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青脸色飞变换,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她用全力才勉强盘膝了玉山之巅上,脑中只剩下了一句让她万分崩溃话:“冰火两重天,好他娘销魂……”
沉默。
四下里一片沉默。
这变故比起方才来是突然,谁能想到,他们一路追击异火,竟然给那凤九捡了漏子?脑中一片空白,耳边一片轰鸣,饕餮痛苦怒吼一波接着一波,震荡他们震耳欲聋脸色惨白!这个时候,整个地面都开始出现了微微抖动。这本就是兽丹内部,外部受损,内部自然也巨震了开来。
可那些人什么都顾不得。
他们满心愤怒和嫉恨,全部转向了乔青而去:“杀了她!
一道道身影,直冲乔青而去——
然而他们冲到了一半,猛然停住了!
一个个脸色加白,只觉脑中刺痛,连退三步:”神识攻击?!“
这发出了神识攻击,自然就是饕餮,兽丹有了损伤它,终于那痛苦中平复了下来,然而这会儿它郁闷了,这兽丹损伤让它修为倒退到只有一半,修复伤势是至少也需要个三五千年,它离开这地下时间,又要推后了么……
三五千年……
他妈,三五千年就罢了!修为倒退也罢了!暂时离不开这里它也忍了!可是:”你们这群小爬虫,竟敢打扰老子吃东西!“
凤小十:”……“
一脸看戏状态小朋友眼前一黑,差点儿一头栽地上去。
他默默扭过了头,实是觉得,如此牛逼哄哄出场方式,配上如此傻逼兮兮开场白,真是让人蛋……哦不,胃疼啊。然而和他悠然相比,那些正处于被神识攻击中人,可就没那么好过了:”这是……“
他们不可置信地瞪着这四只眼一身小卷毛尾巴四肢干瘦细长浑身颤巍巍半死不活青黑色小土狗,发出了一声声此起彼伏惊讶高呼:”这是饕餮!“
嘶——
上古凶兽!
他们竟然看见了上古凶兽!
饕餮腋下双目太好辨认了,没有了雾气遮挡他们,一眼就认出了它身份。紧随而来,就是连番惊惧——上古凶兽,哪里是好相与?尤其是以贪吃闻名饕餮,他们这三十个人可够它一顿盘中餐?宋远帆也是白着脸色满面不甘,他这群人中还算是镇定,比起尖叫连连郑佩等人,他明显处于一个领导人作用:”等等,不对,这不是饕餮!“
”什么意思?“
”神念,没错,它是饕餮神念!“
宋远帆尚且不知道,这里是饕餮身体之内,他只从如今一幕上推断,若真是饕餮,又暴怒之中,岂会使用神识攻击?!而且:”饕餮神识攻击,咱们都没死,这神念恐怕也是带伤!“
宋远帆一番分析,乔青听不见。
她正处于体内两种火焰吞噬之中,整个人封闭了五感,全副心神都被牵动着。若她能听见,必要为宋远帆叫一声好,那人心思果真也是个缜密!其实何止是缜密呢,宋远帆为擅长,不就是借刀杀人么……
他心里不断地飞转动着,这些人之前已经和他险些闹翻,不过现饕餮前,有了生死危机,却是不怕他们背后使刀子。宋远帆忽然大声喝道:”诸位——“
饕餮神识攻击猛。
宋远帆脸色白,可心下也是笃定了起来:”这饕餮受了伤,咱们一齐上去,必能杀了它!它除了神识攻击之外,没有别手段,不用怕!只要杀了它,那凤九也不成气候,天级火就是咱们,还有……你们看,那座山下东西!“
众人抵挡着神识攻击,扭头看去。
顿时——
”老天……“
”那是……那是……“
”天一草!神星朱果!还有黄晶矿……“
一声声数出来,每一声之后,他们呼吸就粗重上一分。一开始就知道那里有东西,可心思全都被异火给攥住了,谁也没细细地看过。这会儿宋远帆一提醒,他们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只觉得那些凤毛麟角之物一下子出现眼前,完全不够用了。一众人,满目都是贪婪之色,眼睛都红了起来!
