得意地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呢,她一轱辘爬起来,飞朝着另一边如今异域盟也是从前裘氏冰雪之城跑去。地面上刮擦出长而凌乱一串儿小脚印,很那脚印延伸到头处,不见了影子。
乔青和凤无绝没动。
小片刻后,视野头处一个小不点儿映入眼帘——四娃又凌空飞了回来,站半空中四下里瞄了瞄,足点落叶,兔起鹘落般绕到了浮图岛后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竟是没地上留下一丁点儿痕迹!
俩爹妈对视一眼,哭笑不得:“还知道伪造逃跑路线,混淆视听。”
他们俩,到底生了只什么样小奇葩!
漆黑眸子里赞赏神色一闪而逝,乔大爷才不会承认对这丑闺女很骄傲呢。看一眼接连被丑晕了八个守桥族人,咂着嘴巴心说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指尖一动,一道气劲划破气流,第八桥挺尸族人只觉脑门儿一痛,迷迷瞪瞪地爬了起来……
“见见见……见鬼了。”瞳孔一缩一缩,显然还对刚才一幕心有余悸。忽然,他呆了一呆,那张贴门上辟邪贴床头避孕小脸儿再一次浮现眼帘。片刻之后,一声破了音惊恐尖叫,后知后觉地开启了浮图岛上混乱:“四小姐……四小姐不见啦——”
四小姐不见了。
这还得了?
虽然种种迹象和守桥族人哆哆嗦嗦证供表明,那不走寻常路四小姐是独自一人离开了浮图岛,可碍不住小姑娘才四岁大,区区神师修为东洲大陆上还真算不得啥。大长老急撸掉了一把胡子,一个个猜测浮现脑中——难道是那生死不明裘玫卷土重来?不对,那女人被族长放了一马,绝对没这胆子回来找死。那么是朱盟主把四小姐带回去玩儿了?也不对,朱盟主虽说心大,却不会连招呼都不打做出这么没思量事儿……
大长老急团团转,命令一天要下几十次:“找啊,去找啊,一定把四小姐平平安安带回来!”
等到族人领命而去,沿着小脚印轰隆隆去了异域盟方向。
大长老颤巍巍地来到了乔青院外。
院子里乔大爷和太子爷正下棋呢。
正值初秋。
天高气爽,落英缤纷。
乔青歪软榻上盖着张薄薄绒毯,一手托腮,一手落子,惬意地像是一只狡猾猫。凤无绝呢,就坐对面淡淡啜了一口茶,脚边一左一右靠着呼呼大睡二娃和三娃,同样落了一子,这才转过脸来:“大长老。”
大长老简直让这爹妈俩淡定给弄懵了:“族长,姑爷,四小姐她……”
“好棋。”乔青笑吟吟瞥一眼凤无绝,话却是对大长老说:“您老人家操心了一辈子,也是时候歇歇了。天下太平,儿孙自有儿孙福,您该吃吃该喝喝,没事儿修理修理白胡子,小日子过悠闲又惬意,甭管那丫头。”
果然族长什么是不能指望,大长老转向凤无绝:“可是……”
他轻轻抚着俩孩子小脑袋瓜:“唔,是时候该给他们请夫子了。”
接下来,就是关于夫子一连串儿讨论。从男女,选择方向,一直剖析到俩小个性,不一会儿乔青提议——三娃留给沈天衣,好好教这蠢姑娘长长脑子;二娃嘛,就送去知族,学插秧,接地气儿!
这想法不能不说太奇葩,太子爷这模范爹爹呆了好半天,很有些护犊子地抗议:“咱家三娃是直率。”
言外之意,谈不上蠢。
乔青瞪了瞪眼,心说这都蠢出风格来了!
她还没说话,二娃先一步仰起头来:“我要这儿,等妹妹回来。”
他本就睡不熟,迷糊中听见俩人讨论夫子问题,顿时被吓醒了。不同于三娃没心没肺缺根筋,这个二娃一向很有自己主意,乔青和凤无绝回来之后对几天不见四娃只随口编了个理由,三娃顿时安安心心继续过着吃饱睡睡醒吃日子,可二娃这个精明哥哥,已经嗅出了味儿。
他一板一眼地抗议:“我不要夫子。”
三娃适时地响起呼噜声给他伴奏。
他以一种匪夷所思表情看一眼流了衣领子哈喇子双生妹妹,神色间颇有种“老子怎么就跟他凑一胎”苦大仇深。眼见着凤无绝沉默不语,乔青装没听见,这一向淡定孩子也急眼了,大声重复:“我不要夫子!”
