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
没有人可以看到少年王此刻的表情。
“朕可以宽恕任何人,除了他。”
年轻的法老王说,然后大步向前走去。
他的声音很冷静,听不出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下脚步,那因为走路带起的风而再一次飞扬的深蓝色披风很快消失在沉默的众位神官面前。
年轻的法老王已经做出了决定。
那么,就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
他们是王的仆人,必须服从王的意志。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黑幕阴沉沉地压下来,笼罩了整个埃及大地。
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潜入了被埃及侍卫严密看守的外庭,克雅看了看无人的四周,小心地钻入王弟的房间。
其实他本来刚到外层就被看守的人发现,只是他运气不错,那负责看守的侍卫首领恰好是他认识的塞西。
那时候,塞西的脸色显得很不好,他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还是一咬牙偷偷把他带了进来。
年少的王弟一个人安静地躺在床上,与其说是昏迷不如更像是在沉睡。
整个房间很静,越发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殿下。”
克雅伸出手,轻轻推了推王弟的身体,低声呼唤道,“王弟殿下。”
年少王弟的睫毛动了一动,眼睛挣扎了好几下,才终于睁开了。
他坐起来,按着自己的头,露出极其难受的神色。
他无意识地瞥了一眼跪在旁边的黑发侍卫,揉着自己的头,那双本还有点恍惚的眼逐渐清明起来。
他的身子突然一僵。
“克雅王兄有没有事”
游戏一把抓住克雅的肩,焦急地追问着他的侍卫,浅紫色的眼睛里满是焦虑。
克雅怔了一怔,赶紧回答。
“法老王现在很好。”
“没事吗……可是他中了毒还有肩上被我刺的伤,王兄他可恶,如果我能再慎重一点的话”
“王弟殿下,请您先冷静下来。”
虽然发觉事情变得越来越奇怪,但是克雅还是努力想要安慰看起来已经焦虑得语无伦次的王弟,“王中的毒已经解了,肩上的伤也没有大碍,我没有骗您,刚才我进来的时候遇到了塞西,他是这么对我说的。您想想,如果法老王真的有事的话,王宫不会这么平静。”
王弟睁大眼睛看着他,唇紧紧地抿着,那表情简直就快要哭出来一般。
“我……”
他张唇吐出一个字,然后又沉默下来。
他松开抓着克雅的肩的手,垂下头来,脸上的神色越发显得黯然。
“……另一个我日语……”
克雅皱了皱眉,他刚要说什么,突然看见王弟又按住了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看起来好像是头疼得厉害。
直到好一会儿之后,王弟才慢慢地吐出一口气,睁开眼。
然后,他一拳重重捶在床沿,那双浅紫色的眼中燃起了灼热的怒火。
“克雅立刻出宫去找俪贝卡,把她手里的戒指抢回来”
黑发的侍卫愕然看着他的主人。
把黄金戒指留给被送出宫的俪贝卡明明王弟自己的吩咐,为什么现在又……
“……输了一招。”
他终究还是小看她了。
在得知法老王没事的消息之后,年少的王弟稍微冷静了一些。
“克雅,我现在没有时间解释,总之你快点出去找俪贝卡,她大概已经醒了,不快点去的话很可能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他说,“那个戒指的权利很大,要是留在她手上将糟了,必须拿回来”
克雅下意识站起来,后退一步。
他为难地看了王弟一眼,一副欲说还休的表情。
他又退了一步,似乎要遵从王弟命令离开,但是他突然又一个转身俯身跪了下去。
“王弟殿下,我是来带您离开王宫的”
他说,咬紧了牙,“明日,法老王要在神殿公开审判您刺杀他的罪行,您再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没关系,我会和王兄解释。”
虽然听到了这样的消息,年少的王弟却并没有觉得害怕。
就算是棋差一招,他也留了后手。
“王兄会相信我的。”
他说到这里,想起亚图姆,不禁又担心起来,“不知道王兄的伤怎样了……我现在又不能去找他……”