若说之前他们还有顾虑。
那么此刻,绝对诱惑之下,一切都不再是问题!
所有人都红着眼睛转向了饕餮,只要杀了它,这些和那异火都是他们!
哗——
神识攻击也不足以抵挡他们贪婪!
一道道人影,一道道神力,全部都冲着饕餮冲了过去,巨大诱惑之下他们几乎失去了神智!
”蝼蚁,找死!“
饕餮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他兽丹里,对他神念出手,简直可笑!四只眼睛里一齐喷出怒火和不屑,哪怕它已经重伤,也不是这些人可以动心思!饕餮冷笑一声,真以为它离不开这里么,真以为它只有神识攻击么,真以为它本体不能现身么……
轰隆——
轰隆——
整个地面剧烈震动起来,以宋远帆为首三十人几乎连反应时间都无,猛然受到了一股吸力!同样,凤小十和乔青,亦是被霍然吸出!就如同被饕餮吸进这兽丹内一样,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再睁开眼时候,不知过了到底有多久……
似乎是一秒钟,也似乎良久良久。
四下里一片大亮,灼热温度逼面而来!
凤小十睁开眼,看见,就是数之不人!
是,人!
这里他太熟悉了,也太陌生了,乃是一月前他们还魔刹原地上!
而此刻魔刹原,完全变成了一片火海之地,地面上是汩汩流动岩浆,这岩浆并不深,大概只有个寸许,某些高一些地面都还搂着发红发黄表皮,斑斑驳驳,寸草不生,一兽也不存。凤小十所地方,正是一块儿露出表皮之上,乔青依旧盘膝闭目,坐他身边。他看了看这里,四周有一圈类似高出之地,像是之前那方补给地?
果不其然。
不远地方,他看见了流淌岩浆里一些砖石:”好吧,好歹是把小爷给吐出来,要是那啥出来,小爷跟它没完!“
相比于情况尚好他和乔青,那些诸如宋远帆之类人,可就没这种高级待遇了,他们全部被丢进了岩浆里,发出一声声被烧灼了惨叫,乱糟糟地爬了起来。而远处一点地方,小朋友看见了一个神力封印,晶莹剔透神力笼罩着这一整片地界,犹如一道屏障,隔绝了地面流动岩浆。封印外面,数之不人,穿着各式各样门派服,正目光负责地盯着他们。
有好奇,有不解,有惊讶,有敌视,也有叵测……
”远帆,参见掌门!“
一片静默中,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出声音,只有岩浆流淌不时兹兹有声。宋远帆这一声问好,可算是极为突兀了。人群中为首一个负着手老者,仙风道骨,满身威压,想来正是那第四梯上大门派掌门。他淡淡点了点头,问了一句极具威严”怎么回事“,可凤小十就是敏感觉得,那人余光正极其危险地锁定他身上!
凤小十一骨碌爬了起来!
几乎有数万人目光盯视下,暗暗道了句:”完蛋,早知道不如选拉出去!“
可不是完蛋么?
现情况是——
饕餮把所有人都吐了出来,而它却不见了。
乔青正处于冰火两重天吞噬和煎熬之中,盘膝闭目,紧要关头。
凤小十一个不到三岁娃,独自面对着这些目不明且明显来者不善人。
而宋远帆等和他们有过节也一心想着杀人取火这三十个,明显拥有了数不清牛逼靠山!
嗯,总结下来就是:
四面楚歌,八方受敌,瓮中捉鳖,孤立无援!
”
来吧来吧,各种美好词汇都丢过来吧~
一万五啊一万五,请允许坑爹我狠狠得瑟一下!
第九章 美男非人类
章节名:第九章 美男非人类
这是一片湖。
一片几乎望不见头湛蓝湖水。
两岸环山,湖面朝着远方波光凌凌地绵延出去,直到与天际相接,汇合成湖天一色影影绰绰。四娃就这撼天动地绝世美景下,站倍儿直!细溜溜胳膊保持着平伸状态,一条长而柔软浴巾横陈其上。
小小姑娘怎么也想不明白,俩月之前自己还是天道闺女姬氏四小姐呢,今天咋就成了爹不疼娘不爱天天被奴役小丫头了?