三娃一个激灵被惊醒:“哥哥?”
哥哥固执地重复第四遍:“不要夫子。”
“夫子是什么,好吃么?”一转脸儿,把一领子哈喇子全蹭凤无绝腿上,抱住撒娇:“爹爹,我饿了。”
乔青让这货给逗乐了:“可好吃了,又香又甜嘎嘣脆。”
小豁牙漏风地欢呼:“哥哥说不要,那他那份儿也给我!”
很好,刚才还口口声声坚持着自家三姑娘不是蠢太子爷一脸悲色望乔青,媳妇意味深长一挑眉中,终于忍痛点头。他搂着还蹦蹦跳跳脆生生喊着要夫子小姑娘,幽幽叹息:“三儿啊,可长长心吧……”
于是乎。
夫子一事,就这么定下了。
被无视了良久大长老观看着讨论夫子全程,忽然就琢磨出了点儿苗头来。这夫妻俩一个惬意一个淡定,显然是个“一切掌握节奏啊”!大长老观察了一会儿,眉毛一撇,胡子一捋,方才对四小姐那点儿担心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哼着小曲儿就出去了:“他这一只脚踏进棺材,还是回去养老咯……”
唯余院子里,乔青托着下巴笑一脸荡漾:“唔,可把这俩小拖油瓶给解决了!”
不过么。
二人世界之前,还有第三只小拖油瓶,她得去研究研究。
浮图岛后一个隐蔽山洞里,秉承着危险地方安全四娃,已经里面猫了七天。
听着一波一波脚步声远去,这两天,总算是稍稍平静了下来。她掰着手指计算日子,估摸着派出去人如今正半道儿上,没得到那边消息,也暂时回不来,这才小心翼翼地从山洞里钻出了小脑袋瓜:“安全了!”
小绿豆眼弯着,丑丑脸上布满了喜气盈盈笑容。
这笑比哭还要难看,西边落山太阳潜入地平线速度都仿佛了几分。
不一会儿,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日落西山,月尚未出,正是一天之中人们疲累也松懈时候。小丫头片子猫着腰钻出山洞,她不知道一双黑眸研究下,小白鼠一样借着傍晚掩映一路溜向了第九梯……
这两天搬家,朋友家借住了半个月,今天她男朋友要过来,于是搬很匆忙。忙活了一下午算是住进来啦,东西还没收。
少一章有拖无欠,等收拾完了找一天双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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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四小姐又不见了
章节名:第八章 四小姐又不见了
进入第九梯,第一座城乃是半月城。
不似天元城位于九梯正中繁华重镇,半月城就犹如它名字,抱弧一隅,稍显清冷,美别致而收敛。
唯有一日,每年八月十五中秋夜,乃是半月城为繁华一晚。城内有桥,淡淡优美弧度横跨半个城池,桥下临水,月光泠泠水面上投下一个拱桥倒影,如同一轮半月依波荡漾。上有满月成辉,下有半月相映,一圆一缺,造就了这边界小城美名,也造就了每逢中秋趋之若鹜繁华。
灯影缭乱,人群如蚁。
不用说一个四岁小小姑娘,黑黑瘦瘦地趴桥边石雕上打着盹儿,可不正是离家出走了一月四娃?
历经整整一月颠簸,这丫头浑身上下就没个干净地方,饿跟根儿火柴棍儿似。这要是不知道,打死都不会相信眼前这个小叫花子竟会是当今天道大人小小幺女。吧嗒一声,脑袋上一痛,四娃吸着哈喇子被砸醒。
这丫头睡相不好,抱着石墩子相濡以沫,抹了那蚣蝮雕像一脑门儿唾沫星子。这蚣蝮自就是大白六哥饕餮六弟,又名避水兽,似鱼非鱼似龙非龙似狮非狮,乍一看,有点儿像大家府宅门前石狮子,雕于桥边,寓四方平安。半月城以桥和水闻名,供奉自是这水中神兽,一排排蚣蝮造型奇特,每隔十步便是一只,犹似神兽下凡驻足桥边,极是优美。
四娃用袖子给雕像擦了擦,口中脆生生嘀咕着:“怎么说也算是长辈了,抱歉抱歉。”一转脸儿,开始找砸她脑门儿凶器。
不远处,一个亮闪闪玩意儿,指甲盖儿大小躺地上。她这一觉睡到月上三竿,渐渐来赏景游人走了个稀稀拉拉,倒是除了她也没人注意到前方那片儿亮晶晶。努力辨认了老半天,才认出来竟是个玄石上掰下来碎片!