他不担心明日的审判,他只是很担心亚图姆的伤势。
自己的行为举止这么古怪,亚图姆不可能看不出来。
亚图姆一定会相信他的,就如同自己信任他一般。
他事先准备好的后手只是用于向其他人解释,为了不让那些人说亚图姆徇私包庇他。
三天之后,一切就会真相大白。
“王弟殿下,没有用的。”
克雅看着他,越发担心起来,“就算您是被诅咒迷惑了神志,也不会被轻易宽恕。”
还是不放心亚图姆的伤势,年少的王弟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去拜托侍卫帮他向王兄传话,可是又怕太晚了会打扰王兄休息。
他听到克雅这句话时,却是怔了一怔。
“什么诅咒”
他问,一脸困惑。
克雅看了看窗外,在确认外面没有人靠近之后,他低着头说了起来。
从一开始在船上被女人的死灵下了诅咒,还有法老王禁止他们将这个诅咒告诉王弟,一直到刚才塞西告诉他那些神官们对于诅咒的猜测……
到了现在这种时候,他很干脆地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无论如何,他要劝说王弟跟他离开王宫。
年少的王弟沉默了很久,他坐着,一言不发。
月光透过天窗落下来,金色的发在月光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的脸,让克雅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你们都认为……我做出那种事,是因为这个诅咒的缘故”
他问,声音很轻。
“因为我心里本来就有那样的邪念,所以被黑暗力量控制”
克雅低着头没有回答。
说实话,神官们也好,他也好,他们都认为王弟心里会有对法老王取而代之这样的念头再普通不过。
只要是人,多少都会有这样的念头。
一点想得到王位的想法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王弟能很聪明看清现实,知道自己不可能成为法老王,所以才把那个心思压在了心底,而那个诅咒引发的就是王弟压在心底深处的心思。
所有人都是这样想,包括克雅。
唯一不同的是,克雅绝对不会反驳王弟的意志,哪怕那是被诅咒蛊惑的王弟的意志。
只是现在克雅的心底却又有了些微的动摇。
感觉上,王弟似乎并非是被那个所谓的诅咒所……还有他突然转变的对利比亚公主的态度,难道是
“……王兄也是这么想”
王弟的询问打断了他的思绪。
克雅低着头没有回答,因为他不可能会知道法老王的想法。
他只是再一次向王弟请求。
“无论如何,请您先跟我离开这里。”
年少王弟注视了他一会儿,突然嘴角微微上扬。
“你以为你有带我离开王宫的本事吗克雅。”
克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确没有那样的力量,就连刚才独自一人进来,都还是在塞西的帮助之下。
可是就算做不到,他也不能看着他的主人就这样
“就算你有那种能力,我也不会跟你离开。明天可以见到王兄也好,我想知道他的伤到底怎样了。”
年少的王弟说,站起来。
“王兄会相信我的。”
那张还带着点孩子气的稚嫩的脸上此刻流露出的是一种坚韧的神色,他说,“克雅,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好,去把王兄给我戒指从俪贝卡那里抢回来。”
“其他的由我来向王兄解释。”
黑发的侍卫抬起头,他看着王弟的侧颊,那上面有着毫无转圜余地的坚定。
他不再多嘴,头低下去,黑色的额发半掩住眼。
他站了起来,向窗口退去。
“等一下,克雅。”
就在克雅即将离开的那一瞬,年少的王弟再一次开了口。
他回头注视着克雅,目光异常冷静。
仍旧是那张稚嫩的容貌,那双紫罗兰色的瞳孔深处却不知为何隐约闪过危险的锋芒。
“我有三件事情要交代给你。”
这一夜埃及的天空静得可怕,只能隐约听见那肃冷的风刮过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先打个预防针
诸位,无论下一章看到了什么,都请淡定,保持冷静。
我只能说,这文结局不会是be。
……我还是先躲起来……
110、第九十七章
烈日高高挂在天空之上,火热阳光照耀大地,那锐利的光芒刺痛了所有胆敢抬头直视于它挑战它权威的人的双眼。
埃及伟大的太阳神拉只容许他的仆人匍匐于他的脚下。
太阳神拉的神殿高高矗立于埃及的王都之中,它在阳光下闪耀着黄金色的光芒,磅礴气势让所有仰视它的人顶礼膜拜。