“玩儿什么不好玩儿离家出走,真是作一手好死。”耷耷眉毛拧能夹死苍蝇,小丫头苦着脸仰天打了个哈欠。
轰——
水浪如盖!
“又来?”她瞪着眼拔腿儿就往后退。
可退再,也敌不过那骤然生起湖波!原本无波无澜涟漪不生水面一个翻卷,大浪劈头盖脸就朝她淋了下来,一只黑黑小小落汤鸡顿时鲜出炉。小落汤鸡粗鲁地抹了一把脸,浑身又湿又冷黏糊糊粘身上,该死却是她手里浴巾,水滴从上头滑溜溜地滚下去,竟然没湿上一星半点儿!
湖面闪现出一点金光粼粼。
那是一尾鱼。
极其漂亮优雅白色大鱼,足足有数百个她那么巨大,唯有尾巴尖儿上泛着金色鳞片,时上时下畅游中美煞是好看!
龙之六子蚣蝮,又名八夏。天上为龙,陆地为狮,水中即为鱼。哪怕这条大鱼从把她抓来为止就没说过一个字儿,可一直对龙族颇为关注四娃,早已从姬氏藏书里了解了这一些。而刚才那见鬼一个浪,不用说,就是这条鱼尾巴拍出来。
忽然那鱼尾沉入水底,渐渐涟漪向着岸边推进。
不一会儿——
哗啦——
一身白衣男人破水而出。
你可以想象乔青美。
可你绝对无法想象这个男人美。
蓝发,蓝瞳,白衣,唯有衣角处一圈儿金色精致鱼纹,为幽冷气质添了色加了彩——美惊心,美动魄,也美……非人类。那峻冷不带一丁点儿人类感情瞳孔日光下泛起一丝湖蓝幽光,平静地看着刚才还愤愤不平现显然已经老实了小丑丫头。
对手太强大,没有战胜可能,小丫头苦逼地垂下细脖子,浴巾平伸出去。
他目光她黑黑鸡爪子上一顿,没伸手去取,浴巾凌空吸来披到了肩上。
然后……
趴下了。
你没看错,美男趴下了!
他以一种十分淡定也十分优雅姿态,趴了湖水边儿上晒太阳,就像是一只亘古雕像临水而伏,闭着眼睛享受着让他惬意不已水汽蒙蒙。耳边水声轻轻流动着,不时有小小鱼群跃出水面,男人薄情寡义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弯。
真是……漂亮啊!四娃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说,早晚扒了你鱼鳞!
可惜到底只能想一想,以她现小身手,这条鱼手里走不过一招之合。无奈是她这鬼地方呆了小半月,竟然连为什么被抓来都不知道。四娃皱着眉毛往竹屋里头走,这鱼喜水,整个住处就这碧水环绕湖中央,连篱笆院儿也是建了水边儿上。两边茫茫山群环绕着,全然不知道哪里是出路。
这半个月来,她也不是没起过逃跑念头。可一来这鱼有事儿没事儿就趴水边儿上,她不管干什么都这鱼眼皮子底下。二来她也有自己想法——她宿敌大哥自生下来就没见过,有可能就是躲去了龙族。可龙族入口哪儿?只有靠着这条鱼了……
四娃小小身子停屋门口,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心晒成咸鱼。
那边儿大鱼兄闭着眼睛刷一下睁开。
她一溜烟儿跑进屋子里去了。
不多会儿,里头传出啪啪啪啪声音,是菜刀剁砧板上。男人不用进屋看,也知道那丑丫头正站小板凳上翘着脚搞定自己伙食。他当然是不需要用膳,可那丫头修为低微,尚未进入辟谷境界,又是长身体时候,他也就默许了那丫头他地盘儿上弄出一片毫无美感油烟。
他重闭上眼,睫毛如刷,静静眼睑下投下一小片影子。
……