玄石作为东洲大陆流通货币,这指甲大小一个碎片,就如同碎银子一般,算不得多,买俩包子还是绰绰有余。小黑豆眼上泛起一丝惊喜,随后谨慎地扭头四望,真是刚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可这枕头到底是谁递?
她当然不知道某个角落里她家亲妈正托着腮百无聊赖呢,想了一会儿,便将这扣了某个好心人脑门儿上。小黑豆眼朝着碎片瞄啊瞄,肚子里不断发出咕噜咕噜声音提醒着她贫贱不能移不是时候,终于忍不住,她伸出细溜溜胳膊,朝着那碎片摸了过去……
天公不作美。
眼见着离碎片只差毫厘,一只脏兮兮草鞋先一步一脚踩住:“臭丫头,谁让你这儿乞讨?”
小黑豆眼往上瞧,来人呲着一口大黄牙,俯视着她是狞笑,后头一群十五六岁小叫花子,抖着腿,抱着手臂,叼着牙签儿,全都衣衫褴褛笑是不怀好意。这一看就是有组织有纪律犯罪团伙啊!四娃挠了挠头,垂脸儿前头发跟着晃了晃,月光下露出一张惨不忍睹脸。
嘶,犯罪团伙们集体惊呆了!
那老大叼着牙签儿啪嗒一下掉地上,用一种叹为观止表情嘬牙花子:“忒长见识了!”
四娃摸摸脸,心说她每次照镜子时候也这么觉得,照一次长一次见识。她也想长成哥哥姐姐那样面若桃花,小小孩子眉眼一弯,就能甜到人心里去。想随着她老娘长成个美若天仙,飘到哪儿都是道风景。
可生下来就是这德行,每天眼巴巴地盯着小镜子也没见这三角眼大上一点儿塌鼻梁高上一厘——这咋整?认命呗。比起当年凤小十,显然这四娃要早熟多,她压着心里满满忧伤和闷闷不乐,前胸贴后背地晃悠着站起来。
夜色之下,比正常四岁孩子都要矮小上一圈儿小身子,站直了才到对面一圈儿团伙膝盖。她就这么低着头,直勾勾地盯着这人破草鞋,那视线仿佛能洞穿过草鞋底看见下头压着那块儿指甲盖儿大小玄石碎片。
那团伙头子忍不住缩了缩脚趾。
听她无波无澜地说:“滚。”
一个字。
人小势大!
这极不客气过人凌厉气势,只让这些瘪三儿们生出了一种仰望高手错觉,连她身后充当背景石墩子,都仿佛双目炯炯,威严不已。
原本坐屋顶上百无聊赖修指甲乔青,也忍不住手臂一撑,直起了身子。慢悠悠一挑眉,给了这小闺女一个赞!
这些小瘪三儿她眼里自然是挥手成渣事儿,可比起只有神师修为这闺女,就不是好对付了。东洲大陆,永远也不能以人表面年龄判定修为,九梯本就是阶梯之中高梯,这里武者,哪怕是身为低层叫花子,又岂会是省油灯?
一群神师。
为首那个,是神师大圆满。
乔青饶有兴致地捏着下巴,等着看这丫头怎么个不客气。
桥上一阵死寂,有个小弟忍不住道:“老大,这丑丫头邪门儿。”
为首老大也正这么想,哪怕眼前这小丫头只有这么小一丁点儿,可武者本能告诉他——不好惹!本来是准备撂下两句狠话走人,那破碎片不要也就不要了,小命是大!可身后小弟这么说,一下子嘁嘁喳喳声音越来越多,连桥上为数不多游客都被吸引了过来,指指点点地望着这边儿。
他现要是走了,面子还往哪儿搁?
半月城第一恶霸团伙名声,还要不要了?
团伙头子一咬牙,色厉内荏地喊:“妈了个巴子,毛都没长齐丫头片子,邪能邪到哪里去!兄弟们,给老子上!”
火!
凭空而来火!