它代表着至高无上的太阳神的威严和神圣。
拉的睿智和强大让所有罪人隐藏在心底深处的黑暗都在他的光芒之下无所遁形。
有着紫罗兰色瞳孔的少年站在空旷的大殿之中,大殿太大,于是站在那里的他越发显得瘦小,他的四周越发显得空空荡荡。
他仰着头注视那坐在黄金宝座上的少年王。
从大殿四面八方的黄金饰物折射进来聚集在黄金宝座上的阳光太耀眼,让他看不清那个高高在上的年轻法老王的脸。
逆光下,被拉神的阳光笼罩起来的少年王的身影越发显得遥不可及。
年少的王弟安静地看了他的王兄一会儿,然后微微侧头,向站在王座左侧下方的爱西斯女神官看去。
“爱西斯,王兄的伤势怎么样了”
他问,神色显得很平静。
明明身为今日即将在拉的神殿中被审判的罪人,那张和法老王极为相似的稚嫩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害怕和畏惧的神色。
埃及的女神官本来一直用极为复杂的目光注视着他,见他如此问,不禁怔了一怔。
“王的伤没有大碍,修养几日就会好。”
她下意识回答了他。
“那就好……”
站在王座右侧下方的夏达也是一直仔细打量着这位王弟,当看到得到答案的王弟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色的时候,他微微皱了皱眉。
是在装模作样博取王的怜悯吗
他忍不住这样想,但是又觉得王弟的眼神不似作伪。哪怕是在大神官之中最为善于透析人心的他看来,王弟也似乎是真的在担心法老王的伤势。
原来如此。
他想,如果抛开诅咒不谈,看来王弟的确对法老王有感情。
通过他所听说的以前的种种事迹来看,法老王也的确很宠爱这个王弟。
就算刺杀法老王的罪人都要被处死,但是那也只是法老王一句话的决定。所以这一次只要法老王松口的话,这个王弟最多不过是会被剥夺王位继承权罢了。
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爱西斯他们昨日的举止才会那么异常
夏达正这样想着,突然看见一直坐着的王站了起来。
年轻的法老王从王座上站起来,一步步向下走来。
刺目的阳光晃过他俊美的脸,太过耀眼而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能看见从他黄金色的发丝间露出来的荷鲁斯之眼的黄金头饰折射出锐利的光芒。
当那深蓝色的披风飞扬过夏达身边的时候,他感觉站在他身边的马哈特似乎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
只是,也只迈了这么一步,马哈特就停止了任何动作。
而同样的,对面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的赛特大神官被他身边的女神官一把抓住手腕,硬是将他拽在了原地。
赛特看着爱西斯对他摇头,又看向少年王的背影。
他的目光透出一点挣扎。
至高无上的法老王的决定不容任何人左右
太阳神的神殿此刻显得异常安静,除了少年王平稳的脚步声。
通过无数黄金饰物从外面折射进大殿之中的金色光芒充斥着整个大殿,明亮到了极致,却反而让人的视线呈现白茫茫的一片。
大殿的墙壁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辉,就连踩在脚下的石板上似乎也充斥着光线。
那四面八方投落在亚图姆身上的光芒就像是神的圣光降落大地的神迹。
年轻的法老王伸出的双手,捧住王弟的颊。
他低下头,唇轻轻地落在他的王弟柔软的唇上,一触即离。
他的亲吻很淡,也很轻。
唇的感触依然柔软而温暖,和以往一样看不出任何改变。
“王兄……”
浅褐色的手捂住了年少王弟似乎想要说什么的嘴。
火焰灼烧般红艳的瞳孔安静地注视着他的王弟,即使是在这样被阳光照耀的太阳神殿之中,少年王的目光也看不到丝毫暖意。
“朕什么都不想听。”
年轻的法老王说,那双绯红的瞳孔中的神色安静得可怕。
年少的王弟没有再说话。
或许就算尝试了,被捂住的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紫罗兰色的瞳孔和那安静得没有人类气息的绯红瞳孔对视了许久,年少的王弟始终没有移开他的目光,只是那瞳孔深处的神色在一点点黯然下来。
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一点点地从他的眼中消失。