蚣蝮等人。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可你从大白和饕餮德行,也大概能猜到了另外七子都是些什么样奇葩。唯有蚣蝮,生而不凡,天赋过龙,整个龙族除了龙皇龙后和他早出生大哥二哥之外,唯一一个进入了化形阶段便是他了,甚至早过了大他数万岁三哥。
“龙族是大陆骄傲,小六就是我龙族骄傲。”龙皇如是说。
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一尾小小鱼,躺龙皇手心儿里摇头摆尾。算一算,数万年前了。紧跟着他愈加勤奋修炼,致力于真正成为龙族骄傲。可他闭关万年,化形结束,待到再出来一刻,忽然就发现——变天了。
天道换了人,蚣蝮才懒得管,可他七弟竟然成为了人玄兽?可还配称骄傲龙族?哪怕是天道玄兽,那也大大丢了龙族脸面!龙六子蚣蝮,对于“骄傲”这档子事儿,还是有些一根筋。你指望一条鱼能有多精明?哪怕是条天赋过龙鱼。
这条鱼二话不说怒游到他家七弟眼前:“去解除契约。”
好肥美样子——大白盯着鱼兄猫眼灼灼:“哧溜!”不用怀疑,丫哈喇子流成河了。大白扭过猫脸,打死不看眼前这条够它胡吃海喝个一万年庞大鱼身,挥开鼻尖儿上飘来阵阵鲜味儿和脑子里焦黄金脆烤大鱼干儿,嘤嘤嘤地喵:“他喵,太考验猫爷定力了。”
猫爷一扭肥腚,捂着猫脸就泪奔了。
徒留下莫名其妙大鱼,尚且沉浸方才那“痛彻心扉”表情上:“莫非……这货是被逼?”
这还得了!
他家小七被人逼迫签下不平等契约,他这当哥哥岂能不给出头?报复仇人好方法是什么,不不不,不是生不如死,而是你拐我弟弟我拐你闺女,大家礼尚往来谁也不输给谁。想要闺女?可以,取消玄兽契约放我弟弟自由先。
于是就有了后面这一幕。
给乔青留下了大白气息作为线索蚣蝮,满心笃定地开始了等待仇人上门日子。
这一等,就等了足足半个月。
听着里头乒呤乓啷锅铲声,蚣蝮开始深深地怀疑了——这丫头真是那乔青亲生?一阵诱人香气飘了出来,他站起来,冷着峻美不凡闪瞎狗眼俊脸,一步一步,犹若谪仙般走进了屋。
房里小丫头盘腿儿坐桌子前头,端着一碗又鲜又呛东西吃西里呼噜。本来就长丑,这毫无形象脏兮兮油光光模样,简直让一向喜水又洁癖蚣蝮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一阵阴影覆下,她仰起同样闪瞎狗眼丑脸,大眼瞪小眼。
蚣蝮俯视着她:“你还吃下。”
噗——
四娃回给他,就是连汤带汁肥美流油一喷:“你……你会说话?”
小绿豆眼撑了个滚圆,不怪她奇怪,整整半个月,这家伙沉默像个美型哑巴,一个字儿都吝啬吐给她。这突如其来一句话,连带着突如其来一喷,俩人脸都跟着青了。小丫头显然是被吓了一跳,眼睁睁地看着这淡定大鱼额角青筋微微一蹦,赶紧扑上去毁尸灭迹:“我不是故意!”
黑瘦小鸡爪伸过来,蚣蝮嫌弃地避开。
小丫头扑了个空,悻悻地扯衣襟:“真不是故意。”赶紧小声转移话题:“我为什么吃不下,这里好山好水我可喜欢呢。”
他顶着一脸恶心汤汁准备拂袖而去动作一顿,眯着眼睛观察着这丫头表情,看了良久良久,看她亚历山大眼泪都下来了,恍然发现似乎这丑丫头说是真。一股不祥预感升上心头,寂静房间里,他看着勉强到他膝盖小孩儿,听见自己问:“要是乔青不来找你……”
小丫头吸吸鼻子:“那我跟着你。”
沉默。
“我要回龙族。”
“那我也跟着!”这次显然真心了。
继续沉默。
看着这丫头霍然抬头小眼发亮,蚣蝮眉骨不受控制一跳,终于忍不住拂袖而去!