只见这群瘪三儿举着拳头一拥而上功夫,那小丫头只屈指一弹,一星纯白火焰顿时沾上那老大破烂衣角!紧跟着火苗急蹿,很将这老大兜头淹没!惊叫声此起彼伏,乔青豁然起身,盯着那毫无温度白色火焰,眼中是说不出讶然和兴趣!
好个丫头!
这火焰,旁人看来,只是茫茫白色,将天地间照耀一片白茫茫,也照耀那石雕蚣蝮双目幽亮,如同活了一般。
就犹如乔青魔刹原底得到冷火。
可乔青是什么人,眸中金芒一闪,便发现了这火焰端倪——四色相冲,方成空——这火中竟包含了整整四种元素,黑色沉郁魔气,金色浩然正气,红色灼灼烈焰,后一种为奇妙,乃是蓝绿色幽冷水汽。正与邪,火与水,都包含这一种火焰之中,相冲相克相融,终化为了一片茫茫虚无之白……
“啧,连老子都差点儿给瞒过去了。”乔青重坐下来,没骨头一样歪屋顶上。当年忘尘和她都没接受传承,她是朝凤寺上凤无绝舍身一护中觉醒,忘尘则是初到翼州琴雪落再遇追击中觉醒,可这个丫头呢?难不成是生而觉醒?应该差不多,这火焰如今还不够火候,甚至连个黄级火都算不上,那些找麻烦小瘪三儿也只是受个皮外伤,对能打坐恢复武者来说算不得什么。
可她隐隐觉得,这火恐怕跟自己一样,能晋升!
有一种让她十分之期待直觉,这火焰成长下去,恐怕会出现极为纯正混沌之气……
乔青懒得多猜,继续往下看。
那半月城第一恶霸团伙显然被蒙住了,哇哇大叫着火烧屁股一样跑了个没影没踪。四下里围观群众们也一副讳莫如深模样,看着这丫头眼含惊惧。小丫头扰扰头,迈出一小步。哗啦一下子,群众们齐齐倒退一大步,也不知道是被她小小年纪就天赋绝佳拥有异火给惊,还是被她那月下尊容给吓。
四娃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到那玄石碎片前。
小腿儿一挑,碎片飞上天,被她一把捏住。
然后,众人就看见这不平凡丫头,做出了一个十分之平凡且吊丝举动。
她把碎片放到小奶牙上咬了咬,发出嘎嘣嘎嘣声音,连续几牙口之后,确定了真金白银不掺假,这才歪着头眉眼弯弯露出了一个其丑无比陶醉笑容。你问观众们?咳,回眸一笑百霉生,一个个早跑了……
四娃显然已经习惯了,她捂着咕噜噜肚子,正歪头思索着是去买俩包子还是买四个馒头时候。
轰——
后方巨浪滔天!
平如镜面河水忽然掀起三尺浪头,翻滚浪将头顶满月绞破碎片片,很将半个桥面都淹没了过去!自然也包括了抱着玄石碎片美滋滋小丫头。说时迟那时,这巨浪一卷紧跟着又倒流回去……
待到乔青眉眼一厉,腾空而下,站重恢复了平静半月桥上时候,这里已然是空空如也。
若非地面上湿漉漉一片,简直让人怀疑刚才一切是不是她错觉。空气中流淌着一股子熟悉味道,竟是属于大白!乔青没有去追,若她想找,也不过分分钟之间事儿。可她桥边站了一小会儿,眉头渐渐松开,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笑容。
若有熟悉她人此,绝对会被这邪笑给骇破了胆——乔大爷,这是要阴人节奏啊……
不一会儿,乔青背着手吹着口哨溜溜达达地走远了。
月光静静地撒半月桥上,亘古不变地河下倒影出一方奇景,月落日出,日月替,一天很到来。如织人流走上桥面,没有人注意到,每隔十步便伫立着蚣蝮雕像,有那么一座,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凭空消失了……
圣诞乐哇~
第二十三章 吼吼,来夸我吧
章节名:第二十三章 吼吼,来夸我吧
上古四大凶兽,和如今所称这些凶兽可不能相提并论,那是凶兽鼻祖,凶中之大凶!
乔青一惊后已经镇定了下来,开始转起了主意。
她弯起了眉眼,又拱了拱手:“原来是自己人,真是他乡遇故知,不打不相识,大水冲了龙王庙,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什么乱七八糟东西!
饕餮静静盯着她,明显带着点儿嗤之以鼻,断定了她耍花招!