那双温暖的浅褐色大手如往常般轻柔地抚摸着他的颊,滑进他的发间,然后突然猛地加重了力道。
少年王突然抱住了他。
那按着他的头的左手和勒着他的肩的右手的力道都很重,让他的身体隐隐作痛。
他仰着头,越过浅褐色的肩,射下来的金色阳光刺得他的眼睛很疼。
“王兄,你不想听我解释吗”
“不想。”
无论如何,他还想做出最后的努力。
“王兄,给我三天时间,好吗”
“有区别吗”
少年王的问题让游戏沉默了许久,然后,他突然笑了起来。
他说,“……是的,没有区别。”
现在,他不信他。
三日之后,他也不会信他。
所以,没有区别。
埃及王弟的眼睛慢慢地扫过整座大殿,从他所熟悉的三位神官身上慢慢滑过。
他一个个地和神官们注视着他的目光对视,紫罗兰色的瞳孔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消失。
它消失得安安静静,无声无息。
他闭上眼。
那双抱着他的手臂仍旧是温暖的,和以前一样。
…………
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让我相信,我选择王兄。
埃及王弟,我会向密特拉神祈祷,希望我不会在米坦尼听闻你的……
你赢了,米坦尼王子。
…………
年轻法老王的左手仍旧紧紧地搂着他的王弟,他松开了他的右手。
“朕说过,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说,语调平静,他的右手拔出了腰间的短剑。
额头上折射着刺目金光的荷鲁斯头饰将法老王俊美的脸上的表情隐藏在光芒之中。
“所以,由朕来动手。”
在一句话落音的那一瞬间,银白色的剑刃刺了下去。
它分毫不差地穿透了年少王弟的心脏。
一剑穿心。
它被抽了出来。
剑刃带出的殷红的滚烫血液喷溅在浅褐色的手上。
那只手握着剑柄,握得很稳。
埃及的少年王从来都是如此果断狠厉,没有什么能让他动摇。
他扔掉了手中的短剑,它掉落在神殿明亮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满是鲜血的褐色手指紧紧地抓住那白瓷色肤色的肩,于是那红艳的色泽对比越发显得突兀。
少年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王弟金色的发,抚着发的指尖的力度仿佛是在哄人入睡般的轻软。
他的颊微微低下来,贴在那白瓷色的柔软的颊上,闭上眼轻轻蹭了一蹭。
他抱着怀中人的手臂本来很紧,勒得很用力,可是那紧揪着他的胸口衣服的手指仿佛是因为无法忍受那样的痛楚而轻微地抖了一抖。
所以他下意识松了松手臂的力道。
然而,就是在少年王稍微放松的那一秒,一直安静地被亚图姆抱在怀中的王弟突然抬头。
他猛地推开了抱着他的少年王。
他仿佛在那一瞬用尽了即将失去的未来的人生里所有的力气,竟是硬生生地将那力量强过他太多的年轻法老王都推得不稳地向后退了两步。
只是,虽然将对方推开,他自己也因为反作用力踉跄后退了几步。
他倒了下去。
鲜红色的血液从他的胸口渗出来,在神殿地面的石板上逐渐蔓延开来。
伏在地面的年少王弟用双手撑着地面,跪了起来,他试图支撑起自己逐渐不听使唤的身体。
血还在流,已经再也止不住,很快就在地面汇聚成一滩色泽可怖的血迹。
他低着头,金色的发掩盖了他大半的脸。
他紧紧地咬着下唇,似乎是竭力想要站起来。
一只浅褐色的手伸过来,扶住他那努力想要支撑起身体的左臂。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只手一把甩开,只是用力过猛而使得只剩下右手支撑的身体再一次不稳地跌落在地。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呼吸几乎就要停止在那一刻
但是,还不行。
他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年少的王弟伏地喘息了良久,当终于缓过气来的时候,双手再一次使劲。
他紧紧地咬着牙,竭尽全力地挣扎着想要从血泊中撑起自己的身体。
可是他的双臂发着抖,所得到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于是年少的王弟不再做这种徒劳的尝试。
他安静地躺在地面,失去血色的唇中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赛特……”