他现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招惹了个什么麻烦,这一家子人简直古怪透顶!那个当妈丢了闺女不来找就罢了,这个当闺女被人拐了还一副给人数钱傻样!连带着跟着他们家小七都奇奇怪怪,看着自己表情简直恨不得吃了……
等等!
幽蓝色瞳孔一缩,蚣蝮眉头皱成了疙瘩,他以一种很缓慢速度扭过头,巨大惊怒下脖子都仿佛发出了嘎啦嘎啦声响。这一刻他忽然悟出了两个问题,第一,小七胆子肥了!第二……
他盯着那局促不安小丫头,一字一顿地问:“你、、吃、什、么?”
哗——
四娃猛然藏到身后小碗里,一个剁椒鱼头闪烁着火辣辣不怕死油光。
第十章 我跟定你了!
章节名:第十章 我跟定你了!
这死作得十分专业。
以至于蚣蝮一挥袖,那小碗从孩子身后飞出来一刻,哪怕他一早就猜到了八分,也被眼前这情景给气了个半死。
气成死鱼就不好了,四娃应景地心里嘀咕。面儿上一低头:“我错了。”
认错态度非常好!
可这绝不妨碍蚣蝮怒火中烧!
他冷笑一声,四岁多孩子跟只歇了气儿小乌鸡似耷拉着脑袋,还没来得及翻腾,衣领子已经落入敌手。四娃老老实实让他提溜着往外走,这么半拉月时间,足够她明白这鱼实力和性子,扑棱越厉害死越。
她认命地被戳到湖边儿上:“我真错了。”
蚣蝮回答只有一个字:“滚。”
她绞着手指:“不滚行么。”
蚣蝮话也不多说,扭头就往回走。
小小姑娘被保护很好,凤无绝对她疼爱可说捧了手心儿上,生和平年代她,远远没有当年凤小十那般具有危机感。否则,也不会明知会惹怒这鱼情况下,还抖足了狗胆偏往虎山行。而这一次,是她第一次真实地接近死亡,清晰地感觉到了这鱼透出冷意和杀意。
四娃霍然抬头,恍然间就有点儿慌了。
她猛扑上去,一把抱住这鱼大腿:“那你也得告诉我,往哪才能出去啊……”先前几个字还是急慌慌,到了尾音,已经带上了抽抽搭搭哽咽。
如果说四娃丑艺术丑惊天丑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山还比一山高,那么这娃身上唯一一点儿优点,也就剩她脆生生一把小嗓子了。还是那句话,龙生九子,各有不同。饕餮乃是世间大凶,睚眦代表绝对正义,而蚣蝮呢?虽然冷,却是至美至善。这可怜巴巴声音传到他耳朵里,无来由那心就软了一丁点儿。
他不低头,却也叹息着给了她一句话:“湖头。”
然后袖长手把死死抱住他大腿小女孩儿扒开,一挥袖,后面绿荫拔地而起,啪啪几声之后,形成了一个简易小小竹筏——是生是死,全凭造化了。
小女孩儿跌坐地上。
男人已经头也不回进了木屋。
四娃半跪着发了一会儿呆,手里一个什么悄悄塞进衣襟里,就爬起来朝着那竹筏走去。
茫茫深湖,不见头。
小小竹筏,就这湖中浮浮沉沉。
越是往湖水深处去,下方水面颜色越是苍茫,很有一种深不见底压迫感。四娃忍着不往下面看,只雾气蒙蒙里朝着头远眺,可不管怎么眺,不管是一个时辰两个时辰,那视野头处永远是一片水天一色……
雾气越来越重,四面八方皆是冰冷杳杳碧波,她蜷竹筏上,仰头看着黯淡了下来天幕,拢着衣襟有些想家了:“就我这点儿能耐,现去找大哥,也是输定了吧——不知道爹爹和太奶奶好不好……”
这声音很细,很湿冷风里被吹散了。
一条小鱼跃出湖面,死鱼眼看着她像是也嘲笑她苦逼情况。她吸了吸鼻子,闪电出手,捏住这滑不留手鱼身:“死鱼!臭鱼!早晚收拾你!挂晾衣杆儿上晒成咸鱼!”也不知道说是手里这条,还是已经看不见了岸边儿那条。
小鱼她手里啪啪甩尾,四娃耷拉下肩给它丢进湖里:“算了,冤有头债有主。”
话音一落,她一轱辘爬起来,冤有头债有主!抓来人是他,让滚也是他,管杀不管埋,哪有这么便宜事儿?!丑丑小脸儿月色下映上三分颇有遗传匪气,她好歹也是天道下一任继承人,想这么就打发了?窗都没有。
竹筏顿时调转方向,朝着来时路回返。
却这时!