乔青毫不意,晃晃悠悠走上了前去。
这个时候,离着如此之近了,才从朦胧雾气中看清了它模样。
四目,羊身,头生双角,满身青黑色小卷毛。只不过它实是太瘦太瘦了,瘦整个身子细溜溜那么一根儿,竹竿一样,若无视掉它头上两角和腋下奇异双目,真就像是一条半死不活土狗。乔青努力把眼中怜悯收了起来,可怜这一代大凶之兽,竟饿成了这么个德行。啧啧啧,这娃儿得受了多大憋屈啊!
想着,已然走到了它身边。
对饕餮来说她修为就如蝼蚁一般,也不警惕只嗤笑着想看她玩儿什么把戏。
谁知乔青一把勾上了它细脖子,啧啧,这小脖子细,一捏就得断!乔青自然不会做这种找死举动,她空着手抹了抹没有泪眼角,那叫个声情并茂:“可怜见,哥们儿怎竟瘦成了这幅模样?这是多长时间没吃东西了?”
他妈,敢戳老子心窝子!
饕餮当下大怒!
它四只眼睛齐刷刷都瞪了起来,正要施展精神攻击一巴掌拍死这找死玩意儿,忽然愣住了。它感觉到了,或者说嗅到了,这小小蝼蚁身上有它同族味道!它正呆着,眼睛又是一瞪,看着乔青挥手之间哗啦啦洒了眼前一堆“美食”,嗷呜一声就扑了上去!地上那些全是乔青这几年珍药谷里得到药材,饕餮张大嘴巴猛地闭上,忍住,要忍住,一口吃光就没了!
它慢慢叼起一根,闭着眼,以一种珍之重之姿态细嚼慢咽了起来,直到一点儿味道都尝不到了,才咕咚一声咽了下去。感受到食物从食道流入肚腹,仰天就是一声陶醉呜咽。
凤小十一边看着,默默嘀咕道:“好歹也是凶兽祖宗,这样到底是为哪般?”
乔青溜达回来拍拍他小脑袋:“儿子,学着点儿。”
凤小十严肃点头:“小爷节操碎了一地。”
“哪呢,哪呢,能吃么?”
凤小十:“……”
乔青:“……”
饕餮闻言满地找,地上溜达了一圈儿,没发现那名叫节操玩意儿,升起一股被欺骗忧伤。它重将注意力放回了小山样药材上,一边细细品味,尾巴左右摇摆了起来:“对了,我说,你怎么会有老子兄弟味道?”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饕餮排行老五,睚眦排行老七,他问,自是乔青身上大白气味了。
乔青顿时嘴角一勾,她方才冲上前去,就是为了让这饕餮辨认一二,她主动说出来,那叫乱认亲戚,饕餮自己发现,可就是另外一码子事儿了。当然,她这也是赌,上古龙族血脉太过久远了,历经数十万年不止,这兄弟认是不认,还是个未知数。不过看这会儿,饕餮对她明显好起来态度,乔青就知道,她赌对了!
乔青笑眯眯:“青梅竹马!”
梅子酸酸甜甜好吃了,马肉就柴了点儿没有猪肉香嫩:“嗯,多少年没见了,算了,数不清了。老子这地下被困了一万年了,睡觉睡好多事儿记不起来了。”饕餮吸了吸哈喇子,叼起一根雪莲,晃了晃那条细溜溜脖子:“有点苦,有甜么?”
乔青也不急躁,她深知若要取之必先予之道理,这饕餮跟她无亲无故,只因为一个大白关系能给予她多少便利,这个不好说。当务之急,是先把这位不知道为何饿成了这副德行大爷给伺候好了。
她从修罗斩中唤出一种果子状植物,此植名为五花果,乃是炼药好东西。当初为了这百多枚,可是跟柳飞斗智斗勇了小半年才骗过来,还为了这个让周师叔和小童整整两个月看着她就哀怨。想起珍药谷上日子,乔青弯了弯嘴角,就见饕餮注意力没放无花果上,却是眼巴巴盯着她修罗斩……
“这个不能吃。”咻一下背过手去。
饕餮从鼻子里喷出声气儿,它当然知道这玩意儿乃是铸造品,还是铸造品中神品中神品!算了,看小七份儿上,老子忍!饕餮收回目光,叼起一只五花果,嚼嘎嘣嘎嘣响:“你也是个有机缘,碰到了小七不说,那手镯亦不是凡品——噢,这个好甜……”饕餮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