力气已经完全随着血液从身体里流失得干干净净,他连发出这一点微弱的声音都很艰难。
所幸这个空旷大殿此刻仿佛是被凝固了一般鸦雀无声,所以他微弱的声音才足以让人听得清楚。
他的颊贴在冰冷的石板上,那慢慢汇聚起来的温热的鲜红液体从他胸口的位置蔓延过来,逐渐浸到了他的颊。
它给他那逐渐变冷的颊带来了一点温暖。
他的手指按在他眼前的石板之上,他看着他白色的手指逐渐被染成鲜红的色调。
紫罗兰色的瞳孔微微动了动,年少王弟看着那走过来跪在他身前的大神官那张年轻而熟悉的脸。
那双天空色的瞳孔注视着他,眼睛深处带着一丝疼痛的痕迹。
他笑了起来。
“赛……特……”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那越发微弱的声音。
“如果……”
他停下来,喘息了好几次,他觉得他自己都快要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
“克雅……来找你……”
他看见赛特俯来,似乎是竭力想要听清楚他那微不可闻的声音。
“答应……他……一个请求。”
他用那张被血污弄脏了半边的稚嫩的脸对年轻的大神官微笑。
他知道还有一个人静静地站在他的头前,他本来还想再看那个人一眼,可是对赛特上扬的唇角用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他再也没有办法再看那个人一眼。
他闭上眼,明亮的阳光让他的浅浅上扬的唇角定格在最后或许也是永远的一瞬。
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赛特会不会答应他。
克雅会不会真的按照他说的去做。
一切都已经和他无关。
埃及的王弟安静地伏在太阳神拉的神殿之上,阳光照亮了他白瓷色的柔软的颊。
明亮的光辉导致的阴影隐藏了他另一侧贴在冰冷石板上的沾染了红色血迹的脸颊。
他安静地闭着眼,停止了呼吸。
111
111、第九十八章
埃及年轻的大神官站在门口,右手攥紧了黄金色的权杖。他的手指勒住黄金权杖的力道是如此之紧,以至于能在他的手背上看到淡青色的暴起的青筋。
一切已经按照少年王的要求准备就绪,他的一张脸却是紧绷着,很是严肃。
薄薄的唇紧抿着,年轻大神官天空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那锐利的目光让他的神色越发显得难看。
神色微微一变,他已经看到不远处埃及的少年王正大步向他所在的方向走来。
年轻的法老王身上的黄金饰物在阳光下闪耀着纯金色的光辉,那光芒是如此的锐利,赛特隐约觉得自己的眼都有些刺痛起来。
可是他依然紧紧地注视着少年王的身影,眼睛一眨不眨,强硬地与少年王那冰冷的绯红瞳孔对视上去。
“王,请收回成命。”
当年轻的法老王在他身前停下脚步时,赛特如此说道。
不理会跟在法老王身后对他摇头示意的爱西斯,他的声音很大,也很固执。
少年王绯红色的瞳孔瞥了他一眼,便落在他身边的夏达大神官身上。
“夏达,准备得如何”
“已准备就绪。”
忠诚的大神官低着头恭敬地回答他的王。
亚图姆点了点头,举步就要向房内走去。
“王”
眼见法老王的脚步就要踏入屋内,赛特忍不住再一次出声。
“请收回您的命令”
“你是在指责朕吗赛特。”
年轻的法老王站在门口,他没有回头。
赛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却知道自己已经惹怒了他。
他是法老王的仆人,不该违背法老王。
可是如果真的遵守王的命令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下来。
“我并不愿违背您的命令,我忠诚于您,即使为此奉上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埃及年轻的大神官低着头,俊俏的脸上的神色越发沉重,却也越发倔强。
“但是您的那个命令,我做不到。”
他说,“我无法用黄金权杖做出那样的事情。”
放置着埃及王弟遗体的房间门口,埃及的法老王和他的大神官们站在这里。
赛特的拒绝让这里一时间鸦雀无声,只能听见众人轻微的呼吸声。
直到年轻的法老王开口打破了这样的沉寂。
“赛特,朕既然赐予你黄金权杖,自然也能收回。”他说,“马哈特,即日起恢复你大神官的职务。”