原本风平浪静犹如镜面一样湖水,一丝涟漪带起如山波涛,起起伏伏中挟着巨大压力朝着那小小竹筏层层压迫!
也这时——
木屋里和衣闭目蚣蝮,乍然睁眼。
幽蓝眸子若有所觉地望向湖水方向,仿佛已经看见了正调转竹筏妄图回来小丫头。四娃不知道,他却是清楚,这一片湖相当于他私人泳池,他意志,就是湖水意志。他让那丫头滚,这湖水就绝不容许这丫头有回来念头!
“别自寻死路才好。”说完这不见温度七个字,男人再一次闭上了眼,静静沉睡了下来。
这一觉睡极好,不知是过了两天还是三天,没有那丫头叮叮当当锅铲声和走来走去聒噪脚步,他一直睡了个自然醒。这才是蚣蝮该有生活,独来独往,自由自。待到他出了木屋,这湖已是平静如初,想必那丫头已经知难而退了。
蚣蝮懒洋洋地趴到了湖边儿上。
有湖水一波波轻轻漫过来,让他舒服骨头都酥了,连形态都忍不住地恢复成了足足百人大白色大鱼。大鱼慵懒地甩了甩尾巴,忽然那半空中尾巴一顿,金色鱼尾直冲上天,像是挟带了巨大怒意!
砰!
鱼尾湖水上狠狠一拍,溅起巨大浪花。
一个“鲤鱼打挺”,蚣蝮飞钻入到湖水中,没几下就消失不见。
——他鱼鳞不见了!
化形为人,这衣衫就是他外表,白衣如身,衣角金纹如尾,而身上一方小小白玉珏,乃是化形之后天然形成——如是龙身,便是脖下逆鳞;如是狮身,便是心脏之处;如是鱼身,则是腹部软鳞。
而现,这条大鱼腹部,一片至关重要鳞片,消失了!
是谁干,用鱼鳍想也知道。
回忆起那丫头抱着他大腿抽抽搭搭可怜模样,蚣蝮就觉得一股无名火直窜周身!连水里美妙滋味都变不美妙了起来——好一个丫头,好一个蹬鼻子上脸丫头!大鱼湖中游飞,尾巴一路狂甩将整个湖面搅了个天翻地覆!
然后他看见,就是散落湖水上分崩离析竹筏。
大大小小木头碎屑,稀稀拉拉飘落各个方向,想也知道,这竹筏已经浪头侵袭中彻底歇菜了。
那么,那个丫头呢?死了么。
大鱼说不出心里感觉,又惊又怒又有那么点儿难过,他是没想杀那丫头,无冤无仇又是他主动给掳了来,没害了那小娃一条命。想起那小不点儿,丑是丑了点儿,可好歹也陪了他半拉月,给他数万年来独来独往日子,加了那么点儿热闹。
大鱼扎入水中,开始寻找那丫头尸体。
四娃若想出这湖水,起码得有个七八日时间,可他就不同了,庞大身躯,极致速度,自家泳池里头一个来回,不过一两个时辰时间。可足足寻了三圈儿不止,天色都暗淡了下来,却没见那丫头一根儿头发丝儿。
“尸骨无存了么。”若说被湖中鱼群啃食了,也不是不可能。
不对!
鱼群敢啃食这丫头,却绝对不敢啃食他软鳞!
到底上哪了,大鱼浮出水面,顿时化为了人形飘逸地立于湖中央。这白衣翩翩绝美男子,冷着脸,负着手,就如月下伫立一道风景,美让人窒息。当然了,这得忽略他望着竹屋上升起炊烟袅袅,而越皱越紧能夹死苍蝇眉毛。
大鱼愤然返回。
竹屋里,那翘着二郎腿西里呼噜吃一脸满足丫头,可不正是他刚才还惋惜不已那个?四娃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来:“回来啦?”说完低头继续吃。
他简直懵了。
这又呛又辣味道,这一嘴油画面,几乎让他产生了时光倒流错觉。不然,这招惹了他一次还敢回来招惹他第二次丫头是个什么节奏?这鸠占鹊巢还美滋滋一脸不拿自己当外人架势是个什么节奏?这当着他面再一次做了一碗剁椒鱼头又是个什么节奏?!
俊美脸黑了个彻底:“你……”
“嘶嘶,好辣,吃完再议。”这丫头一摆手,吃倍儿香。
“……”
对于不能理解问题,蚣蝮第一反应是坐观其变。这条鱼虽说活了数万年头,可方方降世时候,灵智尚低;智慧初成时候,又一门心思努力修炼;待到修炼有所成又让龙皇一句话给忽悠去化形了;等到化形结束好不容易成为了龙族真正骄傲,也已经形成了这么个享受孤独冷淡性子。
要说与人交往?那屈指可数。
是以到了这会儿,这鱼反倒有点儿不安。闹不清这丫头唱哪出,他倒是真站住不动,不言不语,只静静观察了起来。
“我就说两件事儿。”直到四娃吃完了,呸呸吐了一桌子鱼骨头,一抹嘴。大鱼才被惊醒了过来。听这丫头跳下凳子,仰着还没到他膝盖小脑袋:“第一,这湖里鱼,味道不错。”
大鱼眉骨一跳。
四娃也不搭理他:“第二,我跟定你了!”
他总算是反应了过来,冷意袭上眼角眉梢,周身释放杀气逼人到整个竹屋都摇晃!他冷笑着:“凭什么。”
“就凭这个。”
小鸡爪里,一枚比指甲盖儿大不了多少小小玉珏,沾着锃光瓦亮油,出现了他骤然一缩瞳孔中。不等他怒意升腾,四娃已经飞退后,以一种十分淡定姿态很准地啊呜一口,塞进了嘴里!
一股不妙预感升上心头,美男风轻云淡冰冷俊脸,顿时裂了。
咕咚——
吞咽声音,静如死房间中,简直如雷声轰鸣炸了男人个措手不及。
他呆呆看着一个小小硬物从四娃小脖子里凸出了一下,紧跟着毫无阻滞地滚了下去,脑中唯一一个想法便是——
他独来独往自由自美妙日子,貌似到头了……
第十一章 tong居生活第一弹
章节名:第十一章 tng居生活第一弹
6:am。
第一缕晨曦划破湖面上雾气,将整个湖中小岛笼罩一片金光璀璨之中。
蚣蝮预备一觉睡到自然醒美梦,也毫不意外地被外面哒哒哒小声音给掐灭了。他冷着脸掀开被子,听着某个小丫头一蹦一跳唱着荒腔走板儿歌,心里那点儿抑郁忽然就跟一拳头打了棉花上——跟个牙都没长齐小丫头叫板,这不有病么。
哗啦一下,他重蒙进被子里,努力继续睡。
7:am。
梦想很丰满,现实忒骨感。
这个世界上比熊孩子可怕生物是什么?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全能熊孩子!很不幸,他一时手贱掳回来四娃,就是这么一只。
外头乒呤乓啷膨隆咚锵熊孩子大战锅铲子刚刚拉下帷幕,一阵鲜美鱼汤味儿就飘了进来。这味道若是正常人闻见,绝对得口水横流,自然,若大白闻见了,那哈喇子估计得绕大陆走三圈儿。
可作为一只大鱼头子,眼见着自家游泳池里鱼崽子鱼孙子们被这么个蹂躏法,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蚣蝮霍然起身!