“朕赐予你使用黄金权杖的权利,今日的事情,由你完成。”
即使恢复了大神官的职务,马哈特脸上也没有丝毫喜色。
他注视着少年王的背影,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目光中带着一点担心,还有一点无奈。他踌躇了稍许,却终究还是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跪着的赛特面前。
他并没有伸手拿取那被赛特攥得紧紧的黄金权杖。
“王的命令不容违背。”
他说,“去做吧,赛特,你该知道,我没有你那么熟悉黄金权杖的力量,就算勉强使用它,一旦有丝毫失误,王弟的灵魂恐怕就……”
跪着的年轻大神官的唇微微抖了一抖,然后更紧地抿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那深蓝色的披风飞扬着进入房中,最终还是咬牙站了起来,跟在法老王的身后走了进去。
他听见他的身后,马哈特那低低的叹息声。
死去的年少王弟的身体放置在一个平坦的青石台上。
平台的四周,用黄金细粉撒成复杂而玄奥的古老咒文,它们蜿蜒成圆形的花纹,将青石台围拢起来,带给人视觉上一种奇异的美感。
多看上一眼,仿佛就能让人觉得头晕目眩。
房间的一角,一种黑色的奇异香料在燃烧,它散发出来的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
拥有魔力的人自然看得见,那本该无色的香气正顺着地面上咒文的花纹缓慢流动,仿佛水流一般慢慢充满了整个黄金咒文的符号。
一块石白色的巨大石板竖立在王弟的头前,它周边华美得仿佛是花纹的魔咒字符和那些召唤魔物的石板极为相似,但是中间却是平滑的,空无一物。
赛特大神官站在那黄金咒文的符号之前,手中的黄金权杖仿佛有千斤之重,让他的右手僵硬地垂着,怎么都抬不起来。
他紧紧地闭着眼,眼角有着些微的抽搐。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双眼,一把举起黄金权杖。
黄金权杖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充斥了整个房间。
那些光芒顺着仿佛能看到形体的奇异香气流动起来,逐渐点燃点亮了黄金细粉撒成的魔咒,那无数的咒符都发出光来,将青石平台上王弟的身体笼罩在光芒之中。
有什么东西被那样的光芒牵扯着,逐渐从王弟的身体中被拉扯出来。
它本来是透明的,光芒都透得过去,但是那投过去的光芒又似乎都被它吸收了进去,反而让那透明的身体逐渐凝聚了起来。
当所有光芒消失的时候,地面的黄金咒符在同一时间消失了,而它也已经化作了实体。
那仿佛是埃及王弟缩小了一半以上的隐约还有点半透明感觉的小小的少年悬浮在半空之中,睁开的明亮大眼睛是紫罗兰的颜色。
他眼睛眨了一眨,身体也动了一动,似乎是想要飞走。
年轻的法老王走了上去,浅褐色的手指按在那因为半透明还泛着柔光的额头之上。
荷鲁斯之眼的金纹浮现在那柔白色的额头上,闪了一闪,形成了印记。
紫罗兰色的大眼睛又眨了一眨,小小的少年仍旧是漂浮在半空之中,他看着那给了他印记而成为他的主人的埃及王,稚嫩可爱的脸上露出了驯服的神色。
他服从主人的命令飞到埃及王的身边,伸出那短短小小的胳膊乖巧地搂住法老王的颈。
那巴掌大小的白嫩的脸看起来有些疲累,他安静地闭上眼,默默接受着他的主人传来的魔力,努力凝聚着他那并不稳定的身体。
“要等几日”
抱着怀中新生的亦是人为的可爱的小魔物,年轻的法老王开口询问。
“……王弟抵抗的意志比想象得要强,恐怕还要等上五六日才能让这个新生的魔物稳定下来,封印上石板,彻底断绝它和本体的联系。”
赛特回答,一张脸越发冰冷,回答不过是机械型的,“在尚未成型封印在石板上之前,由王弟的灵魂形成的魔物依然和王弟的身体有着强烈的联系。”
他看了一眼那竖立在王弟头前的石板。
只有拥有魔力的人才看得到,那一丝细微的丝线从王弟的胸口延伸出来,连接上石板,仿佛是在将什么东西传递过去。
“所以,在封印上石板之前,王弟的身体必须留在这里,不能下葬。”
他回头,天空色的瞳孔注视着那被法老王强行定下契约而成为仆人的新生的孩子般的小魔物,他攥紧黄金权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并不是因为害怕,只是因为某种克制不住的强烈感情而忍不住发抖。
“您知道这样导致的后果吗王”