8:am
出得门外,却没看见那找死丫头。
桌子上一只小碗被刷干干净净,先一步毁尸灭迹了,砧板上却落了点儿鱼腥味儿,一把卷了边儿菜刀上片片沾着血鱼鳞昭示着半个时辰前赤裸裸惨无人道!蚣蝮忽然就觉得浑身都开始疼,那种活生生让人给刮了疼,让他不动如山眉骨狠狠一跳。
他移开视线,四下里扫了一眼。
那丫头不。
很显然,毁尸灭迹过程中,被什么急事儿给耽搁了。
远处传来一声似痛苦似畅呻吟,前头还短促力猛,尾音又变得悠悠长长。蚣蝮目含疑惑,直觉告诉他不过去比较好,可忍不住心底那点儿抓心挠肺好奇,这岛都是他,哪里不能去?他咳嗽一声,背起手来,走出后门。
木屋后头,远远地方,不知啥时候被弄起了一个草垛。那丫头脑袋瓜就露草垛外头,正扭曲着丑丑小脸儿呻吟到撕心裂肺。闷闷,断断续续。蚣蝮一脸“我只是顺便溜达了过来”走简直如闲庭信步般优美过人,直到风向一变,一股诡异气味钻入鼻端,他优美姿态顿时——裂了。
世上但凡是人,总有弱点,化身为人蚣蝮也不例外。
蚣蝮有洁癖,地球人都知道。
爱水喜洁,这四个字导致大鱼兄时常处于一种抓狂状态,也实不适宜与人同居。用若干年后把大鱼这一弱点抓倍儿牢四娃话总结,那就是——做美男是需要代价,做面瘫也是需要代价,要面子是需要代价,做要面子面瘫美男那代价是足足三倍!
大鱼即是如此——不止美,还很酷,十分介意龙族骄傲,这大多时候就导致了他不能如常人那般很好排解抓狂情绪。
打个比方,半夜起来上茅房,一脚踩住了一坨翔。
于是——
如果那个人是乔青,只美却不面瘫但是很要面子乔大爷必定一皱眉,先淡定非常地解决了自己后顾之忧,返程路上慢悠悠溜达去大白房间,它那一身白毛上蹭蹭鞋底,留下屎黄铯脚印若干扬长而去。
如果那个人是穆兰亭,又美又不要面子而且不面瘫也不那么矜持,于是这货肯定会蹦起来抱住华留香大腿嘤嘤嘤地吼:“脏死了,脏死了,给本公子处理掉!”
如果那个人是朱通天,那么没有美男包袱又不是面瘫且身为异域盟主要面子大嗓门儿胖子,绝对会仰天长啸破口大骂:“谁他妈拉屎不会找地方,等着我老朱给他重塞回菊花里!”
当然了,如果那个人是饕餮,不美不面瘫面子都能嚼一嚼当零食给吃了,说不定还会一坨翔附近溜达两圈儿,十分纠结地考虑起来:“虽然臭,但是好歹也能吃……”
邪中天估计会把它包回去——自己恶心了你们也别想好。
玄苦恐怕会给那坨翔超度——众生皆平等嘛。
囚狼会打罪魁祸首他妈都不认识他。
你说凤无绝?
太子爷压根儿不会允许这种事儿出现!
那么很好,接下来就是蚣蝮了,如果不幸踩到这玩意儿正好是这条鱼,大鱼兄不好大叫破坏美男形象,天生一副面瘫脸,又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