在少年王离开的那一瞬,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利用黄金权杖的力量将人类的灵魂从身体里抽离,封印在石板上,从而形成新的魔物。
那是给予罪人的最残酷的惩罚。
死去的人的灵魂将在死神阿努比斯的引导下进入冥界,获得永远的安眠。
被施以这种处罚的罪人的灵魂被封印在石板上,供法老王驱使奴役。而且,它和古老的神所创造的魔物不一样,没有重新选择主人的力量。
一旦驱使它的法老王死去,它就将永远被封印在石板中,永不超生。
“朕不会宽恕他的罪,包括他的灵魂。”
年轻的法老王回答。
身影还有点透明的小小的少年安静地搂着少年王的颈倚在他怀中,一下一下地眨着紫罗兰色的大眼睛。
他根本听不懂他们的对话。
作为一个新生的魔物,他唯一的意识就是服从他的主人。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埃及的少年王离开了。
年轻的大神官站在原地,他注视着青石台上少年遗体许久,然后转身离开。
他似乎冷静了一点,那张俊俏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可是攥紧权杖的手指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
他终于还是服从法老王做了那种不可饶恕的事情。
即使他拒绝,少年王仍旧可以命令马哈特、爱西斯、夏达他们使用黄金权杖……就如同马哈特所说,不熟悉黄金权杖的大神官强行使用这样的力量具有很大的危险性。
在将王弟的灵魂抽离身体的过程,丝毫误差就有可能导致王弟的灵魂被彻底撕扯。
可是就算有这样的危险,法老王的决定也不会改变。
他知道,马哈特也知道。
埃及年少的王弟因为刺杀法老王而在太阳神拉的神殿被审判处死。
这本是埃及惊天动地的一件大事,本该在王宫之中引起强烈的马蚤动,可是碍于埃及少年王的严厉和威严,没有人敢对这件事发表意见。
所有人都是如此地畏惧这位年轻冷酷的法老王,哪怕仅仅是在私下聊天讨论中也不敢提及这件事分毫。
世界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消失而改变。
年轻的法老王仍旧是在几位大神官的辅佐下勤勉地处理来自各地的政务。
他的神色依然是和以往一般冷淡而严厉,自己所宠爱的王弟对他的背叛似乎并没有让他有什么过激的举动或者反应。
在王弟死后小心观望了整整三日的大臣神官们逐渐放了心,从这几日王冷淡的反应看来,即使曾经极为宠爱王弟,王也并没有太将其放在心上。
虽然唯一的王室继承人死去让他们觉得有点可惜,但也只有那么一点。
毕竟还是王的安危更重要,这一点毋庸置疑。
一叠高高的莎草纸放置在桌边,年轻的法老王手持一张纸,半卷起来,正仔细看着。
他思索了一下,在上面写下几个字,便随手放在了一边。
少年王抬起头来,有着和他的王弟一摸一样容貌的小小的少年魔物正漂浮在房子的半空中,浅紫色的大眼睛安静地看着他的主人。
当发现少年王向自己看来的时候,他很乖巧地飘过去。
年轻的法老王抱着那很温顺地趴在他怀里的孩子般的魔物,那身体已经不再是三日前半透明的模样,而是越发清晰起来,
浅褐色的手指抚摸那白瓷色的柔软的颊,绯红色的瞳孔注视着由他的王弟的灵魂所形成的魔物,没有一点暖意,反而愈发冰冷起来。
“魔物不会背叛主人。”
他低声说,目光落在那白嫩的额头上金色的荷鲁斯之眼的印记上。
那是这个魔物属于他的印记。
小小的魔物没有回答,那双紫罗兰色的大眼睛看着他的主人,一眨一眨的,让那张稚嫩的小脸越发显得可爱。
新生的魔物不会说话,也没有自己的思维。
他只会服从他主人的命令,直到他或者主人任何一人死去。
然而下一秒,一直非常温顺的他突然从挣扎着从亚图姆怀中飞了出来。
明明是一个没有自己思维的魔物,那张稚嫩的脸上此刻却突然露出非常痛苦的神色,他抱紧了自己的身体,全身都颤抖起来。
年轻的法老王一怔,下意识站起来伸手就向他探过去。
只是还没等那浅褐色的手伸过去,那小小的少年周身却突然凭空冒出透明的火焰,一瞬间就将其在空中焚烧得干干净净。
在未将其封印在石板上之前,由灵魂形成的魔物依然和原来的身体有着强烈的联系
年轻的法老王猛地站起来,大步向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他就看到了那远方空中升起了乌黑色的烟雾br /></br></br>